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哥,我弄丢了牛……爹会不会不要我了?”“别瞎想,阿明。你先好好趴着,背上的伤还疼不疼?”“不疼了。哥,我明天一定把小牛找回来。一定。”夜很深了,弟弟阿明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却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砸出了一圈又一圈散不尽的涟漪。我以为那只是一个孩子倔强的誓言,一个很快就会被天亮后的疼痛和疲惫冲散的念头。
可我不知道,那竟是我最后一次,听见他叫我“哥”。
01
我们家住在山脚下,村子不大,零零散散几十户人家,世世代代都靠着几亩薄田和山里的资源过活。生活就像村口那条一年四季都干涸见底的小河,没什么波澜,也看不见多少指望。家里最重要的财产,就是那几头黄牛。它们是田里的劳力,是换取油盐酱醋的活钱,是这个家能站直腰杆的全部底气。
我叫阿杰,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叫阿明。阿明十四岁,个子还没完全长开,瘦瘦的,像一根风中的高粱秆。他平时话不多,性子却很倔,心里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总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尤其是在爹面前。
爹是个典型的庄稼汉,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手掌上布满了又厚又硬的老茧。贫穷和生活的重压让他没什么耐心,也很少对我们笑。他爱这个家,爱我们兄弟俩,但他的爱,就像山里的石头,又硬又沉,表达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用他认为对的方式,逼着我们快点长大,快点能为这个家分担点什么。
娘的性格和爹正好相反。她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用她并不宽厚的肩膀,为我们撑起一片小小的、温柔的荫凉。她从不违逆爹的决定,只是在我们挨骂或者挨打后,偷偷地抹着眼泪,给我们端来一碗热乎乎的鸡蛋羹。
那年开春,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爹用尽了这两年所有的积蓄,还跟亲戚借了一些钱,从邻村买回来一头小牛犊。那头小牛通体黄色,额头上有一撮白毛,漂亮得不像一头庄稼牛。爹给它系上了一个红布条,每天都亲自给它添最好的草料。
我记得小牛刚进家门那天,爹的脸上露出了很久都未曾见过的笑容。他蹲在牛栏边,一遍遍地抚摸着小牛光滑的皮毛,嘴里念叨着:“好啊,好啊。等它长大了,咱们家就能多开两亩荒地了。阿杰,阿明,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这头小牛,比你们俩都金贵,谁要是敢让它出一点差错,我打断他的腿!”
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阿明的。因为从那天起,放牛的担子,就正式从我身上,交到了阿明肩上。这在农村孩子里,算是一种成长的仪式。阿明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有兴奋,也有一丝不易察察觉的紧张。他把爹的话,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
从那以后,阿明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把牛群赶到后山去。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也更加用心。他会把最大、最肥的牛赶到草料一般的地方,然后牵着那头小牛,去找最嫩、最青的草叶。他会花很长时间给小牛梳理毛发,跟它说悄悄话。那头小牛也好像特别依赖他,总是用头亲昵地蹭他的裤腿。
我有时候会去山上看他。他一个人坐在山坡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划来划去,眼睛却一刻也不离开那头在不远处吃草的小牛。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瘦小的身影拉得很长。那一刻,我总觉得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肩膀上已经开始有了一点成年人的轮廓。
“阿明,歇会儿吧,眼睛不累啊?”我递给他一个水壶。
他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用袖子擦了擦嘴。“哥,你看,小牛又长高了一点。”他指着那头小牛,语气里充满了骄傲。
“是啊,你养得好。”我笑着说。
“爹说了,等它长大了,就能帮家里干活了。”他看着远方,眼神里充满了憧憬,“到时候,爹就不会那么累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有些酸涩。我知道,他太想得到爹的认可了。在这个家里,爹的每一句夸奖,都像是过年才能吃上的那块肉,珍贵得让人舍不得下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小牛在阿明的精心照料下,变得越来越壮实。家里的气氛也似乎轻松了一些,娘脸上的笑容多了,爹晚上喝酒的时候,偶尔还会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我们都以为,生活会顺着这条平缓的坡道,慢慢地,一点点地好起来。
一场风暴,却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猛地砸了下来。
02
那天下午,天有些阴沉,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像是要下雨。阿明像往常一样,把牛群赶到了后山那片熟悉的草坡上。也许是日复一日的放牧让他有些懈怠,也许是那个年纪的少年心性总是容易被一些新奇的事物吸引。他在草丛里发现了一窝羽毛鲜艳的野鸡,一时兴起,就蹑手蹑脚地追了过去。
等他气喘吁吁地回来时,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他习惯性地清点牛的数量,一头,两头,三头……他的心猛地一沉。牛群都在,唯独少了那头额头有白毛的小牛。
“小牛!小牛!”
