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济南的老城区里，有扇褪色的木门总在下午三点透出微光。推开门，颜料的松节油味混着旧书的霉味扑面而来，画架上摊着幅没完成的戏曲人物，墨色的髯口拖到纸面外，像谁没说完的话。李保田坐在藤椅上，手指摩挲着剧本边缘——那本《凤凰琴》的书页里，夹着张泛黄的照片：三十年前的他，皮肤脱着皮，冲着镜头笑，眼角的纹路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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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徐州的家属院飘着雪。19岁的李保田蹲在煤炉边，把半块窝头掰碎了喂给邻居家的猫。父亲的军大衣挂在门后，口袋鼓鼓囊囊——里面是他刚写好的信，字迹被眼泪泡得发皱：“爸，戏台比课本宽，我得去台上站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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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他还不知道，“站上台”要付多大代价。七年学徒生涯，每天寅时起床压腿，青砖地上的汗渍结了冰，他就往膝盖上绑草绳。有回练“矮子功”，膝盖磕在石台上，血顺着裤管流进鞋里，他咬着牙把最后一个亮相做完，台下师傅扔来块热毛巾：“疼就角儿都是疼出来的。”直到那天在练功房晕倒，他在医院的白床单上睁开眼，看见父亲坐在床边，军大衣上的雪还没化。父亲没骂他，只是把一个搪瓷缸递过来，里面是熬得烂熟的小米粥：“慢点喝，你妈凌晨三点起来煮的。”他忽然发现，父亲的鬓角比戏台上老生的髯口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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