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为感谢平日严苛的女上司王婧,职场小透明李伟鼓足勇气,请她来家中吃一顿亲手做的便饭。

本是融洽的饭局,却因李伟无心的一句玩笑而彻底改变,他指着书架上一把五年前在内蒙被坑买下的蒙古刀自嘲,可上司王婧的脸色却瞬间煞白,平日的沉稳荡然无存,

她死死盯着那把刀,声音颤抖地问他:“这把刀……你是哪来的?”

一把本该被当成笑料的“假货”,又会牵扯出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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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末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切割出一块明亮的矩形。李伟正弓着腰,拿着一块半湿的抹布,进行着每周一次的大扫除。对于一个独居的单身汉来说,这间一室一厅的出租屋就是他的全部领地。他做事一向认真,或者说,是有点过分的认真,就算是擦灰,也要把边边角角都擦拭得能反光才算罢休。

他的动作停在了书架前。

书架是旧货市场淘来的,实木的,被他擦得油光水滑。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专业书籍和几本他翻了又翻的小说。在书堆和一盆绿萝之间,静静地躺着一个木质的刀架,刀架上,是一把造型古朴的蒙古刀。

李伟拿起那把刀,刀鞘是暗红色的木头,上面镶嵌着几块看起来像是银饰的金属片,已经有些氧化发黑。他抽出刀身,一道并不算如何锋利的寒光在空气中一闪而过。

他盯着刀刃上那些看似锻打留下的粗糙纹路,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撇了撇,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

这把刀,就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冲动消费”里,最失败、也最让他耿耿于怀的一笔。它像一个物化的证据,时刻提醒着他,自己曾经是个多么天真好骗的“冤大頭”。

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五年前。

那年李伟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工作刚满两年。在一家不好不坏的公司里做着一份不好不坏的技术支持工作,每天对着电脑屏幕和客户的抱怨,生活像一潭激不起半点涟漪的死水。他觉得自己快要在这座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发霉了,于是,他攒了几个月的钱,干了一件当时看来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个人背上包,去了内蒙古大草原。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草原。无边无际的绿色地毯一直铺到天边,天空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纯净的蓝宝石,大团大团的白云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揪下来。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气息,吸进肺里,感觉能把城市里积攒的浊气都给清洗干净。

李伟彻底沉醉了。他在牧民的蒙古包里喝过带着膻气的奶茶,骑着马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奔驰,对着成群的牛羊发呆。在旅途的最后一天,他逛到了一个专门面向游客的集市。

集市上尘土飞扬,人声鼎沸。卖着各种各样的“土特产”,从牛肉干到奶豆腐,从民族服饰到各种骨质、银质的饰品。李伟的目光很快就被一个角落里的摊位吸引了。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蒙古族老汉,皮肤是酱紫色的,脸上的皱纹像草原上被风吹出的沟壑,深邃得能夹住时光。他不像别的摊主那样大声吆喝,只是盘腿坐在那里,面前铺着一张破旧的羊皮,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几把蒙古刀。

李伟当时就是被这种与众不同的“高冷”气质给吸引了。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把,也就是他现在手里的这把。

“小伙子,有眼光。” 老汉终于睁开了半眯着的眼睛,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我这几把刀,可不是那些给游客看的玩意儿。”

李伟的心“咯噔”一下,一种寻到宝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故作镇定地问道:“大爷,这刀怎么说?”

老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拿起那把刀,用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刀柄,缓缓地讲起了故事。他说这刀柄,用的是草原上最凶猛的头狼的大腿骨,在牛奶里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再由家里手艺最好的师傅亲手打磨,才能有这样的光泽和手感。

他又指着刀身,说这是家里祖传的折叠锻打手艺,传了三百多年,每一锤下去,都是对长生天的敬畏。刀身上的图腾,是他们部落的标志,能给佩戴它的人带来勇气和好运。

老汉的故事讲得很慢,很有感染力。李伟一个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哪里听过这些。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位老匠人在昏黄的油灯下,一锤一锤锻造这把刀的情景,仿佛能感受到那头草原狼王在月下的孤傲。

周围也渐渐围上了一些游客,对着这把刀啧啧称奇。

“哎哟,这刀看起来就不一样!”“大爷,这得是老物件了吧?”

