我已年过花甲,在一个地级城市里生活,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在收入丰厚的烟草部门工作,生活过的美满而富足。

饮水思源。一个祖辈在土里刨食的人,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完全得益于我年轻时当过三年兵,得益于我的一个叫于水清的战友的一路帮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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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当兵时与于水清这个战友并不过密,还发生过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后来于哥能尽心尽力的帮我,也是我始料不及的。

1980年,我服役于一个部队农场。对当个兵还是像在家一样的与土坷垃打交道,当然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可当面对餐桌上,白花花的大米饭,和漂着一层油花的白菜猪肉炖粉条子,却情有独钟,不禁狼吞虎咽大口朵颐起来。说起来不怕人家笑话,十八岁的我,从未吃过这么好的米饭,更没享用过这么大油水的下饭菜。

几个城市兵见我们这些农村来的娃,吃相如此难看,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我们一个班的于水清战友,拍着我肩膀揶揄着:小蔡,悠着点,别撑坏了肠胃哟。

后来才知道水清家庭优越,父亲是副处级干部,他怕水清在城里跟一帮不良青年学坏,才把并不情愿部队生活的水清送来了军营,目的自然是镀下金锻炼一下,再回去安排好的工作。

连里为数很少的城市兵,并不讨厌在这个农场当兵,一是他们呆腻了封闭的城市,喜欢这广阔无垠的北国田园风光;二是相对来说在农场当兵,纪律松弛一些,这对于散漫惯了的他们是受用的。

他们心里明白,轻松混上三年,回到城市就是他们的胜利。他们可不像我们这些农村来的,梦想着去好好表现争取提个干转个志愿兵,也就一步登了天。这些对城市兵们来说不屑一顾,他们可不愿把青春和美好葬送在这冰天雪地里。

水清闲暇时,喜欢独自在田野里吹口琴,曲目大多是前苏联时期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山楂树”等,虽技艺并不十分娴熟,可也有些悠扬动听。

他从不跟我们这些粗俗的农村兵,有过多的亲密和交谈,只是跟一些到我们宿舍串门的城里来的战友,神采飞扬的谈论着:“迪斯科”,”嘻皮士”,圆舞曲,交响乐什么的,弄得大家云里雾里的。

水清是个头脑灵活思维敏捷的人,他虽然懒于地里的农活,可对驾驶农机有些兴趣,他很快就掌握了农场里几台农机的操作作业,还主动带着我也成了机手,当然弄得油渍麻花维护保养机器的事,是全都由我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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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成了他的小跟班后,他就整天指使我为他干这干那,甚至连打洗脚水,洗脏衣服的活也让我代劳,他也不忘随时扔给我盒香烟,一把糖果的安抚我。

一天的傍晚,我由于贪嘴过多的食用了些肥肉片子,又口渴难耐的喝了些凉开水,造成肠胃腹泻浑身无力,吃了几片药早早就迷迷糊糊的躺在了床上。

朦胧中听到水清喊我说:小蔡,我有点头晕,你去替我站这班岗!边说边扔在我床铺上两盒香烟。我很不爽的直摇头表示了拒绝,没想到水清竟用手使劲拽着我的耳朵,骂我装孙子,非要我替他站这班岗不可。

我流着泪说:于哥,我今天身体不舒服,站不了这岗。水清可还是不依不饶的样子。

李班长实在看不下去,便大声喝斥了他,水清则大喊着:不关你的事,你少管!二人便吵成了一锅粥,此事,惊动了孙指导员,他便对二人,尤其是水清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并警告说:再有这样的兵痞行为,要给予相应的处分。又要水清当面向我道了歉。

水清后来私下又对我说:女朋友与他近期发生了些矛盾,他心情很沮丧,头胀得老大生疼,觉得一直与我关系不错,帮他站班岗不应该遭拒绝,他才对我动了粗。我也把我拉肚子四肢无力,当晚实在站不了这班岗的事告诉了他,这才冰释前嫌。

从此后,我们这对老搭档还是老样子。往地里运送化肥时,还是水清只管开着那辆小拖,装卸搬运全是我干。向麦苗撒化肥时,每人撒完一筐后,他在地中央歇着,我再去地头背化肥过来。我还是给他搓背丶洗衣服丶打烫脚水什么的,不过这都是我主动干的,自从那事发生后,他再也不去颐指气使的吩咐我,我却觉得因为自己,他受到了领导的严厉批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入伍两年后,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对战友水清感激了很长时间。家里父亲突然来信说:我娘准备近期要做胃部溃疡的切除手术,要我邮寄些钱回去。这可让我犯了难,因当时微薄的津贴,尽管我节俭的连肥皂都舍不得用,可手中实在也没有多少积蓄。

