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世人看相,往往只看皮囊,难见筋骨;听言,亦只听疯话,难解禅机。
南宋年间,杭州灵隐寺有一僧人,法号道济,世人却多称其为“济癫”或“济公”。
他破帽破扇破鞋垢衲衣,终日疯疯癫癲,嗜酒如命,言行举止皆不类出家人。
然而,在那看似疯癫的外表之下,却藏着一颗洞悉世事、心如明镜的佛心。
他为何要刻意用一层疯傻来包裹自己那通透的智慧?
民间传说,皆因他泄露了不该泄露的天机,若非以此法自污自晦,恐将招致无法承受的天谴。
01.
南宋都城,临安府。
钱塘江畔,六和塔下,一如既往地人声鼎沸,商贾云集。
一个寻常的午后,街角的大榕树下,一群孩童正围着一个和尚嬉笑打闹。
那和尚一身僧袍早已看不出本色,油光发亮,东一个补丁,西一个破洞。他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另一只手拎着个酒葫芦,正咧着嘴,嘿嘿傻笑。
此人,正是灵隐寺的济公。
“疯和尚,疯和尚,你今天又有什么好玩的?”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问道。
济公也不答话,只是从怀里摸出半只吃剩的狗腿,送到嘴边啃了一口,满嘴流油。然后,他突然把骨头往地上一扔,趴在地上,学着狗的样子,对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汪汪”直叫。
街上的行人见了,纷纷摇头。
“唉,出家人,竟落得如此疯癫模样,佛祖蒙羞啊!”
“可不是嘛,整日不念经,只知吃肉喝酒,我看他迟早要下阿鼻地狱!”
议论声中,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公子哥路过。
他是城中富商赵员外的独子,赵公子。
赵公子见济公学狗叫,觉得有趣,便勒住马,从马鞭上解下一个小小的钱袋,朝济公脚边扔了过去。
“疯和尚,叫得不错!赏你的!再给本公子学个猴子捞月看看?”
那姿态,就如同打赏街边的杂耍艺人。
济公停止了狗叫,他抬起头,醉眼惺忪地看了看赵公子,没有去捡地上的钱袋。
他反而伸手指了指赵公子腰间佩戴的一块晶莹剔透的龙形玉佩,嘻嘻笑道:
“龙离水,要遭殃。你的龙,快没水喝啦!”
赵公子一愣,随即大怒:“你这疯和尚,胡说八道些什么!竟敢咒我?”
他这块玉佩,是花重金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的极品羊脂白玉,雕工精湛,爱不释手,平日里片刻不离身。
济公却摇着破蒲扇,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歌谣:
“叮叮当,叮叮当,玉佩离身响叮当。不听和尚言,三天见阎王。嘿嘿,见阎王喽!”
“你……你找死!”
赵公子气得脸色发白,扬起马鞭就要抽过去。
济Gong却一个懒驴打滚,灵巧地躲开了,一溜烟钻进人群,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串疯疯癫癲的笑声。
赵公子悻悻地收回马鞭,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只当这是疯子的胡言乱语,完全没放在心上。
02.
赵公子没放在心上,但临安城里,一些看不见的怪事,却正在悄然发生。
先是城中几口最深的老井,水位莫名其妙地开始下降。
打上来的水,也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接着,城西养鸡的大户发现,他家的公鸡,一到半夜,就跟疯了似的,全都引颈长鸣,啼声凄厉,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城里的郎中也觉得奇怪,最近来看诊的人,十个里有八个都说自己头晕乏力,食欲不振,但号了脉,却又瞧不出什么具体的病症。
人心,开始变得有些浮躁和不安。
而这几天,济公的行径,也变得愈发古怪了。
他不再去街上学狗叫,也不去酒馆里讨酒喝。
他开始满城转悠,专往那些阴暗潮湿的墙角、水沟里钻。
他手里拿着个破碗,见到墙角长的青苔,就用破蒲扇小心翼翼地刮下来,放进碗里。
见到水沟里漂浮的浮萍,也捞起来,放进碗里。
有时候,他甚至会跑到乱葬岗,挖一些不知名的草根。
城里的人见了,都觉得他疯得更厉害了。
“这疯和尚,不吃肉了,改吃草了?”
“我看他是饿疯了,连墙皮都刮来吃!”
大家对他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什么疯病。
只有净慈寺门口一个以乞讨为生的老婆婆,心肠好。
见济公满身泥污,碗里装着些乱七八糟的苔藓浮萍,以为他饿坏了,便将自己刚讨来的半个干馒头递了过去。
“圣僧,吃点东西吧。”
济公接过馒头,却没有吃。
他看着老婆婆,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老菩萨,你心善。记住,三天后,不管城里发生什么,都不要出门,把门窗都用湿布堵上,知道吗?”
老婆婆愣愣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记下了。
济公又嘿嘿一笑,将那个装满了苔藓浮萍的破碗,塞到了老婆婆怀里。
“这个,给你。要是觉得身上发冷,就抓一把,煮水喝。”
说完,他便啃着馒头,摇摇晃晃地走了。
老婆婆看着怀里那碗脏兮兮的东西,闻着都有一股土腥味,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舍得扔掉。
她觉得,这疯和尚虽然疯,但眼神却是清澈的,不像坏人。
03.
第三天,如期而至。
这一天,天色从一早就阴沉沉的,像是罩上了一口大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沉闷。
中午时分,城里突然起了风。
那风来得极为诡异,不带一丝凉意,反而又干又热,吹在人脸上,像是被砂纸打磨一样。
风里,还夹杂着一种淡淡的、像是草木腐烂的腥甜气味。
很多人闻了这股气味,开始觉得头重脚轻,喉咙发干。
起初,大家并没在意,以为只是天气燥热。
可到了傍晚,城里第一个病人出现了!