在众人的附和与老汉那沧桑眼神的注视下,李伟的头脑开始发热。他觉得这已经不仅仅是一把刀了,这是一段历史,一种传承,是他这趟草原之行最完美的纪念。

“大爷,这个……多少钱?” 他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老汉伸出三根饱经风霜的手指。

三千。

这个数字让李伟瞬间清醒了一下。三千块,那可是他当时将近半个月的工资。他一个月的房租加水电也才一千出头。

他有些犹豫,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

老汉看出了他的窘迫,叹了口气,把刀收了回去,用蒙语嘟囔了一句什么,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遇不到知音”的落寞。

这一招,成了压垮李伟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一咬牙,心想,钱没了可以再赚,这“缘分”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他几乎是抢一般地把刀又拿了回来,豪气干云地掏出手机:“大爷,我买了!”

扫码付款的那一刻,他心里充满了拥有“屠龙宝刀”般的满足感和喜悦。

这份喜悦,一直持续到他回到自己那座压抑的城市。他迫不及待地把“宝贝”展示给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一个玩了几年文玩的哥们儿。

朋友拿起刀,翻来覆去看了不到一分钟,就把它放下了,然后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想笑的眼神看着他:“伟子,你这……花了多少钱?”

“三千!” 李伟骄傲地挺起胸膛。

朋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憋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买个开心。就当……就当是支援内蒙经济建设了。”

李伟心里一沉,追问道:“你什么意思?这刀不对?”

“也不是不对,” 朋友拿起刀,指着刀柄说,“你看这所谓的‘狼骨’,光泽太均匀了,质感也太轻,连个骨质该有的细微孔隙都没有,十有八九是合成树脂做的旧。还有这刀身,说是手工锻打,你看这纹路,太有规律性了,像是机器压出来的花纹。真的手工锻打,痕迹是不可能这么整齐的。这刀,拿到潘家园,三百块都算你买贵了。”

朋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盆冰水,从李伟的头顶浇到脚底。他嘴上还在犟:“不可能!那大爷看起来可朴实了,不像骗子!”

“嗨,越是看起来朴实的,演得越像。这就是专门针对你们这种文艺青年的‘故事营销’。”

李伟不说话了。他把刀抢回来,默默地放好。嘴上不承认,心里却已经信了八九分。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电脑,输入了“内蒙古、旅游纪念品、蒙古刀、骗局”几个关键词。

屏幕上跳出来的无数个帖子和案例,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帖子里的人们,描述的经历和他如出一辙,都是一个沧桑的老人,一个传奇的故事,一个让他肉痛的价格,以及一个事后被鉴定为“义乌小商品Pro Max版”的结局。

从那天起,这把刀就从“草原的灵魂”,变成了“智商税的证明”。李伟把它扔在角落里,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再看它一眼。后来搬家,想着扔了可惜,毕竟花了三千块,就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装饰品,摆在了书架上。

时间一晃就是五年。他早已接受了自己“被坑”的事实,甚至有时候还能拿这件事来自嘲,说自己年轻时有多傻。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刀放回刀架。他苦笑着摇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就当是给自己的天真交了笔学費吧。”

他不知道的是,这笔他自以为亏到姥姥家的“学费”,将会在不久的将来,以一种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方式,给他波澜不惊的生活,投下一颗深水炸弹。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是公司部门的工作群消息,人事部的小姑娘发了一个通知。

“@所有人,通知:明天上午九点,总部新调任的运营总监王婧女士将到我们部门就职,请各位同事做好准备,准时参加欢迎会议。谢谢配合。”

李伟看了一眼,没太当回事。公司高层变动是常有的事,对于他这种基层员工来说,换个领导,无非就是换个人给自己派活儿而已,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样得过。他关掉手机,继续他未完成的大扫除。

窗外的阳光移动着,屋子里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那把蒙古刀,依旧在书架上静静地躺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02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李伟准时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微妙气氛,同事们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新领导。

“听说这个新总监是从总部空降下来的,特别厉害。”“何止是厉害,我听总部的朋友说,她是个工作狂,人称‘灭绝师太’,之前她带的团队,半年内走了三分之一的人。”“真的假的?这么夸张?那我们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谁说不是呢。不过也听说她业务能力超强,跟着她能学到不少东西,就看你顶不顶得住了。”

