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赵头的手有些抖,他捏着那个陈旧的笔记本。
纸张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
上面是几行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字。
字迹潦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慌乱。
他的目光像被钉子钉住,死死地盯着开头。
“爸妈,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俩已经走了。”
“不是出去打工,是跟勇哥他们去南方……”
老赵头觉得自己的嗓子眼被一团干棉花堵住了。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01
这天是2021年的秋天,北方的天像一块洗得发白的旧蓝布,挂在那里,空落落的。
风里已经有了凉意,吹在人脸上,有点糙。
老赵头,赵卫东,坐在客厅那张掉漆的木头方桌边上,手里捏着一根烟,吸一口,吐出来,烟雾缭绕,把他那张刻着皱纹的脸搅得模糊不清。
他的眼神,穿过烟雾,落在两扇紧闭的房门上。
左边是儿子赵子轩的,右边是女儿赵子涵的。都快中午了,门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嗡嗡的声响,老伴孙秀莲正在里面忙活。
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像是这个沉闷的家里唯一鲜活的动静。
孙秀莲端着两盘菜出来,一盘是醋溜土豆丝,一盘是拍黄瓜。
她把菜放在桌上,瞅了一眼丈夫,又瞅了一眼那两扇门,叹了口气。
“卫东,别抽了,一早上都抽了半包了。呛得慌。”孙秀莲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赵卫东没说话,把烟头在玻璃烟灰缸里摁灭,又捻了捻。
他看着桌上的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就吃这个?家里没肉了?”
“还有块五花肉,我寻思着等孩子们起来,给他们做红烧肉。”孙秀莲解下围裙,在赵卫东对面坐下。
“等他们?等他们起来太阳都下山了!”赵卫东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像是压抑了很久的火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都二十七岁的人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头,男的打游戏,女的看手机,黑白颠倒,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还当他们是三岁小孩惯着!”
孙秀莲的脸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土豆丝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她知道,丈夫的火气不是冲着她来的,也不是冲着这盘土豆丝来的。
这股火,在他心里憋了好几年了。
赵子轩和赵子涵是一对龙凤胎,从小就是街坊邻居眼里的金童玉女。
两个人长得都随孙秀莲,白净,五官清秀。
读书的时候成绩也不错,一路顺顺当当地考上了本地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
老赵头和孙秀莲觉得这辈子都有了盼头。
他们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赵卫东在国企当了一辈子钳工,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孙秀莲在社区做了大半辈子文员,写写画画,处理邻里纠纷。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对儿女身上。
可谁能想到,大学毕业,就像一道分水岭,把两个孩子的人生给岔开了。
毕业三年,赵子轩没正经上过一天班。
他学的是计算机,眼光高得很,小公司看不上,大公司进不去。
面试了几次,不是嫌人家工资低,就是嫌人家加班多。
一来二去,心气磨没了,索性就待在家里,美其名曰“继续深造”,实际上就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打游戏。
他话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蔫,背总是微微弓着,像一棵缺了水的葱。
赵子涵学的是播音主持,人长得漂亮,嘴也甜。
可她也不去找工作。她的梦想是当网红。
她把自己的房间布置得粉粉嫩嫩,买了各种补光灯和直播设备,每天就是对着手机唱歌、跳舞、跟人聊天。
刚开始还有点新鲜劲,可直播这碗饭,哪里是那么好吃的。
粉丝涨得比蜗牛还慢,打赏更是少得可怜。
时间长了,她也泄了气,直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大部分时间就是躺在床上刷短视频,看着手机里那些一夜爆红的网红,一边羡慕,一边抱怨自己运气不好。
兄妹俩的吃穿用度,全靠老两口的退休金。
赵卫东一个月四千出头,孙秀莲不到三千。
两个人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大部分都贴给了这对宝贝儿女。
赵子轩要换新电脑,赵子涵要买新手机、新衣服、新化妆品,嘴一张,孙秀莲就心软了。
她总觉得,孩子还小,没找到合适的路,做父母的,就该多帮衬一把。
02
赵卫东不这么想。他觉得这不是帮衬,是害了他们。
可他说的话,在这个家里没人听。
他一开口,赵子涵就跟他顶嘴:“你懂什么呀?现在是互联网时代,我们这是在寻找新的职业赛道!”