他慌了,开始在山坡上疯狂地奔跑,呼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显得那么单薄无力。草丛被他踩得东倒西歪,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热。他找遍了所有小牛可能去的地方,那条它最爱喝水的小溪,那片它最爱打滚的沙地,都没有。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灰色的暮霭像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山里的轮廓变得模糊,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阿明的心也随着光线的消失,一点点沉入无底的深渊。
他知道,他不能再找下去了。剩下的牛群开始躁动不安,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把它们赶回家。他最后一次朝着漆黑的山林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小牛——”,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回家的路,阿明从来没觉得有这么长过。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他不敢想象,当爹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那头牛,是爹的希望,是全家的指望,现在,这个指望被他弄丢了。
我正在院子里帮娘收拾农具,看见阿明赶着牛群,垂头丧气地从村口走过来。我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他的脚步很慢,头埋得很低,整个人都缩着,像是做了天大的错事。
“阿明,怎么了?”我迎了上去。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把牛赶进了牛栏,然后默默地关上了栅栏门。
“怎么少了一头?”我心里咯噔一下,往牛栏里数了数。
阿明的身体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爹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了。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因为地里的活干得很顺利。他放下锄头,习惯性地朝牛栏里看了一眼。
“咦?那头小的呢?”爹随口问了一句。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娘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看着我们。
阿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低声说:“爹……小牛……小牛丢了。”
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先是愣了一下,好像没听清阿明在说什么。他往前走了两步,凑到阿明面前,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牛……找不到了。”阿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划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找不到了?”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绷紧的弦,“什么叫找不到了?那么大一头牛,长了四条腿,你说找不到了?!”
“我……我在山里找了很久,没找到……”阿明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个败家子!”爹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发了出来。他环顾四周,一把抄起立在墙角的木棍。那根棍子是平时用来赶牛的,很粗,很结实。
“爹!别!”我急忙冲上去想拦住他。
“滚开!”爹一把将我推开,我踉跄了几步,撞在了墙上。
娘也哭着跑过来,抱住爹的胳膊:“他爹,有话好好说,孩子也不是故意的!明天再去找就是了!”
“放手!”爹红着眼睛,一把甩开娘,“今天不打死这个小畜生,我就不姓王!我让你长记性!我让你长记性!”
他冲到阿明面前,扬起棍子,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一声闷响,棍子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阿明的背上。阿明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咬紧了牙,一声没吭。
“啪!啪!啪!”
棍子一下接着一下,带着风声,雨点般地落在阿明的背上、腿上。爹像是疯了一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我让你不用心!我让你去追野鸡!我让你把家底都败光!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院子里,只有爹粗重的喘息声,棍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还有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吓得浑身发抖,想上去拉,又怕爹连我一起打。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明像狂风暴雨中的一棵小树,独自承受着这一切。
阿明从头到尾,没有哭,没有求饶,甚至没有躲闪。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任凭棍子落在身上。他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眼神里充满了倔强和一种我看不懂的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爹可能是打累了,他扔掉手里的棍子,指着趴在地上的阿明,喘着粗气说:“今天没饭吃!明天天亮之前,要是找不回牛,你就别回来了!”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03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娘扑到阿明身上,哭得几乎晕厥过去。我赶紧跑过去,和娘一起,把阿明扶了起来。他的背上,衣服已经被打破了,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那个夜晚,我们家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冰给冻住了。晚饭谁也没吃,屋里屋外都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娘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在黑暗中一阵阵地传来。
我帮阿明把上衣脱下来,他的背上已经是一片青紫,好几处地方都破了皮,渗着血丝。娘找来草药,捣碎了,小心翼翼地给他敷在伤口上。冰凉的草药一接触到皮肤,阿明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阿明,疼吗?”娘哽咽着问。
阿明摇了摇头,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让我们看见他的表情。
爹一整个晚上都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没有吃饭,也没有喝酒,只是对着漆黑的窗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我知道,他不是不心疼,只是那头牛的分量,实在太重了。那不仅仅是一头牛,那是他低了一辈子的头之后,唯一一次想挺直腰杆的希望。现在,这个希望被阿明亲手掐灭了。他的愤怒里,更多的是一种被现实击垮的绝望。
夜深了,娘守在阿明床边睡着了。我躺在阿明旁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我能感觉到,身边的阿明也一样醒着。
黑暗中,他突然轻轻地叫了我一声:“哥。”
“嗯,我在。”我应道。
“你说……爹是不是再也不会原谅我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察觉的颤抖。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别瞎想,阿明。”我安慰他,“爹就是那个脾气,气消了就好了。你先好好趴着,背上的伤还疼不疼?”