是城东一个卖豆腐的,突然在自家店里栽倒,浑身滚烫,脸上和脖子上,竟浮现出了一块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斑!
家人吓坏了,赶紧请来郎中。
郎中号了脉,开了退烧的方子,可病人喝下药,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开始胡言乱语,身上出的汗,都是黏腻的、带着腥味的黑汗!
不到一个时辰,人就没气了!
更恐怖的是,没过多久,他的家人,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一时间,整个临安城都陷入了恐慌。
一种不知名的瘟疫,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临安知府王大人,得知消息后,立刻下令封锁了城东的几条街巷,并召集了全城最好的郎中,前去会诊。
然而,这瘟疫的凶猛程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它传播得极快,凡是与病人有过接触的,几乎无一幸免。
而且,所有的药方,对它都毫无作用!
短短一夜之间,城里就倒下了上百人!
城中,哭喊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宛如人间地狱。
而就在全城乱作一团的时候,济公,却独自一人,来到了六和塔的塔顶。
他盘膝而坐,一手拿着酒葫芦,一手摇着破蒲扇,望着满城弥漫的死气,脸上那标志性的疯笑,第一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悯和沉重。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喃喃自语:
“来得好快……终究,还是没躲过去啊……”
04.
瘟疫,如同一头看不见的猛兽,在临安城里疯狂肆虐。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知府王大人急得焦头烂额,他一面下令焚烧病死的尸体,一面张贴告示,悬赏千金,寻求能治此病的奇人异士。
可几天过去,赏金无人能领,城里的棺材铺却卖断了货。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陷入绝望之际。
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从城西的贫民窟里传了出来。
住在净慈寺附近,那些最穷苦的乞丐和流民,竟然没有一个人染上瘟疫!
尤其是那个经常受济公接济的老婆婆,不仅自己安然无恙,她还将济公送她的那一碗“脏东西”分给了周围的邻居煮水喝。
凡是喝了那水的人,都感觉神清气爽,之前那种头晕乏力的症状,也全都消失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死气沉沉的临安城炸响!
人们这才猛然想起那个疯疯癫癫的和尚!
想起他前些天那些古怪的举动!
刮青苔,捞浮萍……难道,那不是疯病,而是在……采药?!
还有人想起了三天前,赵公子和济公在街角的冲突。
济公当时唱的歌谣是什么来着?
“不听和尚言,三天见阎王!”
众人一打听,赵家大院,已经被官府贴上了封条。
赵公子,正是第一批染上瘟疫的人之一,昨天夜里,已经……“见阎王”去了!
他死的时候,身上那块从不离身的龙形玉佩,不知为何,竟变得黯淡无光,上面还出现了一丝丝黑色的裂纹!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济公!
他不是疯子!他是一位早已看穿一切的活佛!
他那些疯癫的言行,全都是对世人的警示和点化啊!
“快!快去找济公活佛!”
“只有他能救我们了!”
全城的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似的四处寻找济公的身影。
知府王大人得知此事,也是又惊又悔。
他立刻派出所有衙役,全城搜寻,务必要将这位“活佛”请到府衙!
05.
衙役们找遍了临安城的每一个角落,寺庙、酒馆、乞丐窝……都没有找到济公。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知府王大人站在府衙大堂,听着城中不断传来的死讯,心急如焚。
难道,连这位活佛,也抛弃临安城了吗?
就在他近乎绝望的时候,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大……大人!找到了!找到济公活佛了!”
王大人精神一振,急忙问道:“在哪里?快说!”
“在……在钱塘江边!他……他正在江边,用泥巴……捏小人……”
王大人一愣,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立刻带着一众幕僚和郎中,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
钱塘江畔,江风凛冽。
众人果然看到,济公正蹲在江边的滩涂上,专心致志地捏着泥人。
他身边,已经摆了上百个形态各异的泥人,密密麻麻,看上去有些诡异。
王大人不敢怠慢,几步上前,对着济公的背影,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
“圣僧!本官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怠慢,还望圣僧慈悲,救我这一城百姓啊!”
他身后,乌压压跪倒了一片人,齐声恳求:
“求活佛慈悲,救救我们吧!”
济公仿佛没听见,依旧低着头,捏着手里的泥巴。
王大人见状,心中一急,再次恳求道:“圣僧,我们都知道了,您早已预见这场瘟疫,您刮的青苔,捞的浮萍,就是解药!求您开示,到底要如何才能根治这场瘟疫啊?”
济公捏完最后一个泥人,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脸上又挂起了那种疯疯癫癫的笑容。
“嘿嘿,救人?我一个疯和尚,哪里会救人?”
他指着地上那些泥人,说道:“我只会玩泥巴。你看,我捏的这些小人,多好玩。”
王大人急了:“圣僧!都到这个时候了,您就别打哑谜了!您明明心如明镜,为何非要刻意装疯卖傻,不肯直接告诉我们真相呢?若是您早些明说,城里又何至于死这么多人啊!”
这番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是啊,既然您是活佛,为何不早点明示,非要用这种疯癫的方式,让大家去猜呢?
听到这个问题,济公脸上的笑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敛了。
那双原本醉意朦胧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澈无比,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三界六道。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沧桑。
他抬起头,望向那阴沉的天空,仿佛在看着某个凡人看不见的存在。
“直接告诉你们?”
济公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无比清晰和严肃,再无半分疯癫之意。
“王大人,你可知,天机,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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