赵子轩干脆不说话,戴上耳机,把自己的世界跟外面隔绝开。
孙秀莲就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让孩子自己去闯,我们别给他们那么大压力。”
压力?赵卫东心里冷笑。他们有什么压力?真正的压力,都在他和老伴儿身上扛着。
最让他难受的,是出门遇见熟人。
以前,谁见了他不夸一句“老赵,你家那对龙凤胎可真有出息”。
现在,人家见了面,话都绕着走。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不开眼的,上来就问:“卫东啊,你家子轩在哪儿高就呢?子涵也该谈婚论嫁了吧?”
赵卫东的脸就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当众扒了裤子,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快了,快了,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一回到家,他就得生半天的闷气。
家里的气氛,就像一口高压锅,气压越来越高,随时都可能炸开。
孙秀莲吃完半碗饭,看丈夫还是一脸阴沉,就试探着说:“卫东,要不……我等会儿去说说他们?让他们出来吃饭。”
“说?你说得还少吗?你的话要是有用,他们早成人了!”
赵卫东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盘子里的汤汁都溅了出来。
“就是你,从小到大惯着他们,无法无天!现在好了,两个废人,就搁家里啃我们这两个老的!”
孙秀莲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孩子……他们就是暂时不顺,心里也苦。”
“他们苦?他们哪里苦?吃你做的,穿你买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他们苦个屁!”
赵卫东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狮子。
“我告诉你孙秀莲,再这么下去,这个家就完了!我们俩死了,他们俩怎么办?躺在床上等社区送饭吗?”
这话太重了。孙秀莲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在这时,赵子涵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打着哈欠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一套卡通睡衣。
她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情形,皱了皱眉:“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看到女儿,孙秀莲赶紧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说:“涵涵,醒啦?快来,妈给你留了饭。”
赵子涵没理她,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可乐,拧开盖子就“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
打了个嗝,她才转过身,看着脸色铁青的父亲。
“爸,你又跟我妈发什么火呢?她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赵卫东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我跟她发火?我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你的人生就这点追求了?”
“我的追求不用你管。”赵子涵把可乐瓶往桌上一放,“我的人生我做主。你那套老思想早就过时了。我现在做直播,也是在工作,是在创业,你不懂就别瞎说。”
“创业?你创的哪门子业?你赚到一分钱了吗?你这个月的手机费还是我给你交的!”
“那是我前期投入!粉丝积累需要时间!跟你说你也不懂!”
赵子涵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以为我愿意待在家里啊?要不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我早出去了!现在的社会,竞争多激烈,你以为还跟你们那时候一样,随便进个厂就能干一辈子?”
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孙秀莲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不停地说:“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突然,赵子轩的房门也开了。
03
他探出头来,脸上戴着一副大耳机,面无表情地说:“能不能小点声?影响我打团战了。”说完,“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这一下,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卫东死死地盯着儿子的房门,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卫东!卫东你怎么了!”孙秀莲惊叫一声,赶紧扶住他。
赵卫东晃了晃,靠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指着那两扇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赵子涵也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手里的可乐瓶都忘了放下。
那天下午,赵卫东被救护车拉走了。
高血压,急性心梗,幸亏送得及时,抢救了过来。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赵卫东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心里一片冰凉。
他住院需要交一万块钱押金,老两口的积蓄,给孩子们买电脑买手机,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孙秀莲没办法,只能给亲戚朋友打电话,一个一个地借。
赵卫东听着老伴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压低了声音,近乎哀求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说着好话。
他的心,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让她给孩子们打个电话,商量一下。孙秀莲打了,回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怎么样?他们怎么说?”赵卫东问。
孙秀莲躲闪着他的目光,小声说:“子轩……子轩说他在打一个很重要的比赛,走不开。子涵……子涵说她晚上有个直播活动,要提前准备……”
赵卫东闭上了眼睛。他感觉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在车间里,跟着师傅学技术,满手的机油和铁屑。
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冻得手都伸不直。
他就那么一天一天地熬着,就为了能多拿点奖金,能让家里过得好一点,能让孩子们将来有出息,不用像他一样吃这份苦。
可结果呢?他养出了一对什么样的儿女?
