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李文华要重拍《红楼梦》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整个影视圈里炸开了锅。

他不是第一个拍的,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他是李文华。

一个在商业浪潮里,始终举着艺术这面破旗的老顽固。

他的电影,可以不卖座,但不能没有魂。

所有人都知道,拍《红楼梦》,魂就在那几个人身上。

尤其是林黛玉。

这个角色,选对了,电影就成了一半。

选错了,满盘皆输。

李文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月。

他把各种版本的《红楼梦》翻来覆去地看,脂砚斋的批注,他能整段整段地背下来。

他要找的林黛玉,不是一个病怏怏的醋坛子,不是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玻璃美人。

他要找的,是那个会写出“天尽头,何处有香丘”的诗人,是那个敢于对封建礼教说“放屁”的叛逆者。

是她骨子里的那份孤高和诗意。

可是,投资方不这么想。

为首的王总,是个脑满肠肥的煤老板,靠着前些年的资源红利发了家,现在附庸风雅,搞起了影视投资。

他不懂《红楼梦》。

他只懂流量和市场。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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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把一叠照片用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李文华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照片上,是当下最红的几个女明星。

个个锥子脸,欧式双眼皮,美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王总指着其中一个笑得最甜的。

“李导,你看这个小花,陈菲菲,微博粉丝八千万,随便发张自拍,转发都上百万。”

“让她演林黛玉,咱们这部电影,宣传费都省了。”

李文华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没去看那些照片。

他只是淡淡地问:“王总,你看过《红楼梦》吗?”

王总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

“看过,怎么没看过?不就是贾宝玉和一群女人的故事嘛!林黛玉,我知道,长得漂亮,身体不好,爱哭。”

李文华摇了摇头。

他把桌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推回到王总面前。

“她们都很美。”

“但她们的美,太满了,太喧嚣了。”

“林黛玉的美,是空的,是静的。像月光下的水,看着不起眼,却能照出人心里最深的东西。”

王总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导,我投了两个亿,不是让你来跟我讲文学课的。”

“我要的是回报,是票房!”

“你找个没人认识的新人,谁来看?电影拍出来是给观众看的,不是给你一个人孤芳自赏的!”

李文华也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王总,如果你只是想拍一部赚钱的古装偶像剧,那你可以换个导演。”

“我的电影,角色,必须由我来定。”

“这是我的底线。”

两个人不欢而散。

分歧,像一道裂痕,从一开始就摆在了那里。

投资方没有放弃。

他们开始通过媒体,向李文华施压。

一时间,关于新版《红楼梦》林黛玉选角的新闻,铺天盖地。

今天,是“当红小花陈菲菲带妆试镜,古装扮相惊为天人”。

明天,是“清纯玉女张雅雯深夜密会导演,疑似角色已内定”。

后天,又爆出“混血名模为演黛玉狂减二十斤,敬业精神可嘉”。

各路美女明星的粉丝们,在网络上吵得不可开交,都说自己的偶像才是最适合的林黛-玉。

整个选角过程,被炒作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选美大赛”。

仿佛谁最美,谁的粉丝最多,谁就该是林黛玉。

李文华看着这些新闻,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他想要的林黛玉,根本不在这些人当中。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时代,还能不能找到他心中的那个人。

02

为了躲避那些烦人的电话和饭局,李文华开始往小剧场跑。

那是他年轻时最爱待的地方。

舞台不大,设备简陋,观众也稀稀拉拉。

但这里,有最纯粹的戏剧。

那天晚上,上演的是一出改编的契诃夫话剧。

李文华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灯光昏暗,没人认出他。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下。

可当一个女演员出场时,他的目光,却被牢牢地吸住了。

那个女演员,叫江梦。

她不是主角,演的是一个戏份很少的女仆。

她的相貌,在美女如云的演艺圈里,实在算不上出众。

清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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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甚至还有几颗淡淡的雀斑。

但她一站上舞台,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剧中有一幕,是她扮演的女仆,被主人无理地责骂。

她没有哭,也没有辩解。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围裙。

舞台的追光灯打在她的身上。

李文华看见,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极力地压抑着愤怒和委屈。

当主人骂完,转身离开后。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主人背影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卑微,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清冷和……不屑。

仿佛在说,你的世界,你的规则,与我无关。

那一刻,李文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质本洁来还洁去”的孤傲!

这种身在泥沼,却不染半分尘埃的倔强!

这不就是他踏破铁鞋,苦苦寻觅的林黛玉吗?

整场话剧,后面演了什么,李文华已经完全没看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江梦那个眼神。

演出结束,演员们上台谢幕。

江梦站在最边上的位置,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和拘谨的微笑。

像一株在角落里,默默开放的野蔷薇。

李文华没有犹豫。

他穿过人群,走到了后台。

后台拥挤而杂乱,演员们正在卸妆,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廉价化妆品的味道。

江梦正蹲在角落里,给自己泡一碗方便面。

李文华走到她面前。

“你好,我是李文华。”

江梦抬起头,愣住了。

她当然认识这位大导演。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塑料叉子掉在了地上。

“李……李导。”

李文华看着她那张素面朝天的脸,眼神里满是欣赏。

“你叫江梦,是吗?”