李伟默默地听着,心里也泛起了一丝不安。

他所在的这个部门,前任总监是个典型的“老好人”,没什么能力,也不怎么管事,导致整个部门的工作氛围有些松散,效率低下。李伟自己,就是这种氛围下的一个缩影。他做事踏实,但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在公司待了快七年,依旧是个最普通的职员。他不喜欢也不擅长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只会闷着头干活,所以一直得不到重视,成了办公室里可有可无的“小透明”。

他其实也渴望改变,渴望能被认可,但他缺乏机会,也缺乏打破现状的勇气。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人事部经理陪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女人身上。

那就是王婧。

她看起来大约三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高挑,一头利落的短发。她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得像鹰。她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那种让人看不出来的淡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强大气场。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办公室里缓缓扫视了一圈,就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李伟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简短的欢迎仪式后,王婧召集了部门全员开会。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她直接切入了主题。

“从今天开始,我正式接手运营部。在我来之前,我看过了部门过去半年的所有项目报告和数据。坦白说,我很不满意。”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效率低下,目标模糊,很多项目的投入产出比严重失衡。所以,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梳理所有正在进行的项目,并且,重新评估每个人的岗位价值。”

“重新评估每个人的岗位价值”这几个字,像一块冰,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这意味着,安逸混日子的时光,彻底结束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李伟职业生涯中最难熬的时刻之一。王婧像一台精密的人体扫描仪,把部门的几个核心项目负责人挨个“扫描”了一遍。她的问题又快又准,直击要害,好几个平时能说会道的“老油条”,在她面前都变得结结巴巴,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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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李伟汇报他负责的一块辅助性业务时,他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本来就不擅长当众发言,在王婧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快要停止运转了。

“……上个季度,我们这个渠道的用户留存率,大……大概是百分之十二点五。” 他看着手里的报告,声音有些发虚。

“大概?” 王婧的眉头微微皱起,“我要的不是大概,是精确的数字。另外,你只说了结果,造成这个留存率的原因是什么?你们做了哪些分析?对比过同类渠道的数据吗?下一步的优化方案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李伟彻底懵了。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前任领导从来不问,他也就在报告里一笔带过,没想到这个新领导会抠得这么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王婧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没再看他,而是对着所有人说:“数据是所有运营工作的基础,是一切决策的依据。如果连最基本的数据都做不到精确和深入分析,那么我们所有的工作,都只是在碰运气。我不希望我的团队里,有靠碰运气工作的人。”

她的话音刚落,李伟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他感觉全会议室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充满了同情、讥笑和幸灾乐祸。他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让他钻进去。

那一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下班的路上,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王婧那冰冷的眼神和不留情面的话语,像两根针,深深地扎进了他敏感的自尊心里。

接下来的几周,整个部门都笼罩在一种高压的氛围之下。王婧用雷厉风行的手段,大刀阔斧地对部门进行了改革。她废除了一些华而不实的项目,制定了严格的KPI考核制度,要求每天写工作日报,每周开复盘会。

办公室里,闲聊和摸鱼的现象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和此起彼伏的电话沟通声。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钟,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伟的日子尤其不好过。因为第一次会议上的“糟糕表现”,他感觉自己被王婧贴上了“能力不行”的标签。王婧给他派的活儿不多,但每次检查都格外严格,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李伟对王婧的感情变得非常复杂。他害怕她,甚至有些怨恨她。他觉得她不近人情,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有好几次,他都动了辞职的念头。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佩服她。他亲眼看到,为了一个重要的推广方案,王婧带着几个核心员工,在公司连续住了三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方案最终提交的时候,逻辑清晰,数据详实,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无比周全,让合作方都为之折服。

他也看到,当一个下属因为家里有急事需要请假时,平时不苟言笑的王婧,二话不说就批了假,还让他不用担心工作,她会亲自顶上。

李伟渐渐明白,王婧的严苛,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工作本身。她是一个纯粹的、以结果为导向的理想主义者,她容不得半点敷衍和懈怠。

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中,李伟内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反倒被悄悄激发了出来。他不想再被当成“能力不行”的人,他想证明自己,哪怕只是为了争一口气。

