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书《异物志》有云:“宅有四灵,福禄自来。” 这四灵,指的便是燕子、喜鹊、龟与壁虎。

在咱们寻常百姓的观念里,燕子筑巢、喜鹊登梅,都是家宅兴旺的好兆头。而龟,自古便是长寿祥瑞的象征。

唯独这壁虎,因其貌不扬,常在阴暗角落出没,许多人见了总觉得心里发怵。

殊不知,在古人的智慧中,壁虎谐音“庇护”,又因其专食蚊蝇害虫,守护家宅安宁,故被尊称为“天龙”,是名副其实的“护宅灵兽”。

它若不请自来,便是携福气登门,寓意着家运将兴。

01.

王家村,一个坐落在山坳里的小村庄,民风淳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村东头住着一户人家,户主王老憨,年过半百,是个侍弄庄稼的好手。

他为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憨厚、老实,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妻子刘婶,是个勤快利落的妇人,嘴上虽有些叨叨,但心肠不坏。

老两口无儿无女,守着三间土坯房和二亩薄田,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倒也安稳。

这年夏天,天气格外闷热,连风都带着一股子燥气。

午后,王老憨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一身的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他刚踏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刘婶“哎呀哎呀”的叫唤声。

“老婆子,咋呼啥呢?”王老憨放下锄头,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肚,这才撩开门帘进屋。

只见刘婶正拿着一把笤帚,对着西墙的窗棂比比划划,满脸的嫌弃。

“你瞧瞧,你瞧瞧!哪来这么个丑东西,趴在窗户上一动不动,吓死个人!”

王老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壁虎正静静地攀附在斑驳的木窗格子上。

这壁虎与寻常所见的有些不同。

寻常壁虎多是灰扑扑的,但这只个头要大上一圈,浑身的鳞片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竟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尤其是一双眼睛,黑亮有神,不似寻常爬虫那般浑浊。

它就那么安静地趴着,仿佛一尊小小的守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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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只壁虎嘛,赶走就是了。”王老憨说着,就要上前。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不知为何,当他的目光与那壁虎黑亮的眼睛对上时,心中竟涌起一种奇异的宁静感。仿佛这小东西不是凡物,带着一股子灵气。

“别!”王老憨脱口而出。

刘婶一愣,手里的笤帚也停在半空:“咋了?你还想留着它过年不成?这东西看着就瘆人。”

王老憨收回手,挠了挠头,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凭着一种直觉说道:“老婆子,你听过村里老人们说不?壁虎,那叫‘天龙’,也叫‘守宫’。它来咱家,是好事,是来给咱家看家护院,庇护平安的。赶不得,赶不得啊!”

刘婶撇撇嘴,一脸不信:“就这么个小玩意儿,还天龙?我看就是个四脚蛇。再说了,咱家穷得叮当响,一没金二没银,有啥好庇护的?”

话虽这么说,但见老伴儿说得一脸郑重,刘婶终究还是放下了笤帚,嘴里嘟囔着:“行行行,听你的,你是咱家主心骨。我倒要看看,它能给咱家庇护出个啥金元宝来。”

王老憨嘿嘿一笑,也不争辩。

他就这样,把这只奇异的金色壁虎留在了家里。

说来也怪,自从这只壁虎住下后,家里那些恼人的蚊子、苍蝇,一夜之间竟销声匿迹了,屋里清静了不少。

王老憨心里高兴,觉得这“天龙”果真有些门道。他也不去打扰它,任由它在屋梁上、墙角间自由来去。

有时候,他夜里起身上茅房,还能借着月光,看到那道金色的身影在墙壁上迅速掠过,捕食着一些不知名的小飞虫。

他给这只壁虎取了个名字,叫“金鳞子”。

02.

日子一天天过去,“金鳞子”成了王老憨家心照不宣的一员。

刘婶起初的嫌弃,也渐渐被一丝好奇所取代。因为,家里的好事实在是接二连三地来了。

先是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柿子树。

这树是王老憨爹那辈儿栽下的,有好几年没正经结过果了,结出的柿子又小又涩。王老憨几次想砍了当柴烧,都因为念旧而作罢。

可今年秋天,这棵老树竟像是焕发了第二春,枝繁叶茂,结出的柿子又大又圆,红彤彤的挂满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

摘下来一尝,那叫一个甜,甜到了心坎里。

刘婶把柿子拿到集市上卖,竟换回了好几串铜钱,让她乐得合不拢嘴。

“老头子,你说奇不奇怪?这树跟吃了仙丹似的。”刘婶一边数着铜钱,一边感叹。

王老憨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目光瞥了一眼房檐下悄然探出半个脑袋的“金鳞子”,笑而不语。

紧接着,更奇的事发生了。

王老憨去后山砍柴,歇脚的时候,无意间用柴刀刨了刨脚下的土,竟刨出了一件硬物。

他扒开泥土一看,是一支做工精巧的银簪子,上面还镶着一颗小小的绿松石。簪子样式古朴,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怕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女眷早年间遗落在此的。