出院那天,是孙秀莲一个人来接的他。
两个孩子,一个都没露面。
赵卫东回到家,看到家里还是老样子。
赵子轩的房间里传来激烈的键盘敲击声,赵子涵的房间里传出嗲声嗲气的音乐。
那一刻,赵卫东的心,彻底死了。
他不再吵,也不再骂。
他变得异常沉默。他每天早早起床,出门溜达,到点了就回家吃饭。
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看报纸。
他不再看那两扇紧闭的房门,仿佛那里面住的不是他的儿女,而是两个毫不相干的租客。
孙秀莲感觉到了丈夫的变化。
她觉得害怕。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让她心慌。
她几次想跟丈夫谈谈,可一对上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个星期后的周末,天还没亮。赵卫东就起了床。
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个旧的旅行包,开始往里面装自己的衣服。他的动作很轻,像个小偷。
孙秀莲被惊醒了。她看着丈夫的背影,声音发颤:“卫东,你这是干什么?”
赵卫东没有回头,只是说:“你别管,继续睡。”
“你要去哪儿?”孙秀莲坐起身,披上衣服。
赵卫东把包的拉链拉上,转过身,看着她。“秀莲,我们走吧。”
“走?去哪儿?”孙秀莲懵了。
“去哪儿都行,离开这个家。”赵卫东的语气异常平静。“这个家,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再待下去,我们俩都得被他们耗死。”
孙秀莲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那孩子们怎么办?”
“他们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赵卫东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还有两万块钱,是我们最后的积蓄了。留给他们。够他们活一阵子了。”
他又拿出一张纸,一支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04
“我们走了,别找。我们不指望你们养老,只希望你们能养活自己。”
他把纸条和银行卡压在桌上的烟灰缸下面。然后提起包,对孙秀莲说:“走吧。”
孙秀莲坐在床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一辈子的男人,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
她知道,他这次是铁了心了。
她也累了,真的累了。这么多年的操心和争吵,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她下了床,默默地收拾了一个小包。
天蒙蒙亮的时候,老两口,一人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像两个逃难的人,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房门。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一辈子的家,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
走到楼下,晨练的老人们已经出来了。有人跟他们打招呼:“老赵,这么早出去啊?”
赵卫东点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出去走走。”
他们没有去火车站,也没有去汽车站。他们只是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城市在他们身后苏醒。
他们像两片被风吹起的落叶,不知道会飘向哪里。
他们在南方一个叫云安的小城落了脚。这是一个气候温润的城市,没有北方冬天的干冷。
他们用带来的不多的钱,在城郊租了一间小平房。
房子很小,但收拾得干净。窗外有一棵大大的香樟树,风一吹,满屋子都是清香。
赵卫东在附近的一个小区找了份看大门的工作。
每天就是坐在传达室里,看看报纸,喝喝茶,给进出的车辆开个门。
工作清闲,一个月也能有两千多块钱。
孙秀莲闲不住,通过邻居介绍,去给一户人家做钟点工,打扫卫生,做做饭。
一个月下来,也能挣个两千块。
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将将够在这里的生活开销。
生活很清贫,很久才能吃上一顿肉。但他们的心,却前所未有地轻松。
不用再每天面对那两扇紧闭的房门,不用再听那些让人心烦的争吵,不用再为那两个不成器的孩子操心。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刚结婚那会儿,两个人,一间小屋,相依为命。
他们刻意断绝了和老家所有亲戚朋友的联系。换了手机号,谁也不告诉。
他们怕,怕一联系,就会听到孩子们的消息。
他们狠下心,要给孩子们一个教训,也是给自己一条活路。
有时候,夜深人静,孙秀莲会偷偷地哭。
她想儿子,想女儿。她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那两万块钱,够他们花多久?