他开始默默地改变。他不再只是完成任务,而是思考任务背后的目的。他下班后不再是打游戏看剧,而是报了线上数据分析的课程给自己充电。他把他负责的那块业务,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透,把过去三年的数据全部扒出来,做成了详细的分析图表。

他像一个憋着一口气的潜水员,在深不见底的水下,努力地向上游,渴望着能有一次浮出水面,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比他想象中来得要快一些。

03

机会的到来,是以一种危机的形式。

公司接了一个政府合作的公益项目,项目本身不产生直接利润,但对提升公司品牌形象至关重要。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流程繁琐,沟通方众多,要求极高,而且时间紧迫。

项目被分配到了运营部,王婧召开会议,讨论负责人选。部门里几个平时最爱出风头的项目经理,此刻都成了缩头乌龟,一个个低着头,生怕王婧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谁都看得出来,这活儿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锅可就背定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王婧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了角落里的李伟身上。

“李伟,” 她开口道,“这个项目你来跟,有问题吗?”

李伟猛地一抬头,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看到同事们投来的目光,有惊讶,但更多的是同情和看好戏的意味。他明白,王婧可能不是觉得他有能力,而是在所有人都退缩的时候,把他这个“软柿子”推了出来。

一股混杂着紧张、委屈和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站了起来,大声回答道:“没问题,王总。我保证完成任务。”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被压抑得太久,或许是这段时间的学习给了他一点底气,也或许,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再让王婧,以及所有人,看扁自己。

接下项目的那一刻,李伟就知道,这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战斗。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几乎是以公司为家。他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个项目中。他白天要跟政府部门、合作单位、内部技术团队等七八个不同的方面进行沟通协调,晚上则一个人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整理资料,分析数据,撰写方案。

这个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政府部门的流程特别复杂,一个审批就要盖七八个章;合作的公益组织对细节要求极为苛刻,方案改了十几稿还是不满意;技术团队的排期又非常紧张,根本抽不出足够的人手。

有好几次,李伟都累到想放弃。深夜里,他一个人趴在办公桌上,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压力。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揽下了这个根本完不成的任务。

每当这时,他就会想起王婧在会议上那失望的眼神,想起同事们同情的目光。一股倔强从心底升起,他咬着牙,喝掉一杯又一杯苦涩的咖啡,继续对着电脑屏幕修改方案。

他把自己之前学到的所有数据分析知识都用上了。他不再是简单地陈述事实,而是用详实的数据去支撑自己的每一个观点,去预测项目的每一个风险点,并提前做好预案。

他的方案,不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变成了由一个个精确数据构建起来的,可执行、可量化的行动指南。

半个月后,在最终的项目评审会上,李伟一个人站在投影幕布前,面对着公司的高层领导、政府代表以及合作方。

他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他没有照着稿子念,而是用自己的语言,将这个复杂的项目,抽丝剥茧般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从项目背景,到目标用户画像,到推广渠道分析,再到风险控制和预算分配,他讲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有数据支撑。

当他讲完最后一个字,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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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看到,坐在台下的王婧,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会议结束后,王婧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次的项目,你做得不错。” 她递给他一杯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赞许的意味。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李伟半个月来所有的疲惫、委屈和压力,都在瞬间烟消云散。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股暖流包裹着,眼眶甚至有些发热。

这是他来公司这么多年,第一次因为工作本身,而不是因为“听话”、“老实”而得到领导如此直接的肯定。

这份肯定,给了他巨大的信心,也让他对王婧的看法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他觉得,王婧就像一位严厉的教练,她用最苛刻的方式逼迫着你,只是为了让你爆发出自己都不知道的潜力。

一个大胆的念头,开始在他心里悄悄萌芽。

他想请王婧吃顿饭。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开始坐立不安,脑子里两个小人不停地打架。

一个小人说:“算了吧,你一个普通下属,请大领导吃饭,别人会怎么看?肯定觉得你在巴结领导,溜须拍马。”另一个小人反驳道:“这不是巴结,这是感谢!是她给了你机会,让你证明了自己。再说,你只是想表达一下谢意,有什么不对?”“万一她拒绝了呢?多尴尬!”“不试试怎么知道?她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

李伟纠结了好几天。他反复斟酌着措辞,想象着各种可能出现的场景和对话。最终,那股项目成功后带来的勇气,以及内心深处对王婧的感激之情,战胜了他的胆怯和犹豫。

他决定,不选择去那些昂贵的大饭店,那显得太功利,也太正式。他要请王婧来自己家里,吃一顿他亲手做的便饭。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体现自己的诚意。

周五下午,临下班前,他看到王婧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终于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走上前去。

“王……王总。”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干。

王婧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有事?”

