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宫三楼,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地方,圣彼得堡的博物馆那么大,就那一层楼,满满当当都是咱们中国的东西,那些玩意儿,本来不该在那儿,橱窗里放着一排排旧物件,标签上印着“探险发现”,“友好赠予”,“合法购买”,想拍个照都得掂量掂量,预约排队进去一趟,手续特别多,明明是该回到自己家里的东西,没准就在哪个博物馆的角落里放着,现在倒好,全锁在那儿,隔着一层玻璃,安安静静,你看得见,就是摸不着。
那个西夏双头佛,四只胳膊,一脸慈悲,还带着笑,底座那条裂缝,是1908年弄的,一个叫科兹洛夫的俄国探险家,拿撬棍一点点给撬下来的,骆驼队在沙漠里走啊走,把黑水城里的宝贝,全都打包好,一车车拉到圣彼得堡,成了沙皇的私藏,佛像,经书,画卷,堆得跟山一样高,科兹洛夫在他日记里写,这些东西留在中国也是埋没,他写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好像根本没觉得中国能保管好自己的文明,他们管这叫战争的奖励,拿得心安理得。
敦煌的那些古籍,什么民间书信,地契合同,还有天文星象图,本来在莫高窟里封得好好的,上千年都没坏,就等着后人去发现,俄国人学英国人也进了洞,他们不挑那些好看的画,专找那些纸片,残卷,边边角角的东西,他们知道那才是真宝贝,十几箱子东西,就这么打包运走了,现在全锁在冬宫的柜子里,学者想看,得戴着手套,小心翼翼,想拍照,不行,想复印,更别想,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抄,查阅还得填俄文的申请表,旁边有馆员一直盯着你,翻书都不能太用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自己人想看一眼都这么难。
1900年北京城里乱糟糟的,八国联军冲进来了,德国英国法国都在抢军火库抢钱,俄国军队就专业多了,他们有专门的文物小组,带着箱子和撬棍,分工特别清楚,颐和园,紫禁城,圆明园的库房,一车一车地往外搬,当时有个英国记者叫莫里循,跟在后面拍照,他写的东西里说,俄国兵就像搬家一样,瓷器一把一把地往外捧,龙袍锦缎就踩在脚底下,玛瑙盆景直接砸碎,象牙雕刻也摔裂了,搬完以后还放了把火,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可那些东西没丢,全都运到了冬宫,跟黑水城敦煌的文物放在了一起,成了展柜里最显眼的那些。
冬宫三楼,不知道有多少中国人站在那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谁也不说话,都说文化交流,那也得有对等和尊重才行,橱窗玻璃的另一面,是我们断了代的宝贝,标签上写的是“探险家的伟大贡献”,那幅水月观音图,观音坐在水上,背景里有藏族人和汉族人,那是我们文化融合的证明,可偏偏这幅画,不在自己家里,在别人家的橱窗里挂着,只能隔着老远看,有画家站在画前面就掉眼泪,说不是为了艺术哭,就是那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无力感,太清楚了。
冬宫的官网上,关于这些文物的来源,写得特别冠冕堂皇,“探险家合法取得,是为全人类保护文化”,什么叫合法,沙皇当年给科兹洛夫发了勋章,可怎么弄来的谁也不问,后来苏联成立了,也没说要还,俄罗斯到现在也一直不承认是抢的,反而说这些文物是中俄友好的象征,可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哪是友好,这就是历史的伤疤。
中国人去冬宫三楼,有几个能笑着走出来的,可能以后会有吧,这不是说情绪激动,是历史把你逼到了那个份上,让你不得不沉默,冬宫三楼那个地方,其实不像个展厅,更像个审判室,隔着一层玻璃,逼着你一次又一次地去看百年前我们的无奈,历史不会永远停在那一页,我们能做的,就是别白白沉默,等到有一天,伤口真的愈合了,我们也许能在自己的博物馆里,看到那尊西夏双头佛,不用隔着玻璃,也不用跑那么远,到那时候,就真的不用再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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