钱花完了,他们会出去找工作吗?还是会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卖掉?他们会恨自己和老赵吗?
每到这个时候,赵卫东就会默默地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拍拍她的后背。
他什么也不说,但他自己心里也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何尝不想孩子?那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可他知道,心软,只会害了他们。长痛不如短痛。
日子就像云安城里的小河,不急不缓地流淌着。一年,两年,三年。
赵卫东的背,好像比以前直了一些。孙秀莲的白头发,似乎也没有再增多。
他们在小城里有了几个能说上话的邻居,每天傍晚会一起去公园里散散步,跳跳广场舞。他们甚至养了一只小猫,黄色的,很黏人。
只是,对孩子的思念,像一棵埋在心底的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但没有枯萎,反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枝叶把他们的心塞得满满的。
2024年的秋天,离家整整三年了。
孙秀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常常失眠,吃不下饭,人也瘦了一大圈。
医生说,这是心病,思虑过重。
那天晚上,孙秀莲又没睡着。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小声说:“卫东,我想家了。我想看看子轩和子涵。”
赵卫东坐在床边,给老伴掖了掖被角。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好,我们回家。”
05
他知道,这道坎,终究是要迈过去的。是好是坏,总得有个结果。
他们没有告诉任何人。买了回北方的火车票。
坐在晃晃悠悠的火车上,孙秀莲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一会儿担心,一会儿又期待。
她想象着家里的样子,或许,会乱成一锅粥吧?
或许,两个孩子已经把家给卖了,不知去向了?
赵卫东则一路无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复杂。
三天后,他们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城市。
城市变化不大,只是多了几栋高楼,马路也拓宽了一些。
他们凭着记忆,坐上公交车,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区。
小区还是老样子,只是墙皮更斑驳了一些。
邻居们在楼下晒着太阳,打着牌。看到他们,都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打招呼。
“哎哟,这不是老赵两口子吗?你们上哪儿去了?这都好几年没见着了!”
赵卫东只是含糊地笑着点头,拉着孙秀莲,快步往自家的单元楼走去。他不想多说。
站在熟悉的楼道里,赵卫东的心跳得厉害。
他抬头向上看,自家的窗户就在四楼。
他愣了一下。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款式很新潮,是他和孙秀莲从没见过的。
孙秀莲也看见了,她抓紧了老伴的胳膊,声音有点抖:“卫东,家里……好像有人。”
赵卫东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可能,是房子被孩子们卖了,现在住了新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串揣了三年的钥匙。钥匙上都起了一层薄薄的锈。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锁没换。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他推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夫妻俩都愣在了原地,像两尊石像。
想象中垃圾成山、臭气熏天的景象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们完全陌生的空间。
客厅被彻底打通了,原来的沙发、电视柜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台他们叫不上名字的工业缝纫机,还有一台巨大的裁床。
墙边,堆着一卷一卷的布料,五颜六色。
另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设计图纸。
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一个木制的牌匾,上面刻着四个字:“轩涵衣阁”。旁边,还有一个装在框里的营业执照。
这是……他们的家吗?
老赵头和孙秀莲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迷惑。
他们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一种布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并不难闻。地上打扫得很干净。
他们走到原来赵子涵的卧室门口,门虚掩着。
推开门,里面也被改造了。
一张大桌子上摆着电脑,墙上挂着绿色的背景布,旁边立着几个奇形怪状的补光灯。
这显然是一个专业的直播间。
而原来赵子轩的卧室,则成了仓库和休息室。
里面靠墙打了顶天立地的货架,上面堆满了打包好的衣服。
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塞在角落里,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老两口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们呢?他们把房子租给别人开服装作坊了?
孙秀莲的目光,落在直播间那张桌子上。
桌上放着一个翻开的笔记本,旁边还有一支圆珠笔。她走过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
“卫东,你来看。”
赵卫东也走了过去。他拿起那个笔记本。
纸张展开,上面是几行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字迹很熟悉,是儿子的。老赵头的目光急切地扫向开头——
“爸妈,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俩已经走了。不是出去打工,是跟勇哥他们去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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