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梦婕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
屏幕上是母亲林玉华发来的照片。
红底背景前,母亲穿着崭新的白衬衫,依偎在同样穿着白衬衫的董宏伟身边。
两人手里拿着鲜红的结婚证,笑得一脸幸福。
母亲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是终于卸下了多年的重担。
程梦婕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为母亲高兴,独身多年的母亲终于找到了晚年的伴侣。
可隐隐的,一丝不安像水底的暗流,在她心底悄然涌动。
母亲信息里说,晚上董叔叔请客,在家旁边的饭店定了包间,一家人简单吃个饭。
“一家人”这三个字,让程梦婕的目光在那鲜红的结婚证上多停留了几秒。
她想起上周见面时,董宏伟憨厚地拍着她的肩膀说:“以后我就是你爸了,家里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当时母亲笑得格外欣慰。
程梦婕收起手机,望向窗外。
暮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
她不知道,这个看似寻常的夜晚,将会成为一场无声风暴的开端。
而那场风暴的核心,竟会是她和母亲居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
一个装满她全部童年记忆的地方。
01
晚风带着初夏的微凉,轻轻拂过程梦婕的脸颊。
她站在饭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包间里已经热闹非凡,大圆桌旁坐满了人。
母亲林玉华穿着一件藕粉色的针织衫,头发精心打理过,面色红润。
她正笑着给旁边的董宏伟夹菜,姿态自然而亲昵。
“梦婕来啦!快,坐妈妈这边来。”
林玉华一看见女儿,立刻招手让她过来,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程梦婕乖巧地走过去,在母亲身旁的空位坐下。
她注意到桌上除了董宏伟那边的几个亲戚,还有董宏伟的儿子董斌一家。
董斌比她大几岁,带着妻子和五岁左右的儿子。
小男孩正专注地啃着一只鸡腿,满嘴油光。
“梦婕最近工作忙不忙?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
董宏伟笑着给她倒茶水,语气温和得像个体贴的长辈。
“还好,就是经常加班。”
程梦婕双手接过茶杯,礼貌地回应。
“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
董宏伟说着,又转向林玉华,“玉华,你看看梦婕,是不是比上次见面瘦了?”
林玉华闻言仔细打量女儿,心疼地摸摸她的脸:“是瘦了,肯定是又不好好吃饭。”
“妈,我没事,就是最近项目忙。”
程梦婕笑着握住母亲的手。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和睦,推杯换盏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董宏伟的儿子董斌站起来敬酒:“林阿姨,祝您和我爸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林玉华高兴地喝了一大口,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
程梦婕看着母亲难得开怀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稍稍减轻了些。
或许是她多虑了,母亲辛苦半生,确实该有个人陪伴。
董宏伟看起来憨厚老实,对母亲也十分体贴。
席间他一直细心地给林玉华夹菜,倒水,偶尔还会帮她擦擦嘴角。
这些小动作做得自然不做作,看得出是真心对母亲好。
“对了梦婕,”董宏伟突然转过话题,“听说你名下那套老房子地段特别好?”
程梦婕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维持着平静:“是姥姥留下来的老房子,就在实验小学旁边。”
“实验小学?那可是市重点啊!”
董宏伟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难怪那一带的房子那么抢手。”
林玉华接过话茬:“是啊,当初我妈就是把房子留给梦婕,说是给她当嫁妆。”
“姥姥最疼我了。”
程梦婕笑着说,心里却因为刚才的对话泛起一丝涟漪。
董宏伟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明天要去哪里度蜜月。
但程梦婕敏锐地注意到,董斌和妻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快得几乎抓不住,却让她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
饭后,董宏伟坚持要送程梦婕回家。
车上,他看似随意地提起:“梦婕啊,你现在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会不会太冷清?”
“习惯了,而且离公司近,方便。”
程梦婕简短地回答。
董宏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车窗外霓虹闪烁,程梦婕靠在座椅上,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沉重。
到了小区门口,程梦婕下车前,董宏伟又叫住她。
“梦婕,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随时找董叔。”
他的语气诚恳,眼神温和。
程梦婕点点头:“谢谢董叔,您对我妈好就行。”
看着车子远去,程梦婕站在夜色中,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初夏的晚风带着花香,却吹不散她心头那点阴霾。
她抬头望向自家窗户,那里一片漆黑。
自从姥姥去世后,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母亲再婚后,自然会搬去和董宏伟同住。
这本是理所应当的事,可不知为什么,程梦婕心里空落落的。
她慢慢走进楼道,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她和母亲、姥姥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每一件家具,每一处摆设,都承载着太多的回忆。
程梦婕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沙发前坐下。
黑暗中,她轻轻抚摸着沙发扶手,那里有姥姥常坐的痕迹。
此时此刻,她突然特别想念姥姥。
如果姥姥还在,一定会用她那睿智的眼睛看透一切,然后轻轻拍拍她的手说:“婕丫头,别怕。”
可是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月光如水,静静洒满客厅。
程梦婕蜷缩在沙发上,像小时候那样,把自己埋进柔软的靠垫里。
今晚的饭局看似温馨和谐,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特别是董宏伟问起房子时的眼神,还有董斌夫妇那个微妙的对视。
是她太敏感了吗?
