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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员的消息有些猝不及防。内部战略调整,期权清零,剩余年假清零,9月30日前全部离职,补偿标准只有N+1,其余免谈......这几乎成了智谱HR和员工面谈时的统一裁员话术。

智谱作为AI六小龙里第一家冲刺上市的公司,今年4月正式启动IPO,预计10月,完成考核评估并准备上市申请文件。

上市紧要关头裁员的现象时有发生。尤其2025年,DeepSeek的火爆给AI行业带来大震荡,早期为快速扩张而搭建的组织架构,与商业化转型的节奏发生冲突,剔除冗余与混乱,或许不可避免。

但让员工感到“背刺”的是,公司在危机应对中缺乏审慎与共情。这场裁员,不只是一次成本收缩,更折射出模型厂商在通往盈利与上市之间的艰难抉择。

01

急速“瘦身”

张晓亮接到裁员电话通知时,正在外地出差,给客户解决模型落地问题。早在AI1.0 时代,他就见证过AI四小龙上市前的裁员风波,对智谱上市前的裁员计划有预感。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粗暴。

裁员动作很急,张晓亮认为,正常情况离职要有一个月过渡期。而智谱只给了两天时间。部门领导电话通知裁员的两天后,他收到HR的电话,HR 直接告诉他当天就是last day,工资薪酬会结算到当天为止。

令他气愤的是,虽然last day已经单方面定下,但是工作还要正常交接,还不允许消耗未用完的年假天数。他提出抗议,要求休完年假或者剩余假期折合成3倍工资发放,但未被采纳。

反复拉扯几天后,他收到了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张晓亮接到裁员通知仅过去一周,9月22日,智谱就迎来更大规模的调整。

"产研中心就地解散,60多人仅保留一半左右,转到交付部门。"梁超告诉我们。产研中心是负责私有化部署的智能体平台和MAAS平台,主要客户是国企央企或者服务商,也是智谱商业化收入来源的重要部门。

梁超大为震惊,此时智谱新模型GLM-4.6即将上线,这个节骨眼直接裁员,他不知道谁来更新两个平台的模型。

和张晓亮所在部门裁员类似,梁超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突然。节奏非常快,几乎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从下发裁员通知,到关掉员工的公司内网访问入口,只有几天时间。

9月30日成了公司的一条红线,任何人的离职都不能拖延到这个节点之后。不少员工和HR协商,期望能拖到下个月15日之后,公司能多交一个月社保,同样未被采纳。

除了上述产研中心以及业务线、bigmodel,我们了解到,chatbot产品智谱清言研发算法团队也都有裁员。

按照智谱4月上市备案计划,智谱10月即将完成IPO辅导,并递交IPO申报文件。员工们普遍认为,这是公司为了上市,让报表更加规范,人效比更高。

对此,我们试图向智谱方面求证,截至发稿前,对方未予置评。

02

组织架构大调整

智谱这波仓促裁员,是在商业化失速和资方力量拉扯失衡后的一种妥协。

今年4月,智谱在商业化上发生一次重大的战略调整。被视为智谱商业化核心人物的张帆离职后,他负责的B端业务划归到CEO张鹏名下。

组织架构调整前,智谱的商业化简单划分为G线、B线和C线。G线面向地方政府、央国企、金融等,主要由CEO张鹏负责,B线面向金融、制造、泛互联网等大企业,主要有前COO张帆负责,C线主要是指chatbot产品智谱清言。

因为B线和G线业务多有重合和交叉,双方团队在产品线上也推出各自产品,时常掣肘,造成资源浪费。一位知情人士举例称,比如同一个相似的智能体产品,B线团队推出智谱清流,G线团队则推出AICO。

智谱相关部门的员工会经常面临客户的疑问,你们怎么有两个智能体平台,到底在卖哪一个?

也是在4月,智谱将原来分散且多有重合的业务线重新划分,调整为政府央国企、泛互联网、国际和分公司等几条线,还专门成立产研中心,用来支持业务线。

“这样的划分,实际上减少业务线各自为政,对接客户时可以通盘考虑,更便利,也更高效了。”上述人士告诉我们。

当时组织架构调整,也带来了人员流动,但并没有直接裁员。张帆离开后,不少人主动离开,跟随张帆创业。剩余的人一部分分流到泛互联网业务线,一部分被其他部门吸收。

智谱组织架构调整,一定程度上是受到DeepSeek的冲击。年初DeepSeek走红,市场唱衰六小龙的叙事此起彼伏,从资本到市场,模型开源后,模型本身基本上免费,模型厂商提供的服务不再有溢价能力。

以往依赖卖模型商业模式不再可行,模型厂商们一度面临组织架构和业务线的多轮调整。

即便如此,在智谱泛互联网业务线内部工作一度摇摆不定时,也未对人员优化。至少两位知情人士都提到,张帆部门余下的人员被划分到泛互联网部门,但至少两到三个月时间内,很多人基本上处于没事可干的状态。他们没有做新的产品推广,主要是维护老客户。

