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傍晚,我站在村口的老榆树下,手里攥着一张火车票,心里既高兴又忐忑。儿子小刚打来电话说要接我去城里住,说是他刚买了大房子,让我去享清福。六十八岁的我,丈夫去世已经十年,一直在村里独居,平日里靠种点菜和每月两千多的退休金度日。

"妈,收拾好了吗?明天我安排司机来接您。"电话那头,儿子的声音洪亮而急促。

"收拾好了,就这点东西。"我看着床上简单的行李,眼眶有些湿润。我舍不得这个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但更舍不得难得主动联系我的儿子。

"妈,您那点退休金就别自己攒着了,来了城里我来照顾您,您把卡给我保管吧,我给您零花钱。"儿子的这句话让我心里微微一颤,但很快又被即将与儿子团聚的喜悦冲淡了。

小院里的老黄狗蹲在我脚边,似乎知道我要走了,眼神中带着不舍。邻居王婶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老刘,你真有福气,儿子有出息了还记得接你去享福,不像有些人..."她的话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那些被子女遗忘在农村的老人是什么处境。

我望着夕阳下的村庄,心想: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看看?

城里的生活开始得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美好。儿子的新房确实很大,足有一百多平,装修得富丽堂皇,但我的房间却是最小的储物间改的,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衣柜。

"妈,您习惯农村,房间小点好打扫。"儿子这样解释,我也就不再多说。

刚到城里的那几天,儿媳妇笑脸相迎,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可好景不长,不出两周,家里的气氛就变了。儿媳妇开始抱怨我不会用抽油烟机导致厨房油烟大,不会用洗衣机把衣服弄坏了,甚至嫌我穿的老布鞋在他们高档瓷砖上留下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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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就在家带带孙子,别的事不用您操心。"儿子对我说,似乎这是对我最大的恩赐。

我的退休卡在来的第三天就被儿子拿走了。起初每月他会给我五百块零花钱,后来就变成了想起来才给。我不敢问太多,怕被嫌弃。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发现自己在这个豪华的"笼子"里,反而比不上在村里的自由自在。

"奶奶,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买新玩具?爸爸说你有很多钱的!"一天,七岁的孙子突然问我。

我愣住了:"奶奶的钱都给了你爸爸啊。"

"爸爸说你每个月有好多好多钱,都给他了,可是他还说很辛苦,因为要还好多房贷呢!"孙子天真地说。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迷雾。我悄悄翻看了儿子书桌上的账单——每月的房贷竟然是四千多元!而我的退休金正好每月两千四百元。我这才明白,儿子接我来城里"享福"的真正用意。

当晚,我鼓起勇气问儿子:"小刚,我的退休金你是不是用来还房贷了?"

儿子先是一惊,随后神色慢慢冷了下来:"妈,您在这住得不好吗?吃我的,住我的,我用点您的钱怎么了?您一个人在农村能花多少?攒那么多钱干嘛?"

"可是...那是我的养老钱啊..."我的声音微微发抖。

"您的养老钱?我不是正在养您吗?"儿子冷笑一声,"农村那破房子您住了一辈子,也该享享城里的福了。您那退休金不还是靠我爸当年的单位吗?您自己有什么贡献?"

那一刻,我如坠冰窟。我想起丈夫生前为这个家日夜操劳,就是为了让儿子能有出息。而现在,儿子却把我当成了摇钱树。

夜深人静时,我躺在那张窄小的床上,泪水浸湿了枕巾。窗外,城市的灯光璀璨夺目,却照不进我的心里。我多么怀念那个平静的村庄,院子里的老黄狗,还有那些虽然粗茶淡饭却充满尊严的日子。

一个星期后,趁着儿子一家外出,我偷偷联系了老家的王婶。"老刘啊,你赶紧回来吧,你那房子还在,我一直帮你打扫着呢。黄狗也还在,天天往村口跑,好像在等你回来。"

听着王婶熟悉的乡音,我下定了决心。

"妈!您怎么收拾东西?您要去哪?"儿子一家回来,发现我正在整理行李,脸色立刻变了。

"回家。"我简单回答。

"这里就是您的家!"儿子急了,"您老了需要人照顾,回农村算怎么回事?"

"我回去照顾我的黄狗,也照顾我自己的尊严。"我平静地说,"我的退休卡,请还给我。"

儿子脸色铁青,但在我坚定的目光下,最终把卡掏了出来。

"你们别送了,我自己能回去。"我拖着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豪华的"监狱"。

在回乡的公交车上,我望着窗外渐渐褪去的高楼大厦,心里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我明白了,所谓的享福,不是住在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而是活得有尊严,有自由,哪怕生活简单粗糙。

当我再次踏上那条熟悉的乡间小路,老黄狗摇着尾巴向我奔来,我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这才是真正的家,这才是我的晚年该有的模样。

金钱可以买来房子,但买不来家的温暖;物质可以填饱肚子,但填不满人心的贪婪。在我有限的岁月里,我宁愿守着这份简单而真实的幸福,也不愿做别人房贷的还款机器。

夕阳西下,我坐在自家门前的小板凳上,抚摸着老黄狗的头,心里终于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