程梦婕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也许她只是不习惯母亲突然有了新的生活重心。
也许她只是舍不得母亲离开这个家。
手机突然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睡了吗?董叔叔说你好像有点累了,要不要妈妈明天去看看你?”
程梦婕看着屏幕,眼圈微微发热。
母亲总是这样细心,即使在新婚之夜,也不忘关心她。
她回复道:“我很好,就是有点困了。妈,祝您和董叔新婚快乐。”
放下手机,程梦婕望着窗外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一切真的是她多虑了。
希望董宏伟是真的爱母亲,而不是另有所图。
夜色渐深,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程梦婕却毫无睡意,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而这种预感,在她二十五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过错。
02
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梦婕被门铃声吵醒,睡眼惺忪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玉华和董宏伟,两人手里大包小包地提着食材。
“妈,董叔,你们怎么这么早来了?”
程梦婕有些惊讶,赶紧侧身让两人进门。
林玉华满脸笑容:“你董叔说好久没尝你的手艺了,非要来蹭饭。”
董宏伟把手里的菜拎进厨房,憨厚地笑着:“梦婕做的红烧肉可是一绝,我惦记好几天了。”
程梦婕看着母亲容光焕发的样子,心里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些。
至少母亲现在是幸福的,这就够了。
三人在厨房里忙碌起来,董宏伟主动承担了洗菜切菜的重活。
他动作麻利,刀工娴熟,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
“董叔手艺不错啊。”
程梦婕随口夸赞道。
董宏伟一边切土豆丝一边说:“单身这么多年,不会做饭早饿死了。”
林玉华在旁边择菜,闻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以后有我呢,不用你再动手了。”
看着母亲难得的小女人姿态,程梦婕忍不住笑了。
也许是她想多了,董宏伟看起来是个朴实可靠的人。
午饭做得很快,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温馨。
董宏伟尝了一口红烧肉,连连称赞:“比我做的好吃多了,梦婕这手艺真是得了你妈的真传。”
林玉华得意地说:“那当然,我女儿随我。”
说说笑笑间,一顿饭吃得很愉快。
饭后,董宏伟主动去洗碗,让她们母女俩说说话。
林玉华拉着程梦婕的手,轻声问:“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可能就是没睡好。”
程梦婕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妈,您和董叔...相处得还好吗?”
林玉华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挺好的,你董叔很会照顾人,什么事都想着我。”
她压低声音:“前天我随口说了句腰疼,他昨天就去买了按摩椅回家。”
程梦婕看着母亲满足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也许真的是她太敏感了。
这时董宏伟洗完碗走过来,在林玉华身边坐下。
他很自然地握住林玉华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梦婕啊,”董宏伟突然开口,语气随意,“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程梦婕心里微微一紧,面上保持平静:“董叔您说。”
董宏伟笑了笑,眼神温和:“你看,现在我和你妈结婚了,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是斌斌一家的户口还在老城区那边,办事什么的都不方便。”
程梦婕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董宏伟见她不说话,又接着说:“我就想着,能不能把斌斌一家三口的户口,迁到你这套房子里来?”
林玉华有些惊讶地看向董宏伟:“这事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董宏伟拍拍她的手,语气轻松:“这不是刚想起来嘛。想着反正是一家人,户口在一起也方便。”
他转向程梦婕,眼神诚恳:“就是走个形式,方便家庭联系。你放心,不会对你的生活有任何影响。”
程梦婕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那天在饭店的不安感,此刻变成了真实的警铃。
但她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这事...我得考虑考虑。”
董宏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应该的,应该的,毕竟是你名下的房子。”
林玉华连忙打圆场:“这事不急,以后再说。梦婕,厨房里我带了点水果,去洗洗吧。”
程梦婕如蒙大赦,起身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作响,她盯着流动的水柱,心里乱成一团。
迁户口这件事,表面上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特别是董宏伟提起这件事的时机和方式,都透着蹊跷。
他们才刚领证三天啊。
“想什么呢?水都溢出来了。”
林玉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梦婕赶紧关掉水龙头,转身看向母亲。
林玉华接过她手里的水果篮,轻声说:“你要是不愿意,直接告诉妈就行。”
“妈,我不是不愿意...”程梦婕不知该怎么解释内心的疑虑。
林玉华理解地拍拍她的肩:“妈知道,这房子是你姥姥留给你的,你有权利自己做主。”
母女俩端着水果回到客厅时,董宏伟正在阳台上打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程梦婕还是捕捉到了几个词:“...学校...重点...尽快...”
见她出来,董宏伟匆匆挂了电话,笑容满面地走过来。
“斌斌说谢谢小姨的水果,他老婆怀孕了,最近特别爱吃酸的。”
董宏伟说着,递给程梦婕一个橘子,“梦婕你也尝尝,特别甜。”
程梦婕接过橘子,指尖冰凉。
她突然意识到,董宏伟口中的“一家人”,可能和她理解的不太一样。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发寒。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进客厅,三个人各怀心事地吃着水果。
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程梦婕偷偷观察着董宏伟。
他正细心地给林玉华剥橘子,动作温柔体贴。
这样一个看似憨厚老实的人,真的会别有用心吗?