王老憨拿着簪子回了村,这事儿很快就传开了。

没过两天,镇上的张员外竟亲自坐着轿子找上了门。

原来,这簪子是张员外过世的母亲年轻时的心爱之物,几十年前上山进香时不慎丢失,为此老太太念叨了一辈子。张员外寻了多年未果,没想到竟被王老憨给找到了。

张员外千恩万谢,不仅当场给了王老憨二十两的谢银,还额外送了两匹上好的绸缎和一袋精米。

这一下,王老憨家可算是彻底“翻身”了。

二十两银子,对于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来说,可是一笔巨款,足够老两口安安稳稳地过上好几年了。

刘婶抱着那袋沉甸甸的银子,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看着王老憨,语气里充满了敬佩和一丝后怕:“老头子,你说的对,你说的真对!‘金鳞子’真是咱家的福星!幸亏当初没拿笤帚把它给拍死!”

王老憨憨厚地笑着,心里对那只小小的壁虎,更多了几分敬畏。

他用张员外给的银子,修缮了漏雨的屋顶,给刘婶扯了新布做了两身新衣裳,剩下的则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床下的瓦罐里。

日子一下子变得宽裕起来。

村里人见了王老憨,都说他祖坟冒了青烟,走了大运。

王老憨只是笑笑,从不多言。他心里清楚,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闷热午后,悄然到访的“不速之客”。

他待“金鳞子”也越发恭敬,每天都会在墙角放一小碟清水,虽然他从未见它喝过。

“金鳞子”也似乎通人性,不再像起初那样躲躲藏藏。

有时候王老憨坐在院里乘凉,它会悄悄爬到旁边的廊柱上,歪着小脑袋,用那双黑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与这位憨厚的主人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03.

福气来得太快,就像涨潮的海水,不仅淹没了贫穷的沙滩,也开始搅动起平静的心湖。

王老憨家时来运转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王家村,甚至传到了邻村。

人们的议论也从最初的羡慕,渐渐变得五花八门。

有人说王老憨挖到了祖上的宝藏,有人说他得了山神的指点,更有甚者,传得神乎其神,说王老憨家里供了只会下金蛋的“神兽”。

面对这些流言蜚语,王老憨依旧是那副憨厚的样子,不承认也不否认,每天还是照常下地干活,过自己的日子。

他觉得,福气这东西,是老天爷给的,得惜福,不能张扬。

然而,刘婶的心态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她从一个知足常乐的农妇,变得越来越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议论。

每当有邻居来串门,有意无意地打探她家的“好运气”时,她嘴上说着“哪里哪里,都是瞎说”,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和眼里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开始享受这种被人高看一眼的感觉。

渐渐地,那二十两银子带来的满足感,开始褪色了。

她看着家里那只时常出现的金色壁虎,眼神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感激,而是多了一丝审视和……贪婪。

在她眼里,“金鳞子”不再仅仅是带来好运的“福星”,而是一个尚未被完全开发的“宝藏”。

这天晚上,老两口躺在炕上,刘婶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头子,”她推了推身边的王老憨,“你说,咱家‘金鳞子’这么有灵性,是不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个宝贝?”

王老憨睡得迷迷糊糊,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是宝贝,是咱家的护宅宝贝。”

“我不是这个意思!”刘婶坐起身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我是说,它会不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能点石成金,或者知道哪里埋着金元宝?”

王老憨一下子清醒了,他也坐了起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老伴儿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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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老婆子,你瞎想什么呢?”他皱起眉头,“‘金鳞子’是灵物,庇护咱家平安顺遂,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你怎么还不知足?”

“我怎么不知足了?”刘婶有些不服气,“我就是想,既然有这么个宝贝在,咱们的日子是不是能过得更好点?你看隔壁村的李大户,人家那才叫过日子,顿顿有肉,出门坐轿。咱们现在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王老憨听了,心里沉甸甸的。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啊!老婆子,咱们是庄稼人,讲究的是顺其自然,是老天爷给多少,咱就接多少。强求来的富贵,那不是福,是祸!”

刘婶被他说得有些不高兴,扭过头去,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就是说说,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守着金山当乞丐,我看你才是真憨!”

那一晚,老两口第一次因为“金鳞子”而闹得有些不愉快。

王老憨一夜无眠,他望着屋顶的黑暗,心里反复回想着自己说的话。

他总觉得,当人心里起了贪念,原本的福气,恐怕就要开始变味了。

而那只“金鳞子”,依旧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暗处,仿佛洞悉了一切,只是默默地看着。

04.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王家村的村口。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游方道人,鹤发童颜,手持一把拂尘,背上背着一个旧得发亮的葫芦,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道人一路走来,不问路,不讨水,径直就朝着村东头的王老憨家走去。

此时,王老憨正在院子里编着竹筐,刘婶则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道人走到院门外,也不敲门,只是轻轻拂了一下手中的拂尘,朗声说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贫道闻听此地有灵光浮动,特来拜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王老憨的耳朵里。

王老憨一愣,抬头望去,见是一个道士,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迎了上去。

“道长,您是……”

道人微微一笑,目光却越过王老憨,看向了他身后的屋子,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墙壁。

“老居士不必多问,贫道云游至此,只为点化一二。”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王老憨的脸上,缓缓说道:“你家宅中,可是来了一位‘金鳞’贵客?”