AI产品商业化变现主要有三类。第一类是端到端的C端产品,第二类是公有云API的调用服务,按照token收费,主要面向中小企业或个人开发者。因为这类客户群体付费意愿低,拥有多模型生态、算力资源整合以及价格优势的云厂商相对更有吸引力。

第三类是私有化部署,主要面向大型企业、地方政府等对数据安全和合规性要求高的客户群体。厂商通常以“大模型+行业解决方案”的形式,结合客户场景进行深度定制,提供本地化或混合部署方案。

在第二类API服务中,模型厂商因为没有生态、算力、价格优势,很难与拥有成熟云业务的阿里、字节、百度等头部厂商竞争。相比之下,面向G端与大型企业客户,提供定制化的大模型解决方案,成为模型厂商更具差异化和可持续性的商业化方向。

当时外界倾向认为,智谱这次战略收缩,是为了构建成体系的G端商业化能力,在商业化变现压力下,更聚焦G端。而半年不到,智谱G端业务线定制化方向继续调整,节奏明显加快。

03

矫正IPO估值逻辑

智谱近期加速调整背后的逻辑,在多位员工看来无疑跟上市有关。

智谱是AI2.0时代第一家冲刺上市的公司,今年4月正式启动IPO。根据上市辅导安排,预计10月,完成考核评估并准备上市申请文件,和全部辅导工作。

也就是按照预定时间安排,9-10月正处于IPO合格审查的关键期,需要完成从组织架构、财务数据等多方面的考核评估。

作为第一家冲刺IPO的AI六小龙公司,这家学院派色彩浓厚的公司,从组织架构和人员配比上,一直备受诟病。我们之前曾报道,智谱组织架构上两头大中间小,商业化人才和算法AI院人才比较多,产品和工程人员少。

据了解,智谱AI院约300人,商业化团队也差不多200 到300人。如果算上工程院人才,智谱人员规模约有700左右,还不算外包人员和实习生。这规模几乎是其他AI六小龙里专注模型训练公司的2到3倍。

人员臃肿的智谱,要面临上市前各种合规审查。组织规模调整是个必然。

而智谱商业化上的加速调整,更重要的因素或许是为了摆脱上一代AI企业的“外包化”困境,重塑“资本估值逻辑”。

从上述提到的三类变现方式看,AI定制化项目,通常都是央国企、地方政府项目为主。这种定制化路线,不仅利润率低,而且项目周期长,回款慢,烂尾率也高。这是上一个AI1.0时代被验证过的路径,资本市场对这样的企业估值很低。

以AI四小龙之首的商汤科技为例,其曾深陷定制化泥潭,因回款周期过长导致现金流危机,至今未盈利,累计亏损超500亿。商汤科技2021年上市后市值也一路下滑,到2023年市值几乎脚踝斩。

2023年商汤战略重组,放弃重交付的定制化业务,转向生成式AI、智能汽车及视觉AI。一直到今年6月这波人工智能浪潮,市值才开始有所回升。截至10月9日上午收盘时的市值是1087亿港币,不到上市最高点时的一半。

智谱很显然需要新的商业叙事支撑,在C端产品上,智谱的优先级转到出海方向的Z.ai。今年4月智谱花重金购买z.ai域名,专注出海C端交互产品。叠加这次智谱清言优化,也再次验证了公司整体在C端产品策略上的调整方向。

去年年底,智谱挖来大厂老兵胡云华,担任智谱C端产品“智谱清言”的负责人。但很快DeepSeek效应席卷行业,智谱清言用户规模急剧下滑。

根据Xsignal提供的数据,2025年3月,智谱清言月活用户近600万,仅仅是同为AI六小龙KIMI的十分之一,也不及重点发力B端的通义千问,其月活数为900万。而到2025年8月,智谱清言的月活下滑到125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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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梁超看来,智谱出海C端产品的叙事,是类比OpenAI,相比定制化项目,利润率更高、资本估值逻辑也更性感。但目前,据他了解Z.AI尚未推出付费模式。

不仅对智谱,几乎所有模型厂商们都在寻求商业闭环。对于既坚持预训练奔赴AGI,又需要寻找商业化变现的智谱而言,面临的挑战也会更大,通过上市寻求更多机会成了眼前最大的目标。现实面前,一切都得妥协。

只是这场调整背后,无论哪一个方向都很难看出,智谱已跑通一条清晰可辨的路。当前涌现出越来越多的出海创业者,再加上大厂的饱和式竞赛,一家较早发布国产大参数模型、高度依赖清华大学实验室的技术型公司,该如何交出一份迥异于上一代AI四小龙的答卷。

(文中梁超、张晓亮均为化名)

文|柳嘉

编辑|刘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