“不疼了。”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异常坚定的语气说,“哥,我明天一定把小牛找回来。一定。”
“伤成这样,怎么去找?”我有些担心,“等伤好了,我跟你一起去。”
“不。”他拒绝得很干脆,“是我弄丢的,就必须我找回来。哥,你睡吧,我没事。”
说完,他就再也没有出声。我以为他只是说说气话,毕竟他伤得那么重。我劝了自己几句,告诉自己明天早上一定要看住他,不能让他乱跑。然后,抵不住一天的疲惫,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这一觉睡得很沉,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我看见阿明一个人在漆黑的山里奔跑,他不停地回头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他。我想喊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第二天,我是被一阵凉风吹醒的。我睁开眼,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一片。我下意识地往身边摸去,摸到的是一片冰冷的床铺。
阿明不见了。
我心里一惊,猛地坐了起来。床边,他昨天穿的那件破烂的衣服整齐地叠着,他换上了一件旧的、但还算结实的短褂。桌子上,放着半块干硬的饼子,旁边是空了的水壶。
他真的走了。
我急忙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冲到院子里。大门虚掩着,清晨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我跑到村口,朝着后山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大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笼罩在朦胧的晨雾里,什么也看不清。
我慌了,跑回屋里,把爹和娘都叫醒了。
“爹!娘!不好了!阿明不见了!他肯定是一个人找牛去了!”
娘一听,脸瞬间就白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爹坐在床沿上,愣了很久。他脸上的怒气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懊悔和担忧。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哑着嗓子说:“这个犟驴……这个犟驴……”
“他爹,你快想想办法啊!他身上还有伤,一个人进山,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啊!”娘哭着捶打着爹的胳膊。
爹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然后对我说:“阿杰,你在家看着你娘,我去找他!”
“爹,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不用!你留下!”爹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穿上鞋,抓起一把柴刀,就冲出了家门。
04
那一整天,我们家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焦虑中。娘坐在门口,不停地朝着山的方向张望,嘴里反复念叨着:“阿明,快回来吧,牛不要了,咱不要了……”
我心里也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我后悔,我非常后悔。我后悔昨天晚上没有多劝他几句,后悔早上没有早点醒来拦住他。他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一遍遍地在我脑子里回响:“哥,我明天一定把小牛找回来。一定。”那份坚定,现在想来,竟像是一种诀别。
太阳升起,又落下。爹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他满身泥土,一脸疲惫和失望。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抱着头,再也不动了。
阿明没有回来。
娘的哭声更大了,那是一种绝望的、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哭声。
天黑了,我们谁也没有心思做饭。爹打破了沉默,他对我说:“阿杰,明天,你去找你二叔,还有村东头的李大伯,叫上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一起进山。多带点人,一定要把阿明找回来。”
他的声音很沙哑,但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我知道,他心里的恐慌和悔恨,已经到了极点。
第二天我按照爹的吩咐,找来了村里十几个青壮年。爹拿出了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给每个人都塞了钱,求他们一定要帮忙。大家也都很热心,二话不说就抄起家伙,跟着我们一起进了山。
“阿明——!”
“阿明——!你在哪儿啊——?”
我们的呼喊声在山谷里此起彼伏,惊起了一片片飞鸟。我们分成几队,像梳子一样,一寸一寸地梳理着这片广袤的山林。我们找了他昨天放牛的山坡,找了他可能会去的每一个角落。但是,除了被露水打湿的野草和凌乱的脚印,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现。
一天过去了,没有消息。
两天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山里的天气变幻莫测,时而晴,时而雨。我们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天气,忽上忽下。希望,在一次次的失望中,被一点点地消磨掉。爹的背更驼了,他几乎不说话,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柴刀,在荆棘丛中开路,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娘已经病倒了,躺在床上,水米不进,只是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房梁。
村里开始有了一些风言风语。有人说,阿明是不是根本没进山,而是怕挨打,自己跑了,去了外地的亲戚家。还有人说,山里有狼,阿明一个半大的孩子,怕是……
每当听到这些话,爹都会猛地抬起头,用血红的眼睛瞪着对方,直到对方悻悻地闭上嘴。
搜寻的第三天,我们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士气很低落,有好几个人都打了退堂鼓,觉得再找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再找一天,”爹用几乎是乞求的语气对大家说,“就再找一天。去‘断魂崖’那边看看。如果那边也没有,我……我就认了。”
“断魂崖”是后山最险峻的地方。那是一道巨大的断崖,像被斧头生生劈开一样,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终年被浓雾笼罩。村里的老人都说,那地方邪门,掉下去的东西,连个回音都听不见。平时,连最有经验的猎人,都不愿意靠近那里。
大家虽然心里发怵,但看着爹那张憔悴到脱形的脸,还是答应了。
我们花了半天时间,才攀上那片险峻的区域。这里的路很难走,到处都是湿滑的青苔和锋利的岩石。越靠近悬崖,雾气就越大,能见度很低。
“大家小心脚下!”二叔在前面大声喊着。
我们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眼睛仔细地搜索着任何可能的线索。
“看!那是什么!”走在最前面的李大伯突然喊了一声。
我们都围了过去。李大伯指着悬崖边上一丛带刺的灌木。那灌木的尖刺上,挂着一小片蓝色的布料。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阿明离家时穿的那件短褂上的布料。我记得很清楚,那件衣服的袖口处,有一个娘用蓝布打的补丁。这片布料,就是从那个补丁上撕下来的。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顺着那片布料,继续往前搜索。在离灌木不远的一片湿润的泥地上,我们看着眼前的情景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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