还是她因为舍不得母亲,产生了不该有的猜忌?
程梦婕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果然,临走时,董宏伟又提起了户口的事。
“梦婕啊,迁户口的事你再考虑考虑,都是为了家庭和睦。”
他说话时笑眯眯的,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程梦婕点点头,没有直接回应。
送走母亲和继父后,她独自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街景发呆。
实验小学的红色教学楼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那可是全市最好的小学之一。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程梦婕猛地站直了身体。
她终于明白董宏伟为什么急着迁户口了。
不是为了什么“家庭联系方便”,而是为了孙子的上学问题。
这套房子对应的学区,正是全市最好的实验小学。
想通这一点后,程梦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如果真的是为了孙子上学,董宏伟完全可以直接说明。
为什么要用“家庭联系方便”这种借口?
除非...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户口。
程梦婕转身回到客厅,环顾这个充满回忆的家。
姥姥临终前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婕丫头,这房子是姥姥留给你的底气,谁都别想抢走。”
当时她还不明白姥姥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现在想来,姥姥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夜幕降临,程梦婕没有开灯。
她坐在黑暗中,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拒绝可能会影响母亲新婚的感情。
但若妥协,谁又能保证不会发生更糟的事?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程梦婕忽然觉得,这个她从小到大居住的家,突然变得陌生而危险。
03
周一早晨,程梦婕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开会时走神了好几次。
“梦婕,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同事小林关切地问。
程梦婕勉强笑笑:“没事,可能就是没睡好。”
下班时,她收到董宏伟的短信:“梦婕,下班有空吗?董叔想请你吃个饭,就咱们俩。”
程梦婕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发凉。
该来的总会来。
她回复了“好的”,约在公司附近的茶餐厅见面。
董宏伟早早等在那里,见到她立刻热情地招手。
“工作一天累了吧?董叔点了你爱吃的菠萝油。”
他把热气腾腾的菠萝油推到程梦婕面前,笑容可掬。
程梦婕道了谢,小口小口地吃着,等待对方开口。
果然,寒暄几句后,董宏伟切入了正题。
“梦婕啊,昨天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语气轻松,眼神却透着紧张。
程梦婕放下餐具,直视着董宏伟:“董叔,我能问问为什么这么着急迁户口吗?”
董宏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是说了嘛,为了家庭联系方便。”
“可是表哥一家住在城西,离我这很远,办事怎么会方便呢?”
程梦婕平静地反问。
董宏伟的笑容有点挂不住:“这个...主要是为了斌斌孩子上学的事。”
他终于说了实话,“实验小学不是要学区房嘛,你这房子正好在学区内。”
程梦婕点点头:“原来是为了孩子上学。这是好事,可以直接说啊。”
董宏伟搓了搓手,语气略显尴尬:“这不是怕你多想嘛。想着先迁户口,等孩子上学时再用房子。”
“只是用房子上学的话,不需要迁户口啊。”
程梦婕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奶茶,“现在政策是实际居住满一年就可以。”
董宏伟的脸色变了变,半晌才说:“斌斌他们...其实是想搬过来住。”
程梦婕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董宏伟:“搬过来住?那我住哪里?”
“你当然还住这里啊!”
董宏伟连忙解释,“就是多个房间给他们住,人多热闹嘛。”
程梦婕放下勺子,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董叔,这房子就两间卧室,怎么住得下那么多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
董宏伟赔着笑:“斌斌说可以把客厅隔一下,他们夫妻带小孩住隔间。你还住你的卧室。”
程梦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套七十平米的老房子,要住进两个大人一个孩子?
而且还要把客厅隔断?
她想起姥姥生前最讨厌改动房子的结构,说这是破坏风水。
“这事我妈知道吗?”
程梦婕压下心头的火气,尽量平静地问。
董宏伟眼神闪烁:“还没跟你妈细说,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程梦婕终于明白了。
董宏伟是想先说服她,再通过她去影响母亲。
好一个迂回战术。
“董叔,我觉得这样不合适。”
程梦婕直视着董宏伟的眼睛,“房子小,住不下那么多人。而且我也不习惯和别人合住。”
董宏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一会,语气变得严肃:“梦婕,现在咱们是一家人了,应该互相帮助。”
“斌斌他们现在的房子又老又旧,小区环境也差。你这里多好啊,离学校近,买菜也方便。”
程梦婕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董宏伟见她不为所动,又换了个方式:“你看你妈现在嫁给我了,咱们就是真正的亲人。亲人之间不该这么见外。”
“董叔,帮助亲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要住在一起。”
程梦婕平静地回应。
董宏伟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沉重:“梦婕,你可能不知道,斌斌他...最近工作不太顺利,可能很快就要失业了。”
他观察着程梦婕的反应,继续说:“他们现在那套房子贷款压力大,要是斌斌失业了,恐怕...”
