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市场摊位上忙着招呼客人，手机突然响了。是前夫杨建国的现任妻子郑月。我擦了擦满是菜叶的手，接通了电话。
"李芳，建国出车祸了，现在在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医生说需要手术费，我们家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郑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平静的水面上。
我一时语塞。离婚五年了，除了每月按时给他打五千块钱抚养费，我几乎不曾和前夫有任何联系。但儿子小明一直跟他生活，今年刚上高中。
"大概需要多少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抖。
"八万。"郑月说，"我已经东拼西凑了一些，但还差很多..."
挂了电话，我看着摊位上堆积如山的蔬菜，想起这些年来起早贪黑的日子。离婚后，我从乡下来到城里，靠着一个小菜摊养活自己。即使每月要拿出一大部分收入作为抚养费，我也从未迟过一天。为的就是能让小明有个好的生活和教育环境。
现在，前夫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我咬了咬嘴唇，决定去医院看看。无论如何，那是我儿子的父亲。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并没有直接进去。隔着半开的门缝，我看到前夫杨建国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神情并不像郑月在电话里描述的那样危急。他正拿着手机，语气轻松地和电话那头的人聊天。
"八万块钱的事已经搞定了，我前妻那边应该马上就会送钱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这女人虽然性子倔，但说到孩子的事，一向心软。"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手里提着的保温饭盒微微颤抖。
"等拿到钱，咱们就去看那套学区房吧。"他继续说道，"反正这些年她给的抚养费我也存了不少，加上这次的，首付差不多够了。"
"小明？他在学校呢，放心，不会穿帮的。这小子最近不是迷上电竞了吗？我答应给他买台好电脑，他高兴得很。"
我听到郑月在一旁小声说："你小声点，万一她来了怎么办？"
"来就来呗，这不正好演场戏吗？你待会儿看我的。"杨建国笑着说。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我赶紧退到了拐角处。一个护士推着药车进了病房。我靠在墙上，感觉双腿发软，手中的饭盒和装着八万现金的信封仿佛千斤重。
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把儿子留给前夫抚养，自己默默付出抚养费，为的是不影响小明的学业和生活。每次看到儿子穿着体面的衣服、用着最新的学习工具，我都告诉自己，这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可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愚蠢。那些我省吃俭用攒下的钱，根本没用在儿子身上，而是成了他们买房的首付款。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小明的电话。
"妈，怎么了？"儿子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小明，你爸爸出车祸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郑阿姨给我打电话了，说爸爸没事，是轻微擦伤，让我别担心，好好复习期末考试。"
我沉默了一下，问道："这些年，妈妈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和学费，你都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的小明明显愣了一下："什么生活费？妈，我不知道你给过钱啊。爸爸说你工作忙，没时间管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声音不发抖："小明，妈妈这五年来，每个月都给你爸打了五千块钱的抚养费。"
"不可能吧..."小明的声音充满了疑惑，"我的生活费都是爸爸给的，而且经常不够用。前段时间我想买台电脑学编程，爸爸说家里没钱，让我自己去打工赚。"
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小明，妈妈问你，你想不想跟妈妈一起生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听到小明带着哭腔说："妈，我一直以为是你不要我..."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拿起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约定明天去事务所商讨变更抚养权的事宜。然后，我打开手机银行，取消了每月自动转账给杨建国的五千元抚养费。
看着病房里的杨建国和郑月还在愉快地规划着如何花我的钱，我转身离开，但步伐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我决定把这八万块钱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为小明租一间离我工作地点近的公寓，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
一个月后，小明终于搬来和我一起住了。我把菜摊交给了一位熟人临时照看，腾出时间陪儿子适应新环境。
"妈，你的手怎么这么粗糙？"小明握着我的手问道，眼里满是心疼。
我笑了笑："妈妈这些年卖菜，风吹日晒的，手自然就这样了。"
"那你为什么不用点护手霜？"
"舍不得，一小瓶就要几十块钱呢。"
小明低下头，眼里闪着泪光："对不起，妈妈。如果我早知道..."
我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这不怪你。妈妈现在最高兴的就是能和你在一起。"
周末，我带小明去了菜市场。他帮我整理蔬菜，招呼客人，甚至学会了怎么称重和找零。
"妈，我们存钱买个电子秤吧，这样计算会更准确。"小明提议道。
"好啊，不过得等妈妈多攒点钱。"我笑着回答。
"不用等了，我有钱。"小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全是他这个月做家教攒下的钱，"我想帮你分担一点。"
我鼻子一酸，紧紧抱住了儿子。这一刻，所有的辛苦和委屈都值得了。
杨建国来找过我几次，威胁要告我违反抚养协议。但有了律师的帮助，加上小明坚决表示要和我一起生活，法院最终判决变更了抚养权。
至于那八万块钱，我并没有给杨建国。当郑月再次打电话来催促时，我平静地回答："钱已经用在了它该用的地方——我儿子的未来。"
如今，我们的小菜摊已经扩大成了一家小型蔬果店。小明周末和放学后会来帮忙，我们母子俩忙碌但充实。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病房门口的下午，感谢自己当时的决定。
人生路上，我们难免会遇到背叛和欺骗，但只要有勇气重新选择，幸福终究会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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