“那个……王总,为了感谢您在项目上给我的机会和指导,我……我想请您吃顿饭。” 李伟的脸有些发烫,他不敢看王婧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就是……就是一些家常便饭,我想在家里做,不知道您……您这个周末有没有时间,是否赏光?”

他说完这段话,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心里已经做好了被干脆利落拒绝的准备。

办公室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王婧看着他这副紧张又诚恳,甚至有些笨拙的样子,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就在李伟觉得这十几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准备开口说“没关系,您忙就算了”的时候,王婧却开口了。

“好啊。”

李伟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婧的脸上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淡淡的笑意:“正好也想尝尝我们项目大功臣的手艺。时间你定,定了告诉我。”

说完,她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留下李伟一个人愣在原地,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惊讶,有狂喜,还有一丝不真实的恍惚感。

04

王婧的那个“好啊”,让李伟接下来的一整天都处在一种高度兴奋又极度焦虑的状态里。这感觉,比他当初接下那个棘手的项目时还要紧张。那毕竟是工作,是他熟悉的领域。而请顶头上司来自己家里吃饭,这对他来说,完全是一个未知的挑战。

他把时间定在了周日晚上,这样他就有足足一天半的时间来准备。

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伟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他的人生中,似乎还从未对一顿饭如此郑重其事过。他首先把自己那间不算大的出租屋,进行了一次堪称“战略级别”的大扫除。

他把所有的衣服都重新叠好放进衣柜,把散落在各处的书本全部整理上架,地板用消毒液拖了三遍,亮得能照出人影。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被他用钢丝球擦得锃光瓦亮,连抽油烟机上的陈年油垢,他都花了两个小时,用小苏打和白醋一点点地抠了下来。

他像一个即将迎接国王视察的士兵,一丝不苟地检阅着自己的领地,力求每一个角落都完美无瑕。

在打扫书架的时候,他的手再次碰到了那把蒙古刀。

他拿起刀,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它收起来。这东西毕竟是他“上当受骗”的证明,摆在这里,万一王总问起来,自己该怎么解释?说自己当初傻乎乎地花三千块买了个假货?那也太丢人了。

可转念一想,这刀的造型其实还挺别致的,放在书架上,也算是个不错的装饰品,至少能让这个单调的小屋多一点“故事感”。王总是个大忙人,估计也不会注意到这种小摆设。再说,自己现在的心态已经和五年前不一样了,坦然面对过去的“傻”,也算是一种成长嘛。

这么想着,他便打消了收起它的念头。他用抹布仔细地擦去刀架和刀鞘上的灰尘,又把它端端正正地摆回了原位。

搞定卫生后,李伟又一头扎进了菜市场和超市。他提前一周就在网上查好了菜谱,定下了一个四菜一汤的菜单:可乐鸡翅、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鱼香肉丝,外加一个番茄鸡蛋汤。这些菜,有荤有素,有甜有咸,难度适中,最重要的是,不容易失手。

他像个挑剔的美食家,在菜市场里货比三家。买来的鲈鱼,他要亲自看看鱼眼是不是清澈,鱼鳃是不是鲜红;买来的五花肉,他要用手指按一按,试试肥瘦的比例和弹性。连西兰花,他都要一棵棵地比较,看哪个的颜色更翠绿,花簇更紧实。

从超市大包小包地回来后,他又开始进行“演练”。他把做菜的每一个步骤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甚至连切菜的顺序、下锅的时间都精确到了分钟。

周日下午,他提前三个小时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洗菜、切菜、腌肉、备料……整个过程,他都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专注而投入。

晚上六点半,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已经摆好,李伟紧张地在客厅里踱来踱去,时不时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又或者去镜子前照一照,看看自己的发型有没有乱。

七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李伟深吸一口气,跑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王婧,让他微微愣了一下。她脱下了平时那身仿佛是她皮肤一部分的职业套装,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休闲针织衫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平底鞋。没了西装和高跟鞋的加持,她整个人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和压迫感,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与随意。