程梦婕心里冷笑,这是要打感情牌了。
“董叔,我很同情表哥的处境。但是住房问题,应该想办法解决,而不是挤在我这个小房子里。”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况且这房子是我姥姥留下的,我有责任保护好它。”
董宏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盯着程梦婕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梦婕啊,你是不是对董叔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董叔。”
程梦婕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明白比较好。”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董宏伟低头喝了口茶,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那不再是长辈看晚辈的温和目光,而像是在评估什么。
“梦婕,你妈现在是我妻子。”
他的语气平平,却带着压迫感,“作为丈夫,我希望给她最好的生活。但是斌斌一家如果过不好,你妈也会操心,你说是不是?”
程梦婕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在暗示,如果她不配合,会影响母亲的婚姻幸福。
好一招软硬兼施。
“董叔,我相信您会处理好这些事的。”
程梦婕站起身,“我晚上还要加班,先走了。”
董宏伟也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很勉强:“那你再考虑考虑,都是为了家庭和睦。”
走出茶餐厅,傍晚的风吹在脸上,程梦婕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董宏伟的嘴脸变得太快,从憨厚长辈到精于算计,不过是几句话的工夫。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心里乱成一团。
要不要告诉母亲?
母亲那么信任董宏伟,会相信她的话吗?
还是会被爱情蒙蔽双眼,认为她在无理取闹?
程梦婕想起姥姥生前常说的话:“婕丫头,你妈心太软,容易被人骗。以后你要多帮她看着点。”
当时她觉得姥姥想多了,母亲精明能干,怎么会被人骗。
现在看来,姥姥果然有先见之明。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梦婕,你董叔说跟你吃饭了?怎么样,聊得开心吗?”
林玉华的声音透着期待。
程梦婕深吸一口气:“嗯,挺好的。董叔请我吃了菠萝油。”
“你董叔人好吧?总惦记着你。”
林玉华笑着说,“他说迁户口的事你不急着决定,再多考虑考虑。”
程梦婕的心彻底凉了。
董宏伟这是在给母亲铺垫,让她慢慢接受这个想法。
好深的心机。
“妈,我觉得迁户口这事不太合适。”
程梦婕决定试探一下母亲的态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玉华的声音略显失望:“为什么呀?不就是走个形式嘛。”
“这不是形式的问题...”
“梦婕,”林玉华打断她,“妈妈知道你对那房子有感情。但是你董叔现在是我们家人,帮他儿子一下也是应该的。”
程梦婕握着手机,指尖发白。
母亲已经被董宏伟洗脑了。
“妈,这件事我们见面再谈吧。”
她无力地说。
挂断电话,程梦婕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觉得很孤独。
这个世界上,她只有母亲一个亲人了。
而现在,母亲的心正在偏向另一个家庭。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程梦婕望着街灯下自己拉长的影子,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骗,看着姥姥留下的家被侵占。
这场无声的战争,她必须赢。
不是为了房子,而是为了守护母亲和这个家。
04
深夜十一点,程梦婕独自坐在老房子的客厅里。
她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手中相册的页角已经被摩挲得发软。
这是姥姥生前最喜欢的相册,记录着这个家三十年的点点滴滴。
第一张黑白照片上,年轻的姥姥抱着才满月的母亲,站在这个房子的阳台上。
那时房子还是崭新的,窗明几净,充满希望。
谁能想到,三十年后这里会上演这样一场暗流汹涌的争夺战。
程梦婕轻轻抚过照片上姥姥的笑脸,眼圈微微发热。
姥姥去世前一个月,已经病得说不出话,却还是坚持用颤抖的手写下一张字条。
“房子留给婕丫头,谁都不能给。”
当时程梦婕还觉得姥姥多虑了,现在才明白老人的良苦用心。
相册一页页翻过,记录着母亲从少女到人妇,再到单亲妈妈的历程。
母亲结婚那年,穿着简单的红裙子,在这个客厅里办了三桌酒席。
照片上的她笑靥如花,依偎在父亲身边。
谁能想到,短短五年后,父亲就会因为一场意外离开她们。
程梦婕还记得那个雨天,母亲抱着她站在医院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
从那以后,母亲再也没穿过红裙子。
为了抚养她长大,母亲同时打三份工。
白天在工厂做会计,晚上去夜市摆摊,周末还要帮人做账。
那些年,母亲总是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但无论多累,她都会先到程梦婕床前,轻轻吻她的额头。
“婕婕乖,妈妈爱你。”
这是程梦婕每天睡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即使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暖暖的。
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是程梦婕七岁生日时拍的。
母亲用攒了三个月的钱,给她买了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
照片上,母女俩头挨着头,笑得很开心。
背景就是这个客厅,虽然家具陈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那是她们最艰难的日子,也是最温暖的时光。
后来程梦婕上大学了,母亲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照片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姥姥总是说:“玉华啊,等婕丫头工作了,你就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母亲每次都笑着摇头:“妈,我都这个年纪了,谁还要啊。”
但其实程梦婕知道,母亲不是不想找,是怕找的人对她不好。
现在母亲终于找到了相伴的人,本该是件高兴的事。
可为什么,她的心这么不安呢?
