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10 月 8 日，中秋节长假的最后一天，郑州的天空飘着蒙蒙细雨，细密的雨丝像牛毛般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连伞都不用打。午后时分，我和爱人驱车载着满心期待，穿过城区的车流，往惠济区普兰斯薰衣草庄园方向去 —— 那里藏着一片名为 “新花梨园” 的果园，是老友口中 “能尝到土地本真甜” 的地方。
车子驶离市区，柏油路渐渐变成乡间小道，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偶尔能看到田埂边的瓜果苗探着嫩绿的脑袋。快到梨园时，远远就望见一片错落的梨树林，深绿色的树叶间，缀满了红色的 “小灯笼”—— 那是裹着果袋的梨子，风一吹，果袋轻轻晃荡，雨雾里隐约飘来淡淡的果香，勾得人心里发痒。
车刚停稳，一个身影就从梨园入口快步走来。是杨进才，新花梨园的主人。他头发已经花白，几缕被雨水打湿的发丝贴在额头，衬得脸上的皱纹更显深刻；身上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下身是一条单裤，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沾着薄泥；黑色布鞋沾了雨，鞋边带着浅浅的泥点，走起路来轻悄悄，却透着一股子稳健。“这雨下得刚好，不晒，还能给梨补水。” 他笑着迎上来，声音带着乡土的厚实，掌心粗糙得能摸到明显的老茧，那是常年握锄头、剪子磨出来的印记，递过来的手还带着刚从地里出来的潮气。
跟着杨进才往梨园深处走，脚下是他踩出来的土路，雨后润得松软，不用怕滑倒，反而能闻到泥土混着青草的清新气。路两旁的梨树枝叶繁茂，红色果袋挂满枝头，沉甸甸地坠着，把枝条压得弯弯的，有的枝条甚至需要用木杆撑着，才不至于被梨子压断。“这是晚秋梨，现在还没到最佳时候，得等霜降后，糖心才会满。” 杨进才停下脚步，指尖轻轻勾住一个果袋，小心翼翼地掀开 —— 里面躺着颗拳头大的梨子，果皮细腻得像抹了层薄蜡，泛着淡淡的乳黄色，表面沾着几颗小雨珠，透着水润的光，凑近看，连果皮上的细小纹路都清晰可见，一点虫眼、疤痕都没有。
他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梨皮，又把梨子托在掌心掂了掂：“你看这分量，实诚得很，到时候摘下来，皮一削就能吃，不用削皮也甜，咬一口，汁水能顺着指缝流，嘴里满是清甜，一点涩味都没有。” 说着，他又从旁边一棵树上掀开果袋，露出颗红皮梨，果皮红得透亮，像抹了胭脂：“这是红梨，熟了之后更甜，果肉绵密，老人小孩都爱吃，去年有个顾客尝了，一下子买了二十箱，说要寄给外地的亲戚。”
再往园子里走，梨树林的间隙里藏着更多惊喜：豆角藤顺着竹竿爬得老高，紫莹莹的豆角垂在藤间，有的还带着刚冒出来的白花儿；南瓜叶铺得满地都是，像一张张绿色的大扇子，圆滚滚的倭瓜藏在叶下，有的露出半截橙黄的瓜皮，有的还带着嫩绿色；红薯藤在田埂边蔓延，翠绿的叶子水灵灵的，雨珠挂在叶尖，轻轻一碰就滚落下来，溅起小小的水花。不远处的篱笆旁，几只土鸡正慢悠悠地踱步，偶尔低头啄食地里的草籽，“咯咯” 的叫声混着雨声，把这片园子衬得格外有生机。“我养这些鸡，一是能吃虫子，省得打农药，二是鸡粪能当肥料，种出来的梨更甜。” 杨进才说，这片园子的每一寸土地，他都没敢怠慢，就像当年送邮件一样，半点都马虎不得。
我们跟着杨进才在园里走，他时不时停下来，要么检查果袋是否绑紧，要么拨弄一下梨树枝条，嘴里还念叨着：“这棵树的梨得再留几天，糖分还没攒够。” 走到一片酥梨树下，他干脆摘了一颗半熟的酥梨，用衣角擦了擦表皮，递过来：“你们尝尝，现在就已经有甜味了，熟了之后更绝。”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散开，带着淡淡的果香，虽然还没到最佳口感，却已经让人忍不住想再咬一口。
“种梨跟送邮件一样，得用心，还得有耐心。” 杨进才看着满树的梨子，眼神里满是欣慰，“春天授粉的时候，一点都不能马虎，我蹲在树下一朵一朵点，有时候忙到月亮出来还在园里；夏天套袋，手指磨破了贴个创可贴接着干，就怕虫子咬了梨，影响品相和口感；平时浇水、施肥，都得按时候来，多了少了都不行。”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简易房：“我住这儿，就是为了方便照看，晚上起夜都要来看一眼，就怕刮风下雨把树枝吹断了。”
雨还在蒙蒙地下，杨进才的花白头发被雨水打湿，却依旧兴致勃勃地给我们讲着每一种梨的特点：蜜梨的果肉最嫩，咬着像吃蜜；酥梨最脆，适合喜欢爽脆口感的人；晚秋梨的糖心最足，霜降后吃最甜。说着，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每种梨的成熟时间、施肥次数，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格外认真：“记下来就不会忘，到时候摘梨也能分清楚。”
不知不觉在园里待了近两个小时，雨渐渐小了些，我们准备离开。杨进才却执意要给我们装些东西：“红薯叶刚剪的，清炒最好吃；这大蒜是我自己种的，没打药；还有这个倭瓜，炖排骨香得很。” 他从简易房里抱出一兜大蒜，又拎着个大倭瓜，往我们车上塞，还不忘叮嘱：“等霜降后，你们一定要来摘秋月梨，到时候我给你们留最好的，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再来。”
车子缓缓驶离梨园，杨进才还站在路口挥手，花白的头发在细雨中格外显眼。车里飘着红薯叶的清香和梨的淡淡甜香，我想起他托着梨子时小心翼翼的模样，想起他说起梨的口感时眼里的光。这场蒙蒙细雨中的梨园之行，不仅看到了满枝的丰收希望，更尝到了最朴实的甜 —— 那是杨进才用汗水和用心，种出来的 “土地的味道”，也是最动人的生活滋味。(阎洧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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