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坐在小区长椅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照着我疲惫的脸。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落在我脚边，就像我这半年来飘零的心境。
"王建国，你到底看不看孩子？不看我就送他回老家了！"手机里前妻小芳的语音信息，语气依旧咄咄逼人。我叹了口气，关掉微信，习惯性地刷起了朋友圈。
忽然，我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小芳的朋友圈映入眼帘：一张她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照，配文是"感谢生活给我的新开始"。照片里，她笑得灿烂，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是我们婚姻后期几乎从未见过的笑容。
我的心猛地一沉，五年的婚姻，一纸离婚协议，如今她已经开始了新生活。我苦笑着将手机装进兜里，抬头看向对面楼层亮着灯的窗户，那是我们曾经共同的家，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叫王建国，今年36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中层管理。半年前，我和小芳办了离婚，儿子小明判给了她，我每月按时支付抚养费，两周见孩子一次。这样的生活安排，我以为时间久了就会习惯，却没想到每次见到儿子，心里那道伤口就会重新撕裂一次。
我们的婚姻为什么会走到尽头？很多人问过我，包括我七旬的老父亲。但我只是摇头，不愿多说。那些日子里的争吵、冷战、互相伤害，就像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最终两败俱伤。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多年好友老张发来的信息："老王，出来喝一杯？"
我犹豫了片刻，回复道："来了。"
也许，我确实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需要有人听听这半年来我心里压抑的故事。
老张的烧烤摊开在城郊，几张塑料桌椅，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但胜在人少清净。
"老王，你这半年瘦了不少啊。"老张递给我一瓶啤酒，笃定地说。
"离婚的男人，不都这样吗？"我苦笑着碰了碰他的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喝酒了？是不是又看见小芳朋友圈那照片了？"老张知道我的情况，说话毫不客气。
我点了点头，"她笑得那么开心，好像跟我在一起的那些年都是在受罪似的。"
"你俩到底为什么离的婚？当初结婚不是挺好的吗？"老张一边烤着羊肉串，一边问道。
夜风带着烧烤的香气，我的记忆也被勾了回去。小芳和我是大学同学，毕业后我们都留在了这座三线城市。我进了物流公司，她在一家私立学校教英语。恋爱三年后，我们步入婚姻殿堂，彼此都以为找到了一生的依靠。
结婚初期，我们住在市中心的小公寓里，虽然拮据但很幸福。小明出生后，我加班更勤了，为的就是多赚点钱改善家里条件。慢慢地，我和小芳的交流越来越少，她埋怨我不关心家庭，我则抱怨她不理解我的辛苦。
"说白了，就是你太忙于工作，忽视了家庭，对吧？"老张插话道。
"哪有那么简单。"我摇摇头，"小芳生完孩子后脾气大变，动不动就发火，我一开始还忍着，后来也忍不了了。"
我记得那次我出差回来，带了她爱吃的糕点。结果她一见我就质问为什么三天没给家里打电话，我解释出差地区信号不好，她却说我是借口，说我变了心，说我不爱她和孩子了。
"其实那段时间公司裁员，我天天提心吊胆，压力大得很，回家就想得到她的理解和支持，结果却是一场场争吵。"我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慢慢地，我就不想回家了，下班后宁愿在办公室多待一会儿。"
"那是你的不对了，女人坐月子那会儿最敏感，你应该多关心她。"老张说。
"我知道，可当时我也很累啊。"我辩解道，"后来她更过分，动不动就翻我手机，查我的微信，说我在外面有人了。我真是冤死了，我那点工资养家都紧张，哪有闲钱去养小三？"
老张叹了口气，"可能她是产后抑郁了，你们应该去看心理医生的。"
"谁知道啊，那时候我们俩都觉得对方有问题，谁也不肯先低头。"我苦笑着摇摇头。
随着时间推移，我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小明上幼儿园后，小芳复工，生活压力更大了。我们之间的交流几乎只剩下了关于柴米油盐和孩子教育的争执。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她总说我没出息，说她闺蜜的老公如何如何好，工资如何如何高。"我咬着牙说，"每次听到这些，我就感觉自己像个废物。"
"所以你们就离婚了？"老张递给我一串烤好的羊肉。
我点点头，"去年冬天，我们又因为小明的补习班吵了一架。她说想让孩子上更好的补习班，我说现在的已经够好了，没必要花那么多钱。吵着吵着，她就说了离婚。"
"以前她也说过很多次，我都没当真。但那次，我突然觉得很累，就答应了。"我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我以为她会反悔，没想到第二天她就找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
"离婚后，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思念。每天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家，没有人和我说话，没有孩子的笑声，我才发现原来我是那么需要他们。"我的眼睛湿润了，"我后悔了，但已经晚了。"
"那你今天看到她和别人的照片，是什么感受？"老张问道。
"说实话，刚看到时很难过。但转念一想，如果她真的找到了能让她开心的人，也许对她、对小明都是好事。"我沉默了一会，"我今天找你喝酒，就是因为看到那条朋友圈后，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男人现在可能正遭受着我当初受过的苦。"我苦笑着说，"小芳的性格和期望没变，只是换了一个人去承受。想到这里，我反而有些释怀了。"
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人生没有如果，但还有以后。你还年轻，应该向前看。"
"是啊，向前看。"我望着夜空中的星星，心中竟有了一丝久违的平静。
离开烧烤摊，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河边慢慢走着。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像是另一个世界。
半年的独居生活，让我学会了很多以前不会的事情。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甚至学会了织毛衣，想着等小明来的时候可以送给他。
我掏出手机，再次打开了那条朋友圈。仔细看那个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和我这个普通物流经理确实不是一个档次。
在朋友圈下方，有不少人的祝福评论。我划着屏幕，突然看到一条小芳的回复："谢谢关心，其实我们只是同事关系，他要调到外地工作，这是送别会上的合照。"
我愣住了，重新审视那张照片。确实，背景看起来像是在饭店，周围还有其他同事。我这才注意到照片里还有其他几个人，只是被我裁剪的视角忽略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我竟然因为自己的臆想和伤感，编织了一个小芳已经开始新生活的故事。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内心深处还是没有真正放下。
我拨通了小芳的电话。
"喂，有事吗？"她的语气依旧冷淡。
"明天我去接小明，可以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行，他最近一直问你呢。"
"小芳，"我深吸一口气，"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关于我们的婚姻，关于小明的未来，关于..."我停顿了一下，"关于我们各自的错误。"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王建国，"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吗，离婚这半年，我有时候会后悔。不是后悔离婚，而是后悔当初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也一样。"
"我们都错了，对吧？"她轻声说。
"是的，我们都错了。"我看着远处的灯火，"但为了小明，也为了我们自己，也许我们可以重新学着如何相处，哪怕只是作为孩子的父母。"
"好吧，"她答应道，"明天见面再说吧。"
挂断电话，我站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中摇晃。离婚这半年，我经历了愤怒、不甘、悲伤和释怀的全过程。今晚那条朋友圈让我意识到，有些人正在经历我曾经的痛苦，而我，也许还有机会不重蹈覆辙。
我不知道明天和小芳的谈话会如何，是否能够重建信任，是否能够重组家庭。但至少，我已经准备好了面对过去的错误，学习新的相处之道。
有些路，走过才知道错了；有些人，失去才懂得珍惜。或许这就是生活给我们的教训和机会。
我朝家的方向走去，心中有了久违的期待和平静。无论明天会怎样，至少我已经释怀了过去，准备好了迎接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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