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手艺与牵挂
■巫静
铜陵市衡平公证处
“磨剪子嘞——戗菜刀——”楼下传来一阵响亮绵长的吆喝声，这颇具年代感的吆喝，把我的记忆带回童年。
过去家私摆设大多为木制品，在机器没有普及的年代都是靠纯手工制作。父亲是木匠，就是用木材制作家具的手艺人。木匠活儿辛苦，却是养家糊口的营生。做手艺自然离不开工具，父亲有一个木制的工具箱被他称为“家伙箱”，里面摆满了各式的金属工具。父亲白天帮人家做木工活儿，晚上必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磨工具。他有两块磨刀石，一块是粗糙的砂石，另一块则是比较光滑的油石。只见他半蹲着，先蘸水在砂石上磨，然后再换油石继续磨。其间不时停下来，用拇指在刀口上刮几下，又拿起来，两眼眯缝看看刀刃。“磨刀是个技术活儿，要顺着一个方向掌握分寸，不要破坏刀刃的茬口，磨出刃口还不能磨损菜刀的钢口，讲究锋利又不伤刀刃。”这是父亲说过的话。磨完一件再换一件，直到所有工具都锋利，再薄薄刷一层机油，摆回“家伙箱”，这才算是木匠一天工作的彻底结束。第二天开工用到的都是锋利工具，干活顺手又省力，就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意思，也算木匠行业的6S管理吧。每次我都盼着他快点磨完，凿子、刨子、斧子……这样就能一家人一起吃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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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年轻时候，靠木工手艺养活了一大家子人。父亲也乐于助人，邻居家的刀钝了，只要知会一声，他就立马会帮忙。他的双手很灵巧，普通的木头在他手里都能变成有用的东西。大到电视橱、挂衣柜、五斗橱，小到搓衣板、棒槌、板凳……他都能纯手工制作。那个时候没有电脑，一支扁铅笔，一把大三角尺是他的制图工具。只要简单告诉他家具样式，他就能分分钟手绘出立体样稿。再根据顾客的要求修改定稿后，他还会分解、转化为标有尺寸的制作平面图纸。木匠一定是把几何知识运用得最充分的手艺人，将榫卯结构发挥到了极致，从立体到平面都能做到尺寸精准，丝毫不逊色于现在电脑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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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了机器刨床，能锯、能切、还能打眼儿，父亲就不用再使大力气去抡斧头、扯锯子，也不需要每天磨工具了。机器运转起来确实省力，也提高了效率。可是机器毕竟冰冷锋利，稍有不慎就容易受伤。有一次，父亲的右手食指被电锯打断了一小节，十指连心，可想而知有多疼！第二天他包着纱布，却坚持去干活。因为作为家里的劳动力、顶梁柱，歇一天就意味着少一天工钱。多年以后，每次看到他的残指，心里都隐隐作痛。记得当年我远嫁他乡，父亲第一次来我的新家，非要去厨房磨磨菜刀。他左右为难地说，想把刀磨快一点让你切菜时候省力，又怕你伤到手。这或许就是老父亲最深沉朴实的爱吧。
父亲走后，家里的几把钝刀再也没人会磨了。可每当听见楼下“磨剪子嘞——戗菜刀——”的吆喝，总觉得那熟悉的磨刀声还在耳边，父亲半蹲磨工具的身影还在眼前——那磨亮的不只是刀刃，更是岁月里藏不住的父爱，在时光里闪闪发亮，从未变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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