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在床上的秦秀莲,又开始咒骂了。

“你这个丧门星!我的腿……我的腿就是被你克的!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她枯瘦的手,指着正在给她擦拭身体的儿媳妇,许静秋。

许静秋像是没听见一样,手里的动作,依旧那么轻,那么柔。

她拧干毛巾,仔仔细细地,擦过婆婆的每一寸皮肤,然后,柔声细语地开口。

“妈,您说什么胡话呢?医生说了,您这是风湿,要静养。”

她的声音,温顺得像一只猫。

“该喝药了。”

她端过床头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婆婆的嘴边。

秦秀莲看着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她突然不敢再骂了。

她只能张开嘴,像个嗷嗷待哺的雏鸟,将那勺苦涩的药,咽了下去。

01.

一年前,许静秋在这个家里的地位,还不是这样。

那时候,她刚嫁给程家明,肚子里,怀着程家的“金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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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秦秀莲,待她比亲闺女还亲。

每天变着花样地给她炖汤,家里的活,一丁点都不让她沾手。

“静秋啊,你什么都别干,就给妈好好养着,给咱们程家,生个大胖孙子!”

秦秀莲早早就把婴儿房,刷成了天蓝色。

她买回来的,也全都是小男孩的衣服、虎头鞋。

她逢人就说,自己找镇上最灵的“半仙”算过了,静秋这一胎,准是个带把的。

许静秋看着婆婆那满脸的期待,心里虽然有些压力,但更多的是温暖。

她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然而,当她在产房里,拼尽全力,生下一个六斤八两的女儿时,这一切,都变了。

护士抱着孩子,满脸喜气地走出来:“恭喜啊,是个千金!”

秦秀莲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那个包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小婴儿,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嫌弃。

“女孩儿?”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真是个赔钱货。”

从医院回到家,许静秋发现,阳台上晾着的那些蓝色的小衣服,全都不见了。

婴儿房,也被锁了起来。

秦秀莲像变了个人,整天拉着一张脸。

许静秋的月子餐,从一天五顿的补汤,变成了一天三顿的白粥咸菜。

丈夫程家明,夹在中间,只会和稀泥。

“静秋,妈就是盼孙子盼急了,她没恶意的,你多担待点。”

许静秋看着襁褓里,女儿安安(程语安)熟睡的脸,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02.

日子,就在这种压抑和忍耐中,一天天地过去。

许静秋给女儿取名语安,小名安安,希望她一辈子,都能平平安安。

可在这个家里,安安的存在,仿佛就是原罪。

安安哭了,秦秀莲就在客厅里,指桑骂槐:“吵死了!赔钱货就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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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笑了,秦秀莲就阴阳怪气:“笑有什么用?又不能给咱们程家传宗接代!”

许静秋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

她总想着,等安安再大一点,会说话了,会叫奶奶了,婆婆这颗石头做的心,总该被捂热了吧。

安安一岁生日那天,许静秋特意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亲戚们都来了,围着抓周的安安,夸个不停。

“这孩子,长得真机灵!”

“你看这大眼睛,跟静秋一模一样!”

安安抓起了一支笔。

许静秋的舅妈,高兴地拍手:“哎哟!我们安安以后是要当大作家啊!”

“啪!”

秦秀莲将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写字有什么用?家里的地,能用笔来耕吗?”

她拉着一张脸,站起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把一屋子的热闹和喜气,摔在了门后。

许静秋抱着安安,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

安安很聪明,也很敏感。

她好像知道奶奶不喜欢自己。

她会走路后,总是小心翼翼地,绕着奶奶走。

有一次,她在院子里,摘了一朵最漂亮的月季花,想送给正在摇椅上乘凉的秦秀莲。

她怯生生地,走到奶奶面前,把花递过去。

“奶……奶……”

秦秀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把手里的蒲扇一挥,那朵花,掉在地上,被碾得粉碎。

安安看着地上的花瓣,眼圈红了,却没敢哭出声。

03.

就在安安三岁生日的前一个星期,秦秀莲的态度,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那天吃过早饭,她竟然主动开口。

“今天天气不错,我带安安,去公园玩玩吧。”

许静秋和程家明,都愣住了。

这是三年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许静秋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更多的是一丝压抑不住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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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婆婆真的想通了?

她赶紧给安安换上最漂亮的小裙子,扎上蝴蝶结,又往安安的小书包里,塞满了零食和水。

“安安,要听奶奶的话,知道吗?”

