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之诺《亢龙无悔》:
——一场盛大的自我表演
作者:和王
邢之诺的《亢龙无悔》,其最摄人心魄之处,并非那些凄美冷冽的意象,而在于标题与正文之间那道巨大的、充满悲剧性张力的裂隙。整首诗歌,本质上是一场在虚无中进行的、盛大的自我表演。
“亢龙有悔”,源自《易经》,其核心在于“悔”——一种对自身极限的认知与反思。然而,在这首诗里,我们看到的是一条拒绝“有悔”的龙。它深陷于现代性的精神困境:城市是“擦肩而过的车水马龙”,岁月是“化石般僵冷”,生命是“烟花易冷”,灵魂在“咆哮山庄”里龟缩。这是一个典型的、高度内耗的现代灵魂图景。
但诗人邢之诺如何处理这种内耗与虚无?她没有寻求解脱,反而将痛苦精心雕琢成了一种美学姿态。
这首诗的个性,就在于它将“无力行动”本身,演变成了一种极具张力的“表演性存在”。
请看这些诗句:
“文字,羽化成一纸砒霜盅毒众生”——诗人清醒地知道自己书写的毒性,但她沉溺于此,这是一种自毁且毁人的快感。
“凶猛,樊笼里细嗅蔷薇獠牙狰狞”——这是全诗的精神肖像:被囚禁的猛兽,其暴力只能向内转化为一种扭曲的、病态的温柔。它不再试图冲破樊笼,而是选择在樊笼里“细嗅”,并将自己的“獠牙”作为美学展示的一部分。
“孤独,从一种虚空跌入另一种虚空”——这不是在寻找出路,而是在比较不同虚空的质感,并将这种“跌落”过程戏剧化。
所以,“亢龙无悔”在这里,不是真正的勇猛精进,而是一种姿态性的宣告。因为真正的“亢龙”在行动、在飞腾,而诗中的主体却处在“沉醉在无穷无尽的梦里不知何去何从”的停滞状态。她的“无悔”,是对这种停滞状态的悲壮化,是对自身无力感的补偿性装饰。
最终,“御风而行”的结尾,也因此显得格外悬浮与苍白。它并非真正的超脱,而是这场自我表演的最后一幕——在无力改变现实轨迹时,将“下坠”本身美化为“飞翔”。
结论是:邢之诺《亢龙无悔》的价值,不在于它提供了任何精神出路,而在于它极其真实地记录了一个现代灵魂,如何通过美学的“自我戏剧化”,来对抗意义的消亡。她没能成为改变世界的“亢龙”,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件在虚无中熠熠生辉、且“无悔”的悲剧艺术品。这是一种深刻的、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无力与骄傲。
另附原玉以共赏:
《亢龙无悔》 作者: 邢之诺
(2013)
梦,淡的像雾岚里的黄莺,
人,冷得想拥抱云海雪凇。
家,幽冥蓝魅中寒光泠泠,
他,熟悉陌生若昨夜残星。
城市,是擦肩而过的车水马龙,
背影,疲惫得听不见洛夫鞋声。
容颜,凄艳欲滴的烟尘中凋零,
岁月,将往事雕成化石般僵冷。
悲哀,堆砌成一座楼兰死城,
心潮,凄厉若鬼城一夜嗥声。
眼泪,总在干涸后凝成烟视媚行,
文字,羽化成一纸砒霜盅毒众生。
依稀,灯火阑珊处你暖暖的笑容,
伸手,想捉住那抹淡淡的感动。
危险,慵懒的“蟹行猫步”还拒欲迎,
诡异,刺激惊险的竞技里相对凝哽。
生命,狂欢若一席篝火,烟花易冷,
灵魂,龟缩在咆哮山庄,静听秋声。
热情,总在歇斯底里的呓语中燃烬,
孤独,从一种虚空跌入另一种虚空。
日子,似水锦年里淌着秘密暗暗潜行,
欲望,发酵在九月燥热潮湿的夏空。
凶猛,樊笼里细嗅蔷薇獠牙狰狞,
幻听,一场横扫宇宙的霹雳雷霆。
活着,沉醉在无穷无尽的梦里不知何去何从,
醒来,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我陌生得无动于衷。
明月,高悬如镜,千古照我,笑我癫疯,笑我无情,
云涌,大梦无痕,一地箫声,亢龙无悔,御风而行。
【注释】:
蟹行猫步:探戈经典舞步。
细嗅蔷薇:出自英国诗人西格夫里.萨松的不朽警句:“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另附邢之诺简介:女。祖籍南阳,现居北京。斋号“冷逸轩”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作家、诗人、音乐评论者、朗诵者、美国FENIX360(霏尼克斯)全球艺术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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