程梦婕合上相册,走到阳台上。
夜风拂面,带着初夏的花香。
这个老小区虽然陈旧,但邻里和睦,生活便利。
最重要的是,这里装满了一家人的回忆。
姥姥在阳台养的花草,虽然很久没人打理,依然顽强地活着。
母亲常说,这些花草像是通了人性,知道主人不在了,反而长得更好。
程梦婕轻轻触摸着龟背竹宽大的叶子,心里五味杂陈。
董宏伟想要的不只是孙子的入学资格。
从他想让儿子一家搬进来的意图看,他最终的目的是这套房子。
毕竟,这套老房子虽然旧,但因为是学区房,价格已经翻了好几倍。
更重要的是,这是母亲名下唯一的房产。
如果母亲将来有什么意外,这套房子就是程梦婕全部的依靠。
想到这里,程梦婕突然打了个寒颤。
董宏伟会不会...对母亲不利?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不会的,董宏伟看起来是个老实人,应该不至于此。
可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面具底下藏着什么?
程梦婕想起前天去母亲新家吃饭时的情景。
董宏伟对母亲体贴入微,盛饭夹菜,无微不至。
母亲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笑容,像个陷入热恋的少女。
那样的母亲,是程梦婕多年未见的。
如果因为房子的事破坏母亲的幸福,她忍心吗?
可是如果放任不管,万一母亲被骗财骗感情,后果更不堪设想。
程梦婕陷入两难。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冯秀云”的名字。
这是她外婆的妹妹,她的姨姥姥。
姨姥姥今年七十多了,一个人住在城郊的老房子里。
她一辈子没结婚,性格刚强,眼光毒辣。
姥姥生前常说,家里就属秀云最精明,什么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程梦婕犹豫着要不要给姨姥姥打电话。
这么晚了,老人家应该已经睡了。
而且这是母亲的事,贸然告诉姨姥姥,会不会不太好?
正犹豫间,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正是“冯秀云”。
程梦婕惊讶地接起电话:“姨姥姥,您怎么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姨姥姥爽朗的声音:“刚看完电视剧,想起来给你打个电话。你妈最近怎么样?”
程梦婕心里一动,轻声说:“我妈挺好的,前天刚和董叔领证了。”
“这个玉华,领证了才告诉我!”
姨姥姥语气带着嗔怪,但听得出来是高兴的,“那你见过你那个新爸爸了?人怎么样?”
程梦婕斟酌着用词:“董叔...对我妈挺好的。”
姨姥姥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怎么,对你不好?”
“不是不好...”
程梦婕不知该从何说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姨姥姥的声音变得严肃:“婕丫头,跟姨姥姥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在姨姥姥的追问下,程梦婕把迁户口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
姨姥姥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程梦婕以为信号断了时,姨姥姥突然开口:“婕丫头,你做得对。这事不能答应。”
“可是我妈好像很支持...”
“你妈那是被人灌了迷魂汤!”
姨姥姥语气严厉,“秀云(程梦婕姥姥)临走前怎么交代的?这房子是留给你傍身的,谁都不能动!”
程梦婕鼻子一酸:“姨姥姥,我怕直接拒绝会影响我妈和董叔的感情。”
“傻孩子,真正爱你妈的人,不会打你房子的主意。”
姨姥姥一针见血地说,“这个董宏伟,八成是冲着房子来的。”
程梦婕心里一震:“您也这么觉得?”
“这不明摆着嘛!刚领证就急着迁户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过户了?”
姨姥姥冷笑一声,“这种把戏我见多了。婕丫头,你得保护好你妈,她心思单纯,容易上当。”
挂断电话后,程梦婕的心情更加沉重。
连姨姥姥都看出了问题,说明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可是该怎么保护母亲呢?
直接揭穿董宏伟的阴谋?
母亲会相信吗?