王老憨心中大骇!

“金鳞子”的事情,除了他和老伴儿,外人顶多是捕风捉影地猜测,绝无人知晓它的具体模样,更别提“金鳞”二字了!这道人是如何得知的?

见王老憨一脸震惊,道人只是淡然一笑,继续说道:“此乃守宫之中的异种,百年难得一见,自带福运。它择你家而居,是因你心性淳厚,与它的灵气相合。有它庇护,你家自然风调雨顺,诸事亨通。”

王老憨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这道人已是信了八九分,恭敬地将他请进院内,又搬来板凳请他坐下。

刘婶也从厨房里出来了,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道人喝了一口王老憨递上的清水,这才正色道:“然而,万事万物,皆有其两面性。这等灵物带来的福泽,如同一把双刃剑,用之得当,可保家宅安康;若心生邪念,妄图驱使,则会反噬其主,招来无妄之灾,届时福祸双行,悔之晚矣。”

听到“无妄之灾”四个字,王老憨和刘婶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刘婶,想起了自己前几晚跟老伴儿说的话,心里不禁有些发虚。

王老憨连忙躬身作揖,恳切地问道:“敢问仙长,我等凡夫俗子,愚钝无知,还请仙长指点迷津,如何才能守住这份福气,避免灾祸?”

道人看着他,赞许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

“天机不可尽泄,贫道只能告诉你,与这‘金鳞子’相处,有三件事,是万万做不得的。只要你们能牢牢记住,并严格遵守,方可保福运长久,否则,一旦触犯其中任何一件,小则福气消散,重则家破人身败,切记,切记!”

道人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每一个字都像一口小钟,敲在王老憨夫妇的心上。

王老憨神情紧张,连忙追问:“仙长,是哪三件事?还请明示!”

道人站起身,理了理道袍,摇了摇头:“时机未到,说不得。你只需记住贫道今日之言,心存敬畏,莫起贪心。当时机到来,你自会明白。”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向院门外走去。

王老憨还想再问,可那道人步伐看似不快,几步之间,人却已经到了村口,再一眨眼,竟消失在了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王老憨和刘婶呆立在院中,面面相觑,心中是既敬畏又惶恐。

05.

道人的出现和那番玄之又玄的警告,像一块巨石投进了王老憨家的心湖,激起了圈圈涟漪。

王老憨将道人的话奉为圭臬,每日里更加小心谨慎。

他对“金鳞子”的态度,从最初的喜爱和感激,升华到了一种近乎供奉般的敬畏。他时常告诫自己,要知足,要本分,绝不能动一丝一毫的歪念头。

而刘婶,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惧之后,心态又开始慢慢发生了偏移。

日子久了,家里风平浪静,好运依旧。她便觉得,那道人或许是故弄玄虚,危言耸听。

“说不定就是个走江湖的骗子,看咱家日子好过了,想来吓唬吓唬咱们,好骗点香火钱。”她不止一次在王老憨耳边这么嘀咕。

王老憨每次都严肃地制止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仙长的话,你可千万别当耳旁风!”

刘婶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天,镇上的富户要嫁女儿,办流水席,请了戏班子唱戏,十里八乡的人都跑去看热闹。

席间还有抽奖的彩头,最大的奖,是一对亮闪闪的银手镯。

刘婶也拉着王老憨去了。

也不知是运气真的好,还是“金鳞子”的福运仍在,刘婶随手投的一张彩票,竟然真的中了头奖!

当司仪高声喊出她手中彩票的号码时,整个场子都沸腾了。

刘婶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戴上了那对沉甸甸的银手镯,脸上笑开了花,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风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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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她兴奋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王老憨虽然也高兴,但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道人的警告言犹在耳。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

刘婶点上油灯,坐在炕边,翻来覆去地欣赏着手腕上的银镯子,灯光下,银光闪烁,映得她满面红光。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墙角一闪而过。

“金鳞子”出来了。

它似乎对灯光下的银镯子也很好奇,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桌子,离刘婶的手腕不过一尺之遥,歪着头,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静静地看着。

刘婶的目光,也从银镯子移到了“金鳞子”的身上。

看着它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鳞片,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她突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对王老憨说道:“老头子,你过来……你看,‘金鳞子’好像很喜欢这镯子。你说……它能给咱家带来这么好的运气,它自己待的地方,会不会藏着更多宝贝?咱们要是……要是能找到它的老巢……”

王老憨正在院里收拾东西,听到这话,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扁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严厉。

他一把抓住刘婶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糊涂!你真是糊涂啊!你想干什么?!”

刘婶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说说……”

“不许说!连想都不许想!”王老憨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死死地盯着刘婶,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忘了道长是怎么警告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