“王总,您来啦,快请进!” 李伟赶紧侧身让她进来,又从鞋柜里拿出他特意新买的客用拖鞋。

“不用叫王总了,下班时间,叫我王婧就行。” 王婧微笑着说,换上了拖鞋。

这是李伟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放松的笑容,感觉有些不真实。

“闻着好香啊。” 王婧走进屋子,看到了餐桌上丰盛的饭菜,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讶和赞赏,“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就是些家常菜,瞎做的,您别嫌弃。” 李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下围裙,请她入座。

饭局的气氛比李伟想象的要轻松融洽得多。王婧并没有摆出领导的架子,她很自然地和李伟聊起了天。他们从工作聊到生活,从最近上映的电影聊到两人都喜欢的一位作家。

李伟发现,工作之外的王婧,并非如传说中那般不近人情。

她见多识广,谈吐风趣,对很多事情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她也会吐槽北京拥堵的交通,也会分享自己看到的一本好书。她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符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喜怒哀乐的普通人。

李伟也渐渐放下了拘谨,话也多了起来。他讲了讲自己大学时的趣事,也说了说自己对这个城市的感受。一顿饭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了。

饭后,李伟泡上了一壶茶,两人坐在沙发上继续聊天。

为了避免冷场,李伟主动开启了新的话题,介绍起自己家里的各种小摆设,从他在旅游时淘来的一个陶罐,到他自己动手做的一个小书签。他的目光落到了书架上。

“哦,对了,那个,” 他指着书架的方向,想顺口介绍一下自己的藏书,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把蒙古刀上。

一种自嘲的念头涌了上来,他想用这个“糗事”来活跃一下气氛,显得自己更真实、更接地气。

“那个是我五年前去内蒙旅游的时候买的刀,” 他用一种轻松的、讲笑话的语气说道,“就一工艺品,当时还以为捡到宝了,被一个大爷忽悠得团团转,花了大价钱,结果回来就被朋友鉴定是假货,你说可笑不可笑?哈哈,就当是交了笔智商税。”

他笑着,期待能得到王婧善意的回应,或许她也会分享一个自己旅游被坑的经历。

他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变得稀薄而凝重。

李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疑惑地转过头,看向王婧。

这一看,让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只见王婧正死死地盯着书架上的那把刀,她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李伟完全看不懂的、深切的痛苦。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王……王总?” 李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得不知所措,试探着叫了一声。

王婧像是没有听见。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甚至有些不稳。她快步走到书架前,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和那把刀。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

她抬起头,目光从刀上移开,转向了彻底呆住的李伟。

“这把刀……” 她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再说一遍,是哪儿来的?”

05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李伟的心上。

王婧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被她那双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盯着,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结结巴巴地,几乎是凭借本能重复着刚才的话:“就……就是在内蒙啊,一个……一个旅游集市上买的。一个老大爷卖的,他说是什么祖传的宝贝,我当时……我当时不是年轻不懂事嘛,傻乎乎地就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王婧根本没有在听他的解释。

她的全部注意力,依然牢牢地锁定在那把刀上。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眼神专注而悲伤,像是在透过这把刀,看往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看一些早已尘封的往事。

她缓缓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把刀。她的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着,当距离刀鞘还有几毫米的时候,却又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一样,停在了那里。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李伟离得这么近,却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这种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对于坐立不安的李伟来说,这一分钟,比他之前在评审会上做报告的一个小时还要漫长。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为眼前这无法解释的一幕寻找一个合理的答案。

她这是怎么了?

难道这刀有什么问题?是国家禁止买卖的违禁品?不可能啊,就是一个工艺品。就算真是文物,也不至于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吧?

还是说……她认识这把刀?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世界哪有这么小,巧合哪有这么离奇。一把在内蒙旅游景点随处可见的“假货”,怎么可能跟她这个身居高位的企业总监扯上关系。

那……难道她也买过一模一样的假货?所以看到这把刀,勾起了她同样“被坑”的伤心往事?这似乎是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了,可这也无法解释她眼神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痛苦。

就在李伟胡思乱想,几乎要把自己的脑细胞都耗尽的时候,王婧终于有了新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