程梦婕走到母亲的卧室门口。
自从母亲再婚后,这个房间就空了下来。
但母亲的东西都还在,衣柜里挂着她的衣服,梳妆台上摆着她的护肤品。
仿佛她只是出门逛街,很快就会回来。
程梦婕轻轻抚过梳妆台,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母亲的气息了。
她突然觉得很孤单。
从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母亲和她一起面对。
现在母亲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生活。
而她,只能独自守护这个日渐冷清的家。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隐约的车辆声。
程梦婕靠在母亲卧室的门框上,望着窗外的月亮。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她做噩梦,母亲都会抱着她坐在这里看月亮。
“婕婕不怕,月亮婆婆会保护好孩子的。”
母亲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可是现在,轮到她要保护母亲了。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程梦婕握紧了拳头,心里有了决定。
无论如何,她都要守护好这个家。
不仅是为了姥姥的遗愿,也是为了母亲将来的保障。
这场仗,她必须打赢。
05
周三下午,程梦婕正在开会,手机震动起来。
是董宏伟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走出会议室接听。
“梦婕啊,忙不忙?董叔在你公司楼下,给你带了点水果。”
董宏伟的声音热情洋溢。
程梦婕心里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董叔,我在开会,可能要半小时后才能结束。”
她尽量保持语气平静。
“没事没事,董叔在楼下咖啡厅等你,不着急。”
董宏伟笑着说,“就是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聊聊天。”
挂断电话,程梦婕靠在走廊墙壁上,深深吸了口气。
董宏伟这是要打持久战了。
半小时后,程梦婕走进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董宏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和一盒精致的水果切盘。
“快来,董叔给你点了拿铁,趁热喝。”
他热情地招呼着,像个慈祥的长辈。
程梦婕在他对面坐下,道了谢。
咖啡厅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轻柔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但程梦婕完全感受不到这份惬意。
她知道,这又是一场博弈。
“梦婕啊,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语气轻松,眼神却紧紧盯着程梦婕。
程梦婕搅拌着咖啡,轻声说:“董叔,我觉得不太合适。”
董宏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为什么呢?就是迁个户口,对你又没有影响。”
“不是影响的问题。”
程梦婕抬起头,“这是我姥姥留下的房子,我想保持现状。”
董宏伟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梦婕,你可能不理解董叔的苦心。”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你知道斌斌为什么非要让孩子上实验小学吗?”
程梦婕摇摇头。
“斌斌他老婆,就是实验小学毕业的。”
董宏伟说,“她爸妈都是老师,特别重视教育。要是孩子上不了实验小学,恐怕...”
他欲言又止,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
程梦婕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董宏伟见她不接话,只好继续说:“斌斌他老婆说了,要是孩子上不了好学校,就要跟斌斌离婚。”
他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忧愁:“你说这要是真离了,孩子多可怜啊。”
程梦婕心里冷笑,这是在打悲情牌了。
“董叔,我很同情表哥的处境。但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非要迁户口。”
她平静地说。
董宏伟的脸色沉了下来:“梦婕,你是不是不把董叔当一家人?”
“您误会了...”
“你要是真把董叔当家人,就不会这么见外!”
董宏伟打断她,语气带着责备,“一家人不就是应该互相帮助吗?”
程梦婕握紧了咖啡杯,指尖发白。
董宏伟见她不说话,又缓和了语气:“梦婕啊,董叔知道你有顾虑。但是你看,你妈现在和我结婚了,咱们就是最亲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你妈年纪也大了,将来还得靠斌斌他们照顾。你现在帮了斌斌,他们将来也会好好孝顺你妈,你说是不是?”
程梦婕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在暗示,如果她不帮忙,将来母亲老了可能无人照顾。
好阴险的算计。
“董叔,孝顺父母是应该的,不需要用这个做交换。”
程梦婕尽量保持冷静。
他盯着程梦婕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梦婕,你可能不知道,你妈已经把她的存款都交给我保管了。”
他慢悠悠地说,“她说相信我会打理好这个家。”
程梦婕的心跳漏了一拍。
母亲竟然这么信任董宏伟?
“这是好事啊,说明我妈信任您。”
她强装镇定。
董宏伟点点头,眼神意味深长:“是啊,你妈很信任我。所以我觉得,迁户口这种小事,她应该也会支持我的想法。”
这是在暗示,即使程梦婕不同意,他也能通过母亲达到目的。
程梦婕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母亲真的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很可能会答应董宏伟的要求。
到时候她再反对,就会变成破坏家庭和睦的罪人。
“董叔,这件事我还是觉得不合适。”
程梦婕站起身,“我下午还要见客户,先回公司了。”
董宏伟也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很冷:“那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毕竟,家庭和睦最重要,你说是不是?”
走出咖啡厅,午后的阳光刺得程梦婕睁不开眼。
她站在街边,只觉得浑身发冷。
董宏伟的威胁虽然隐晦,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如果她不配合,很可能会影响母亲和他的感情。
到时候母亲怪罪下来,她该怎么办?
程梦婕掏出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
但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
母亲现在正沉浸在新婚的幸福中,会相信她的话吗?
还是认为她在无理取闹?
回到办公室,程梦婕心乱如麻,根本没办法专心工作。
同事小林关切地问:“梦婕,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程梦婕勉强笑笑:“没事,可能有点感冒。”
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黑。
这哪里还是一个月前那个无忧无虑的程梦婕?
母亲的再婚,本该是件喜事,却成了她噩梦的开始。
下班时,程梦婕收到母亲的微信:“婕婕,下班来妈妈这儿吃饭吧?你董叔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看着母亲热情的邀请,程梦婕心里五味杂陈。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很可能会面对董宏伟的再次施压。
如果不去,母亲会失望,董宏伟也可能借此挑拨离间。
思虑再三,程梦婕还是回复了:“好的妈,我下班就过去。”
她倒要看看,董宏伟还能耍什么花样。
而且,她也想找机会和母亲单独谈谈。
傍晚时分,程梦婕提着水果来到母亲的新家。
这是董宏伟名下的房子,三室一厅,装修得很温馨。
母亲开门时系着围裙,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
“快来,你董叔在厨房忙活呢,非不让我帮忙。”
母亲拉着她的手,语气亲昵。
董宏伟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满面:“梦婕来啦?饭菜马上好,你先坐会儿。”
看着董宏伟系着围裙忙碌的样子,程梦婕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样一个看起来憨厚朴实的人,真的会心怀不轨吗?
