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在水晶杯上摇曳，映着何可馨眼底最后一丝期待。
她轻轻调整玫瑰的位置，让它在餐桌中央开得恰到好处。
今天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彭涵蓄在民政局门口为她撑伞的手还在发抖。
现在那双手总是忙着接电话，忙着发微信，忙着推开他们之间越来越多的东西。
服务生第五次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先上前菜时，可馨第六次看了看手机。
她知道涵蓄最近在争取升职，但这个日子他答应过要准时到的。
窗外雨声渐密，可馨望着玻璃上滑落的水痕出神。
餐厅门口的风铃响了，她立刻坐直身子，嘴角扬起准备好的笑容。
但进来的是一对相互搀扶的老夫妻，老先生细心地为妻子拂去肩上的雨珠。
可馨低头抿了口柠檬水，舌尖泛起淡淡的苦涩。
她想起出门前涵蓄在电话里急匆匆的保证："今天绝对不加班，我已经在路上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四十，比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可馨摸了摸手提包里的丝绒盒子，里面是块限量版手表。
这是她用三个月兼职薪水买的，涵蓄念叨这块表很久了。
服务生再次走近时，可馨终于轻声说："再等十分钟就上菜吧。"
01
餐厅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阵潮湿的冷风。
彭涵蓄一边收伞一边快步走来，西装肩头被雨水洇湿深色的一块。
"对不起对不起，公司临时有个急事。"
他俯身给了可馨一个匆忙的拥抱，带着室外的凉意和雨水的气息。
可馨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心里那点不快稍稍散去。
"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她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涵蓄坐下后立即拿起菜单："点菜了吗？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
他的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可馨轻轻按住他的手："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记得吗？"
涵蓄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当然记得！我准备了惊喜。"
但他说话时眼睛还瞟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可馨看着他疲惫的侧脸，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涵蓄最近确实很辛苦，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家倒头就睡。
她体谅他的不易，所以连纪念日都选在他公司附近的餐厅。
"项目进展还顺利吗？"可馨试图找个他能专注的话题。
涵蓄终于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老板最近盯得很紧。"
他提到老板郭宏图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畏和紧张。
"郭总说这个项目决定我们部门年底的晋升名额。"
可馨默默把红酒往他面前推了推，烛光下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服务生开始上菜时，涵蓄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立即变得严肃："是郭总。"
可馨看着他接电话时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结婚三年，她很少见到丈夫对谁这样小心翼翼。
"好的好的，我们在雅韵餐厅...对，就是公司楼下这家。"
涵蓄捂住话筒，压低声音对可馨说："郭总刚好在附近。"
可馨的心慢慢沉下去，预感今晚可能会偏离她预期的轨道。
涵蓄挂断电话，露出兴奋的表情："郭总说要过来坐坐！"
可馨握紧水杯，指节有些发白："今天是我们纪念日。"
"就一会儿，"涵蓄双手合十，"这可是个好机会。"
他眼睛亮得让她陌生，那种光芒不是因为见到她而绽放的。
窗外雨越下越大，敲在玻璃上像急促的鼓点。
02
前菜还没吃完，涵蓄已经第三次看表。
"郭总应该快到了，"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这家餐厅是他推荐的。"
可馨默默切着盘中的鹅肝，感觉美味在舌尖变得索然无味。
她想起一年前的纪念日，涵蓄带她去大学时常去的路边摊。
那时他还会在烧烤摊前大声说："老板，多放辣，我老婆爱吃。"
现在他学会用"雅韵"这样的词，学会在高级餐厅正襟危坐。
"可馨，"涵蓄突然说，"等下郭总来了，记得打招呼。"
他顿了顿，补充道："郭总很喜欢家庭和睦的员工。"