当水清看我抑郁寡欢的样子,问出了实情后,并没多说什么,便取出了八十元钱硬塞到我手里,使我感动的两眼朦胧。这笔钱直到我们服役期满,我才硬还给了水清。

尽管我与水清有这些过往,可我们的感情始终是淡然的,主要原因是:我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几乎没多少共同的语言,更没有引起共鸣的互动话题。以至于,我只知他是来自地级市里的人,他只晓得我是来自贫寒的农家,连个详尽的通讯地址都未互相留下。

因而,退伍后也就没有了联系。直到经年后,在市里的一次邂逅相遇,后我又得到了他的强力支持,一家人由此改变了命运,我们的感情才弥坚了起来。

我83年退伍回乡,两年后与一农家女成婚,先后4年间有了两个女儿,可始终想生个男孩的心结,纠缠于全家人食不甘味,因为我大哥就是只有三个女儿的“绝户”,我再生不出男丁,我们蔡家就彻底断了香火。因而,在我父母声汨俱下的逼迫下,我只能偷偷让人把妻子的节育环取掉,再去怀第三胎。

当时计生正如火如荼,我们夫妻只好把大女儿交给父母养着,带着才两岁不到的小女儿,投奔到市郊的一户远房亲戚处,租住在人家废弃的两间看护果园的房子里,准备着偷生。

做为失去了土地背井离乡的农民来说,心里是惶恐的,又加之已有身孕的妻子带着小女儿,什么也不能干,日子也是异常艰难的。当时,我拼命打着两份工,早上天不明就去市里一处,在鲁中地区闻名遐迩的海鲜批发市场,给人帮工买货,下午四处找些零工活来干,好歹维持着生计。

一天的早晨,我在海鲜市场,正低头与老板一起收拾着海鲜,猛听到一声:宏升,你怎么在这里,几时到的市里?的询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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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一望,竟是分别已差不多十年的战友于水清,我有些激动的呆若木鸡的,望着西装革履的水清惊愕的说不出话来。他倒是一脸平静的说: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和时候,快告诉我你现在住哪里的祥址,有空我去找你深谈。

边说边指挥他带来的两个员工,挑选了些高档的海鲜产品,随手又接过我写的住址纸条扬长而去。他走后,老板告诉我,你这个多年未联系的战友,现在是烟草部门经营的一家大酒店的采购部经理,经常带人来采购海鲜产品,你以后可要多加美言,好让他多照顾咱的生意啊。

第二天午后,于哥一踏进我的家门,就抱起我两岁多的女儿,又亲又吻爱不释手,嘴里嚷嚷着:宏升,你的女儿太漂亮乖巧可爱了,长大后一定要做我的儿媳呀,不过怕长大后就看不上我那臭小子了啊。

他并不过问我的过去,也不悲悯于我的现状,只是说:宏升呀,你是待我不错的战友啊,不见面没办法,见到了我就得帮帮你呀。可当于哥问我回乡这些年,学过什么,有什么一技之长时,我有些羞愧的沉默了。水清见状不再问我什么,爽朗地说道:不会学嘛,年龄又不大。

他略一沉吟又说:无商不富,我看你也去做海鲜水产的生意吧,你也帮人干了一段时间了吧,应也有一定经验了,我尽快给你租赁个摊位,先从中丶低档水产品入手,逐渐扩大规模上高端产品,凭你的勤劳一定能发财的。

不几天,水清就来告诉我,摊位已弄好,又递给我五仟元的流动资金,让我马上干起来。我当时感激的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后来在于哥的又一次扶持下,上了冷冻和给氧等设备,生意做得风声水起,几十年下来,我已成了拥有两间大冷库,雇用着四名工人的大老板。

后来,我的大女儿高中毕业未考上大学,在于哥建议下,上了一个旅游酒店管理的职校,毕业后,靠于哥的人脉进入了他的酒店,从服务员干起一直做到餐饮部的副总。小女儿和后来出生的儿子,也先后大学毕业,在于哥的提携下进入了高薪的烟草糸统工作。现在都儿全女足,幸福满满。

我的战友加兄弟水清大哥,年轻时倜傥不羁潇洒至极,从酒店副总的位子上退下来后,却百病缠身,才六十出头的人,头发全白腰身佝偻,是医院的常客,老伴也有好几种慢性病,又加之只有一个儿子在国外定居,因而,他的晚年并不幸福。

我时常陪伴他夫妻在一起散步聊天话家常,我的三个孩子,在他们住院期间,都是轮流去精心陪护,每年的春节,两家并一家在一起吃团圆饭,这也常使于哥夫妇百感交集的抹眼泪。

我时常心怀感激的对水清说:于大哥,要是我不去当这三年兵,不是遇上了你这样的好战友,我一个土里土气的咬草虫,哪会有今天啊,就是连想也不敢想的啊。于大哥则连忙摆着手道:不要这样讲,这一切都是你和你的儿女争气,干出来的,我只是些举手之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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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也实在感谢,我服役的那三年美好时光,那是我一生中心灵最纯真平静的日子,最值得我回味留恋的岁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