“嗯!”安安用力地点头,小脸上,满是兴奋。

能和奶奶一起出去玩,对她来说,是一件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看着那一老一小,手牵着手走出家门的背影,许静秋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以为,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然而,两个小时后,她接到的,却是一个,来自医院的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冷静而残酷。

“请问,是程语安的家属吗?您的孩子,在人民公园,从假山上摔了下来……”

许静秋感觉自己的世界,轰然倒塌。

当她和程家明,疯了一样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只有急诊室里,那具盖着白布的、小小的身体。

医生说,孩子从高处坠落,头部着地,当场就不行了。

属于,意外。

秦秀莲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边断断续续地,向闻讯赶来的警察,讲述着“事发经过”。

“……都怪我!都怪我这个老不死的啊!”

“安安她……她追着她那个红皮球,跑到了假山顶上……我让她别去,她不听……”

“等我这个老太婆,拄着拐杖爬上去的时候……她已经……已经掉下去了啊!”

“我想拉她,没拉住啊!呜呜呜……”

警察做了笔录。

那个老旧的公园,监控只覆盖了几个主要出入口。

事发的假山,恰好是监控死角。

当时,周围也没有别的目击者。

所有的一切,都只有秦秀莲一个人的说辞。

最终,这件事,以“意外事故”,结了案。

许静秋站在那里,看着在众人面前,哭得死去活来的婆婆。

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她的心里,比停尸房的温度,还要冷。

04.

安安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从头到尾,许静秋都像一个木偶,任由亲戚们摆布。

她的灵魂,好像跟着女儿,一起走了。

葬礼结束,回到那个冰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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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秀蓮的眼泪,也流干了。

她把许静秋,单独叫到了房间里。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悲痛,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伤心了。”

秦秀莲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还年轻,赶紧把身体养好,趁着能生,再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我们程家的香火,可不能断。”

这几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许静秋那颗本已千疮百孔的心。

也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心中,那片早已堆满干柴的,恨意的荒原。

她看着眼前这张冷漠的脸,看着这张,几天前还在警察面前,表演着“悲痛欲绝”的脸。

她突然,就全明白了。

没有什么意外。

只有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许静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脸上,却出奇地平静。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妈。”

复仇的计划,就在那一刻,在她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当天晚上,秦秀莲的老毛病,风湿腿又犯了,疼得她哼哼唧唧。

以往,都是程家明,笨手笨脚地,为她贴膏药。

这一次,许静秋却端着一盆热水,主动走进了婆婆的房间。

“妈,我来吧。”

她将一块特制的、加了料的膏药,在热水里温了温,然后,无比“孝顺”地,亲手为婆婆贴在了膝盖上。

那膏药里,混着她从一个老中医那里,弄来的特殊草药粉末。

无色无味,却能让风湿的疼痛,在不知不觉中,加倍,再加倍。

贴完膏药,她又扶着婆婆,准备下楼散步。

秦秀莲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享受。

“妈,天黑,路不好走。”

许静秋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

“我来扶您。”

05.

复仇,是一场需要绝对耐心的,漫长凌迟。

许静秋,变成了这个家里,最完美的“孝顺儿媳”。

她每天,都亲手为秦秀莲熬药,贴加了料的膏药。

秦秀莲的风湿,果然,一天比一天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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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的走路不便,到后来,连站都站不稳。

不出三个月,她就彻底瘫在了床上。

程家明看着一边是日夜操劳、毫无怨言的妻子,一边是整天因为疼痛而咒骂不休的母亲,他的心,彻底偏向了许静秋。

“静秋,辛苦你了。”他心疼地抱着妻子,“妈她……她就是疼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许静秋靠在丈夫怀里,摇了摇头,眼圈红红的。

“我不辛苦。妈不容易,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秦秀莲瘫痪之后,许静秋的“照顾”,变得更加“无微不至”。

她会用滚烫的、几乎能烫掉一层皮的毛巾,为婆婆热敷双腿。

“妈,水有点烫,您忍着点,这样活血。”

秦秀莲疼得龇牙咧嘴,却说不出话。

她会在喂饭的时候,故意把勺子,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捡起来,擦也不擦,就直接塞进婆婆的嘴里。

“妈,张嘴,这汤有营养。”

她还会在每一个深夜,坐在婆婆的床边,一遍又一遍地,给她讲安安小时候的故事。

讲安安第一次笑,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用她那双小小的手,捧着一朵花,想送给奶奶……

秦秀莲的精神,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一点一点地,走向了崩溃。

这天晚上,许静秋又端着一盆滚烫的热水,走进了婆婆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

她把水盆,放在床头。然后,慢慢地,俯下身,凑到秦秀茹的耳边。

她的声音,轻得像魔鬼的私语,却又清晰得,像一把锥子,扎进秦秀莲的耳朵里。

“妈,你知道吗?那天,我其实……都看见了。”

秦秀莲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以为我不知道?”许静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我看见了……你把安安,带到公园最高的那个假山顶上……”

“把她最喜欢的那个红皮球,一脚,踢了下去……”

“我看见你,笑着,指着山下,让她自己……去捡……”

秦秀莲看着儿媳,不禁开始发抖:“你...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