可馨放下刀叉，餐巾在手中捏成一团："我们是装的吗？"
涵蓄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不是，但场合不同嘛。"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
涵蓄立即站起身，脸上堆满可馨从未见过的热情笑容。
"郭总！这边请！"
郭宏图五十岁上下，西装笔挺，步伐沉稳。
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都是涵蓄平日里的同事。
"小彭啊，没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吧？"郭宏图声音洪亮。
涵蓄连忙摆手："怎么会！可馨一直说想见见您。"
可馨在桌下轻轻踢了涵蓄一脚，但他毫无反应。
服务生迅速加了几把椅子，原本精致的两人桌变得拥挤。
罗高歌挨着涵蓄坐下，挤挤眼睛："嫂子今天真漂亮。"
蔡冠宇和傅俊杰也纷纷打招呼，可馨勉强维持着微笑。
她注意到涵蓄立即把主位让给郭宏图，自己坐在最边上。
"这家餐厅我最熟，"郭宏图拿起菜单，"我来点几个招牌菜。"
他点菜时根本不问其他人意见，涵蓄却连连点头称赞。
可馨看着丈夫侧身倾听的姿态，心里某处轻轻裂开一道缝。
新点的菜很快上桌，摆满了整个转盘。
涵蓄忙着给郭宏图倒酒，完全忘了可馨面前的杯子还空着。
"小彭娶了个好媳妇啊，"郭宏图突然看向可馨，"听说你是做设计的？"
可馨还没开口，涵蓄就抢着回答："对，可馨在广告公司上班。"
郭宏图点点头："正好，我们新项目需要设计宣传册。"
可馨终于明白涵蓄为什么这么积极邀请老板过来了。
03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涵蓄明显喝多了，脸颊泛红，说话音量也提高不少。
"郭总，我敬您！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栽培！"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可馨在桌下轻轻拉他的衣角。
涵蓄不为所动，又倒满一杯："这杯祝我们项目顺利！"
郭宏图淡淡笑着，只抿了一小口："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罗高歌凑过来给可馨倒酒："嫂子也喝一杯？"
可馨捂住杯口："我开车来的，不方便喝酒。"
"叫代驾嘛，"蔡冠宇起哄，"今天难得聚在一起。"
涵蓄也转头说："喝一点没事，等下我让司机送我们。"
可馨怔住了："你什么时候有司机了？"
涵蓄愣了一下，讪笑道："我说的是代驾。"
众人大笑起来，可馨却笑不出来。
她看着丈夫在同事面前的表演，感觉越来越陌生。
郭宏图突然说："小彭，听说你大学是学市场营销的？"
"对！"涵蓄立即坐直，"我还拿过全国大学生营销大赛金奖。"
可馨微微蹙眉，涵蓄大学读的是工商管理，从来没参加过什么营销大赛。
但涵蓄说得眉飞色舞，连具体细节都编得有模有样。
"当时我们的方案是针对大学生群体的快餐推广..."
可馨低头搅动着碗里的汤，想起大学时涵蓄最讨厌的就是吹牛的人。
有次他们约会碰到个吹嘘自己富二代的男生，涵蓄还悄悄对可馨说：
"真本事不用靠嘴巴说。"
现在他却成了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傅俊杰突然问："彭哥和嫂子是怎么认识的？"
可馨抬起头，期待涵蓄会怎么讲述他们的故事。
"我追的她，"涵蓄搂住可馨的肩膀，"当时可馨可是系花。"
这倒是实话，但接下来涵蓄开始夸张地描述追求过程。
说他如何在女生宿舍楼下摆心形蜡烛，如何每天送早餐。
实际上他们的恋爱很平淡，是日久生情的自然而然。
可馨轻轻推开涵蓄的手："你记错了吧，那些是隔壁班男生做的事。"
涵蓄脸色微变，随即大笑："看，我老婆还不好意思了。"
众人又笑起来，可馨却觉得胸口发闷。
04
"我去下洗手间。"可馨起身离开包厢。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城市夜景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光斑。
可馨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中的自己。
三年前的新娘现在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而涵蓄似乎更喜欢现在的她。
他说过："职场上的你更有魅力。"
但现在她明白了，他只是觉得带得出手的妻子有助于他的事业。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进来两个补妆的年轻女孩。
"刚才包厢里那个彭经理真好玩，拼命拍老板马屁。"
"他老婆真可怜，一看就是被迫来应酬的。"
可馨僵在原地，镜子里的脸色变得苍白。
女孩们注意到她，尴尬地快速离开。
可馨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直到服务生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回到包厢时，涵蓄正在讲公司的最新八卦。
"...所以李副总那个位置，郭总您是最有希望的。"
郭宏图摆摆手："这种事不要在外面说。"