“是……是的。”

“你演得很好。”

李文华顿了顿,递给她一张名片。

“三天后,来我的工作室,试镜林黛玉。”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留下江梦一个人,蹲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名片,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方便面的热气,熏得她的眼睛,有些发烫。

03

试镜那天,江梦是坐公交车去的。

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脸上未施粉黛。

当她走进那间金碧辉煌的试镜大厅时,瞬间感觉自己像个走错了地方的灰姑娘。

大厅里,坐满了人。

除了导演李文华和几个副导演,投资方的王总也赫然在座,身边还跟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明星。

正是媒体上炒作得最厉害的那几位。

陈菲菲穿着一身高定的小洋装,妆容精致,正旁若无人地和王总谈笑风生。

张雅雯则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手里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但眼角的余光,却时刻注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们看到江梦进来,都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uc觉的轻蔑。

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闯进了天鹅湖的丑小鸭。

江梦有些紧张。

她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试镜开始了。

第一个上场的是陈菲菲。

她不愧是当红流量,一颦一笑,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她表演的是“黛玉初进贾府”的片段。

她演的黛玉,步步生莲,顾盼生辉,美得像一幅画。

但李文华却在下面,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太刻意了。

她演的不是林黛玉,而是一个名叫“林黛玉”的美女。

第二个是张雅雯。

她走的是楚楚可怜的路线。

“宝黛读西厢”那一段,她演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现场有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眼睛都看直了。

王总更是看得连连点头,他转过头,对李文华说。

“李导,你看,这个就不错嘛,这眼泪说来就来,多有感染力。”

李文华没有说话,只是在本子上,划了一个叉。

林黛玉的眼泪,不是武器,不是表演。

那是她生命里,流淌出来的诗。

是她对这个污浊世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反抗。

接下来,几个女演员轮番上场,各显神通。

有的秀才艺,弹了一段古筝。

有的念台词,声音婉转动听。

整个试镜现场,像一个争奇斗艳的百花园。

终于,轮到江梦了。

当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时,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冷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看起来朴素平凡的女孩身上。

王总更是直接靠在椅子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搞什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了?”

江梦深吸了一口气,走上了台。

她没有华丽的衣服,没有精致的妆容。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杯白开水,寡淡,无味。

和前面那些争奇斗艳的“名角”比起来,她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现场的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几个副导演开始窃窃私语。

“这女孩谁啊?李导从哪儿找来的?”

“看着也太普通了吧,一点星味儿都没有。”

李文华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看着台上的江梦,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

他说:“开始吧,你想演哪一段?”

江梦摇了摇头。

她说:“李导,我不想演片段。”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演片段,那来试镜干什么?

王总冷笑一声:“怎么,想直接给我们背一段《红楼梦》原文吗?”

江梦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她只是看着李文华,认真地说:“我想演出我理解的,林黛玉的魂。”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好大的口气!

连那些科班出身的明星,都不敢说自己能演出林黛玉的“魂”。

李文华却来了兴趣。

他坐直了身体。

“好。”

“我给你十分钟。”

“现场所有人,都是你的道具。”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包括我。”

04

江梦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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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紧张局促的试镜新人。

那是一个,从三百年前的大观园里,走出来的,孤独的灵魂。

她没有选择那些经典的、充满戏剧冲突的片段。

没有“黛玉焚稿”,没有“宝黛吵架”。

她选择的,是“葬花吟”。

但她没有锄头,没有花冢,甚至没有花。

她只是缓缓地,走到了试镜大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车水马龙。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她的眼神,穿过了那些高楼大厦,穿过了那些喧嚣和浮华。

仿佛看到的,是那片“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埋葬了她所有青春和诗意的,肮脏的土地。

她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拂过冰冷的玻璃窗。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片凋零的花瓣。

她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着。

现场很静,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

他们听不见她在念什么。

但他们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悲伤和……愤怒。

那不是一个弱女子,在自怨自艾,顾影自怜。

那是一个高贵的灵魂,在对这个不公的命运,进行着无声的控诉。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那瘦弱的肩膀,仿佛扛起了整个时代的悲哀。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悲伤,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决绝的、玉石俱焚的傲气。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当这句词,从她那苍白的嘴唇里,几乎听不见地飘出来时。

现场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头皮,猛地麻了一下。

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演员。

而就是林黛玉本人。

她就站在那里,用她那瘦弱的身体,对抗着整个世界的污浊。

表演结束了。

江梦缓缓地转过身,又变回了那个朴素的女孩,对着评委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场,依旧是一片死寂。

王总张着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陈菲菲和张雅雯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们第一次知道,原来表演,可以不需要眼泪,不需要台词,只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拥有如此震撼人心的力量。

导演李文华站了起来,他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惊愕或不解的脸,最后落回到江梦身上。

“林黛玉美不在皮相,真正打动我的,是她这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