还是她太多疑了?
晚饭时,董宏伟异常热情,不停地给程梦婕夹菜。
“梦婕多吃点,工作辛苦,得补补身体。”
他笑容可掬,仿佛下午在咖啡厅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母亲看着他们“和睦相处”的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到你们相处得这么好,妈妈就放心了。”
母亲说着,眼角有些湿润。
程梦婕心里一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不忍心破坏母亲难得的幸福时刻。
母亲拉着程梦婕的手,轻声问:“婕婕,迁户口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程梦婕心里一紧:“妈,您也觉得应该迁吗?”
母亲叹了口气:“你董叔说,这是为了家庭和睦。我想着就是走个形式,应该没什么吧?”
程梦婕看着母亲单纯的眼神,心里又急又气。
母亲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妈,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正要解释,董宏伟洗完碗走了过来。
“你们娘俩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他笑着在林玉华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
母亲靠在他怀里,笑着说:“在说迁户口的事呢。梦婕好像还有点顾虑。”
董宏伟看了程梦婕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梦婕啊,你是不是担心房子的事?”
他转向林玉华,语气轻松:“玉华,要不这样,咱们立个字据,明确这房子还是梦婕的,迁户口只是为了孩子上学。”
母亲点点头:“这个主意好。梦婕,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程梦婕心里冷笑。
字据?如果董宏伟真有心侵占房产,一张字据能挡得住吗?
但她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终究不忍心直接拒绝。
“妈,这事我再考虑考虑。”
她轻声说。
董宏伟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复热情:“应该的,应该的。梦婕,董叔不逼你,你慢慢想。”
临走时,母亲送程梦婕到电梯口。
“婕婕,”母亲握着她的手,眼神温柔,“妈妈知道你对那房子有感情。但是你董叔是真心对妈妈好的,咱们也多为他想想,好不好?”
程梦婕看着母亲幸福的样子,心里堵得厉害。
她多想告诉母亲真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妈,我知道了。您回去吧,外面冷。”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母亲关切的目光。
程梦婕靠在电梯壁上,只觉得精疲力尽。
这场无声的战争,她打得很累。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为了母亲,为了姥姥,为了这个家。
她必须坚持下去。
06
周末清晨,程梦婕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姨姥姥冯秀云打来的。
“婕丫头,起床没?姨姥姥在你家楼下,给你带了早饭。”
程梦婕吓了一跳,赶紧爬起来洗漱。
十分钟后,她打开门,姨姥姥拎着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站在门口。
“姨姥姥,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程梦婕赶紧接过早餐,把老人家让进屋。
冯秀云今年七十二了,但精神矍铄,步伐稳健。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旧时代的大家闺秀。
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很,看人看事都透着一股精明。
“我来看看你,”姨姥姥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这房子还跟以前一样,你姥姥收拾得真干净。”
程梦婕把早餐摆好,给姨姥姥倒了杯茶。
“您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小心翼翼地问。
姨姥姥喝了口茶,眼神犀利:“你说呢?当然是为你妈的事。”
程梦婕心里一紧,低下头没说话。
“把事情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不许隐瞒。”
姨姥姥的语气不容拒绝。
在姨姥姥的注视下,程梦婕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从领证当天的家宴,到董宏伟多次提出迁户口,再到昨天的晚饭。
姨姥姥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当听到董宏伟暗示母亲存款的事时,姨姥姥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董宏伟,果然没安好心!”
她重重放下茶杯,“你妈那个傻丫头,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程梦婕担心地说:“姨姥姥,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告诉我妈,她可能不信。”
姨姥姥沉思片刻,语气凝重:“婕丫头,这事不能急。你妈现在被爱情冲昏头脑,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当务之急,是保护好这套房子。这是你姥姥留给你们娘俩的最后保障。”
程梦婕苦笑:“可是如果我妈坚持要迁户口,我也没办法啊。房子虽然在我名下,但我妈...”
“你妈就是心太软!”
姨姥姥打断她,“当年你爸去世后,多少人打她主意,都是冲着这套房子来的。要不是你姥姥精明,早就被人骗走了。”
程梦婕惊讶地看着姨姥姥:“还有这种事?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
姨姥姥叹了口气:“你妈那个人,报喜不报忧。那些年,她一个人带着你多不容易...”
老人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往事。
“你三岁那年,有个做生意的追你妈,说得天花乱坠。结果你姥姥一打听,那人欠了一屁股债,就是想骗你妈的钱和房子。”
程梦婕听得心惊:“后来呢?”
