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国庆五一之类的长假，总会刷到文旅的段子，比如鸣沙山上的驼队像是要攻打匈奴，兵马俑都下班了游客还在排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给谁陪葬。段子看着乐呵，游客想必体验不好。宅在家里的人，嘲笑那些堵在路上、挤在景区，承担机酒价格翻倍的游客，说他们“人傻钱多”。游客虽然拥挤，但总有形势一片大好的感觉。
仔细想来，那些挤在热门景区的游客，恐怕根本不是人傻钱多，只是经济不算特别宽裕、且不得自由的一群人。
有关部门测算，2025年国庆8天长假，国内出游8.88亿人次，国内出游总花费8090.06亿元，也就是说每人次出游，平均消费不到1000元。也就是说，长假出行的游客平均花费，甚至不足以支撑北京到上海的往返高铁费用。大多数人的旅游半径、居住条件和旅行方式可见一斑。
挤在“网红”景点，几乎成为大多数人的仅存选择。
很多人需要旅行。每个人都有权利出去看看，无论出于消费还是求知，即便被堵在泰山、夫子庙、兵马俑、鸣沙山……人们总需要从两点一线的生活中，寻找点不同的体验，宅在家里的人不该嘲笑他们。我们不必给旅游赋予太多意义，没那么高尚，也没那么庸常。哪怕是奔着网红点打卡，哪怕是去博物馆走马观花，邀上三五好友，带着一家老小，总归怀着点期待，有点奔头。我挺烦一些评论说“吃得太饱了”，如果我们至今仍然把吃饱作为终极追求，无疑是对改开四十年成就的抹黑。
很多人的预算并不充足。谁不想去大溪地斐济马尔代夫普吉岛的海边晒太阳，谁不想去伦敦纽约巴黎罗马北海道，除了个别井底之蛙相信风景这边独好，只有咱们这里最安全，其他地方都是枪击每一天。哪怕是国内游，也有不少不那么网红的景点，只不过大多数人被困在钱上。如果我们把自驾越野、游轮、商务舱、星级酒店当成日常，那只说明对大多数同胞的实际状况没有清晰认知。
很多人没有闲暇。金钱并非唯一要素，还有不少国人不缺旅行的经费，但是鲜有假期。有次我在旅途中遇到一家荷兰人，他们在印度尼泊尔玩了一个月，然后打算回家再整修一段时间，我问他们年假有多少，大哥一句话让我羡煞，“七周”。自诩为牛马、社畜的打工人，看着OA系统里屈指可数的年假，再看看群消息里不断@你的工作，咬牙打算请假，又怕家里有个婚丧嫁娶，还怕请假后领导同事异样的眼光，更怕销假回来拿到一张被优化的“毕业”通知书。寻思还有20年的房贷，十多年的孩子学费，日益年迈的父母，有多少人敢“肆无忌惮”请年假错峰旅游。
很多人日常生活本来挺苦。看到一些自媒体的说法，那些挤在景点上厕所都费劲的日子，跟你闷在办公室里上厕所都卡时间的生活，前者可能更自在一些。我们容易看到旅途中显性的苦，那些知名景点人山人海早已是常识，之所以还义无反顾踏上旅途，不过是生活之苦更甚而已。职场上的内卷，失业的隐忧，无法陪伴家人的遗憾，旅行或许是一种排解，偶尔浮上水面换口气。尽管人挤人，好歹家人朋友在一起。
因此，从那些大排长龙的高速收费站，从那些水泄不通的登山路，从那些摩肩接踵的古城，联想到他们的此刻与日常，联想到人均1000元的实际消费，我看不到什么值得被嘲笑的愚蠢，也看不到什么大好形势的指征，只看到万千打工人的窘迫和无奈，甚至一丝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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