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街上,那些穿着喇叭裤、花衬衫的年轻人晃来晃去,宾馆里的音乐也换了样,早上还是那些老调子,晚上就变成了港台流行歌,有些干部心里不踏实,跑去找任仲夷,说这风气不对,万里副总理也说过这事,对这些新东西有点看法,任仲夷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就一句,“这些小事随他吧”,他心里那条线很清楚,经济搞上去是正事,别的都得绕着这个走。
1980年,这位66岁的东北老同志来了广东,中央的意思很明白,广东要杀出一条血路来,他刚到任,就感觉到了,街面上是挺热闹,可保守的声音也不小,谁家房顶上竖个鱼骨天线看香港电视,马上就有人说这是精神污染,商场晚上开门,也被人讲闲话,说这不是社会主义该有的样子,年轻人穿得洋气点,背后全是指指点点的。
任仲夷没跟他们争,他下去跑,深圳、珠海,一个个地方看,跟基层的人聊天,跟普通老百姓说话,他发现大家心里想的很简单,就是日子能过好点,至于那些大道理,远不如一顿饱饭实在,那些衣服,那些歌,其实就是个信号,说明社会活起来了,大家在用自己的法子找出路。
他那句“排污不排外”后来很多人都记得,什么叫污,就是那些乱七八糟、不健康的东西,肯定要挡住,什么叫外,外国的资金、技术、好的管理方法,甚至一些文化,对我们发展有好处的,就得请进来,不能把门关死,他说你自己的电视节目好看了,老百姓谁还去看别人的,这话一说,鱼骨天线的事也就没人再提了,解决问题不是靠堵,是靠自己做得更好。
白天鹅宾馆开张的时候,霍英东投的钱,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怕请不动领导,怕政治上不好说,任仲夷不仅自己去了,还带了一百多人的代表团,当时有人劝他别去,他一句话就顶了回去,“广州和香港是亲兄弟”,没哪条规定说咱们的人不能进五星级宾馆,他这一去,不光是给霍英东撑腰,更是给所有想来投资的人一个信号,这扇门是真打开了。
他对新事物很宽容,对自己却很严,住的还是前任留下来的老房子,快退休了,还把半间房让出来给别人住,别人家越换越大,他家倒越住越小,他妹妹弟弟,没一个靠他这层关系在广东办过事,他把公私分得很清,权力是大家的,不是自己家里的,这事他没怎么说,但身边人都看在眼里。
那些花衬衫,那些迪斯科,他都看在眼里,心里不糊涂,他知道改革的目的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有人担心年轻人学坏了,他就反问,我们闹革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大家能有好日子过吗,经济好了,生活方式肯定会变,这叫活力,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还在辽宁的时候就提过“敢不敢富,能不能富,让不让富,会不会富”,到了广东更是放开手脚,打破对私营经济的限制,放开农副产品市场,权力下放,吸引外资,搞出口,广东的经济就这么从全国二十多名一路冲到了第一。
回头看,当年那些被叫做“奢靡”的东西,现在谁家没有,宾馆、商场、广告牌,都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大家这才明白任仲夷当年的那股劲,那种眼光,“排污不排外”真不是一句口号,是眼界,是定力,也是一个老共产党人的初心。
2005年,老人在广州走了,92岁,他自己说一辈子就干了两件事,让大家吃饱饭,让国家强起来,他没留下什么豪言壮语,但广东更富裕了,也更自信、更包容了,他的行动已经把路铺好了,真正的改革者,就是在所有人都犹豫的时候,敢轻轻说一句,“这些小事随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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