但可馨看得出，他其实很享受这样的奉承。
涵蓄看到可馨，立刻说："可馨，敬郭总一杯吧。"
他倒满红酒递过来，眼神里带着暗示。
可馨接过酒杯，却没有举起："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她声音不大，但包厢突然安静下来。
涵蓄脸色变了变，随即笑道："所以更要庆祝啊！"
郭宏图挑眉："哦？今天是你们纪念日？"
可馨直视涵蓄："三周年。"
涵蓄急忙打圆场："所以特地请郭总来一起庆祝。"
这个解释如此牵强，连罗高歌都露出尴尬的表情。
可馨举起酒杯："那我敬郭总，感谢您对我丈夫的照顾。"
她一饮而尽，红酒的涩味一直蔓延到心底。
涵蓄似乎松了口气，又开始活跃气氛。
但可馨注意到郭宏图看涵蓄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思。
新上的龙虾凉了，可馨一口都没吃。
05
"我去催一下甜品。"涵蓄起身走出包厢。
可馨默默吃着已经冷掉的菜，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郭宏图突然问："何小姐似乎不太开心？"
"没有，"可馨放下筷子，"只是有点累了。"
傅俊杰插话："彭哥最近是太忙了，都没时间陪嫂子。"
蔡冠宇也附和："等这个项目结束就好了。"
可馨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她想起上个月涵蓄忘记她的生日，第二天补送了一条项链。
当时她很感动，现在却想起项链的发票上写着"招待费"。
涵蓄回来时带着餐厅经理："沈经理说送我们一道特色甜品。"
沈忠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笑容职业而周到。
"恭喜二位纪念日，这是本店特供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心形的蛋糕上写着"三周年快乐"，显然是涵蓄事先安排的。
可馨有些意外，原来他还是记得的。
但这份惊喜来得太晚，已经被之前的尴尬冲淡。
涵蓄切蛋糕时，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紧张："是客户。"
郭宏图摆摆手："去接吧，工作重要。"
涵蓄如获大赦般快步离开，蛋糕只切了一半。
可馨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心底漫上来的倦怠。
沈经理亲自为大家分蛋糕，动作优雅得体。
"三位先生需要咖啡吗？"他问郭宏图带来的三个年轻人。
罗高歌摆摆手："不用了，等下还要回公司加班。"
可馨愣住："这么晚还要加班？"
蔡冠宇苦笑："项目赶进度，没办法。"
可馨终于明白，这些人不是偶然路过。
他们是涵蓄特意请来陪郭宏图吃饭的。
所谓的"碰巧在附近"，不过是个精心设计的谎言。
蛋糕在嘴里泛苦，可馨放下叉子。
窗外雨停了，玻璃上的水痕像干涸的泪迹。
06
涵蓄接完电话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客户对方案有些意见，"他对郭宏图说，"可能得改。"
郭宏图皱眉："哪个客户？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
涵蓄支吾着："是王总那边，他想要更夸张的效果。"
可馨默默听着，想起涵蓄昨晚熬夜改方案到凌晨三点。
那时她还心疼他，现在却觉得可笑。
他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事业，还是为了讨好上司？
"嫂子不知道吧，"罗高歌突然说，"彭哥为了这个项目可拼了。"
"上周他连续加班四天，就睡在公司沙发上。"
涵蓄摆手："说这些干什么。"
可馨怔住，上周涵蓄说是出差三天，还每天给她发酒店定位。
现在想来，那些定位都在公司附近。
为什么要撒谎？除非...
她看向正在和郭宏图低声交谈的涵蓄。
除非他需要制造努力工作的假象。
就像今天，明明是纪念日，却要演成商务宴请。
沈经理进来结账时，涵蓄抢先拿出信用卡。
"我来我来，"他把卡递给经理，"今天必须我请客。"
可馨看着他的举动，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涵蓄说他的信用卡额度不够，让她转五千块应急。
当时他说是给客户买礼物，现在想来可能是还之前的饭钱。
"稍等，"沈经理说，"系统有点问题。"
他拿着卡出去，包厢里暂时安静下来。
郭宏图看看表："不早了，明天还要开会。"
涵蓄立即站起身："我送您下去。"
可馨也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她在走廊拐角停下，听见涵蓄和郭宏图的对话。
"小彭啊，你老婆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的事，她就是性格比较内向。"
"家庭和睦很重要，会影响工作状态。"
"明白明白，我会注意的。"
可馨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07
回到包厢时，其他人已经准备离开。
涵蓄正在穿外套，看见可馨立刻说："你去结账吧。"
可馨愣住："为什么是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