“后来你姥姥拿着扫把把人打出去了,说再敢来就报警。”
姨姥姥笑了,“你妈还怪你姥姥太凶,说万一人家是真心呢。”
程梦婕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母亲一直这么单纯,容易相信别人。
“你姥姥临走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妈。”
姨姥姥拍拍程梦婕的手,“她说婕丫头虽然年轻,但比你妈精明,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
程梦婕鼻子一酸:“可是我...”
“没有可是!”
姨姥姥语气坚定,“这个董宏伟,我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刚领证就惦记房子,吃相太难看了。”
她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街景:“实验小学...确实是好学校。但为了孙子上学,就要占用别人的房子,这是什么道理?”
程梦婕轻声说:“董叔说,是为了家庭和睦。”
“放屁!”
姨姥姥难得爆了粗口,“真为了家庭和睦,就不会提出这种无理要求!”
她转身看着程梦婕,眼神锐利:“婕丫头,姨姥姥教你个道理。有些人看着憨厚,其实满肚子算计。这个董宏伟,就是这种人。”
程梦婕点点头:“我也觉得他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简直是个老狐狸!”
姨姥姥冷笑,“先迁户口,再搬进来住,下一步就该哄着你妈过户了。这种套路,我见多了。”
程梦婕心里发寒:“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姨姥姥沉思片刻,压低声音:“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董宏伟的真实意图。他这么着急,肯定有原因。”
“您是说...”
“我怀疑,他儿子家可能出了什么事,急需用钱或者急需房子。”
姨姥姥分析道,“你找人打听打听,董斌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程梦婕醍醐灌顶。
是啊,如果只是孙子上学,没必要这么着急。
董宏伟这么紧逼,背后肯定有原因。
“姨姥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程梦婕的眼神变得坚定。
姨姥姥欣慰地点头:“这才像我们冯家的女儿!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走到程梦婕面前,郑重地说:“保护好这个家,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你妈。你妈那个人...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程梦婕重重地点点头:“我明白。”
送走姨姥姥后,程梦婕立刻给一个在房管局工作的同学打电话。
“小刘,帮我查个人,董斌,大概三十岁左右...”
半个小时后,小刘回电话了。
“梦婕,这个董斌我查到了。他名下有套房子,上个月刚挂出去卖,好像很急用钱。”
程梦婕心里一惊:“知道为什么卖房吗?”
“听中介说,好像是做生意赔了,欠了不少钱。”
小刘压低声音,“而且他老婆正在跟他闹离婚,因为钱的事。”
挂断电话,程梦婕站在阳台上,心里翻江倒海。
果然被姨姥姥说中了。
董斌急需用钱,所以想打她这套房子的主意。
先迁户口,再搬进来,然后...
程梦婕不敢再想下去。
她立刻给母亲打电话,但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也许母亲在忙,或者和董宏伟在一起不方便接电话。
程梦婕心急如焚,决定直接去母亲家一趟。
她必须尽快告诉母亲真相。
晚上七点,程梦婕来到母亲家楼下。
她正要上楼,突然看到董宏伟和另一个中年男人从楼道里走出来。
两人站在路灯下说话,声音隐约传来。
“...尽快办妥,斌斌那边等不及了...”
这是董宏伟的声音。
另一个男人说:“老董,不是我说你,这事做得不地道。人家姑娘名下的房子,你们这么逼...”
“你懂什么!”
董宏伟打断他,“玉华现在是我老婆,她的就是我的。再说了,不就是迁个户口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程梦婕躲在树后,屏住呼吸。
路灯下,董宏伟的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有些狰狞。
“等户口迁过来了,我就让斌斌他们搬进去住。那丫头要是识相,就大家一起住。要是不识相...”
他冷笑一声,“我有的是办法让她搬出去。”
另一个男人摇摇头:“老董,你这样会遭报应的。”
“报应?等我孙子上了实验小学,斌斌卖了房还了债,还有什么报应?”
董宏伟不以为然,“玉华那边好哄,我说什么她都信。”
两人又说了几句,那个男人叹气离开。
董宏伟站在原地打了通电话:“斌斌,再耐心等等,爸很快就能搞定。那丫头撑不了多久...”
程梦婕靠在树干上,浑身发冷。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些话,还是让她心如刀割。
母亲那么信任的人,竟然是这样的嘴脸。
她悄悄退后,没有惊动董宏伟。
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
她需要证据,需要让母亲亲眼看到董宏伟的真面目。
回到家,程梦婕给姨姥姥打电话,把刚才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姨姥姥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婕丫头,是时候采取行动了。”
“保护好房子,越快越好。”
姨姥姥语气凝重,“在你妈醒悟之前,绝不能让董宏伟得逞。”
程梦婕握紧手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场战争,已经不容她退缩了。
为了母亲,她必须赢。
07
周一下午,林玉华独自在家收拾衣物。
董宏伟说去和老朋友喝茶,要晚点回来。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卧室,暖暖的。
林玉华哼着歌,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叠整齐。
嫁给董宏伟这半个月,是她多年来最幸福的时光。
有人陪着吃饭,有人陪着说话,晚上睡觉时身边也有温度。
她甚至开始相信,老天爷终于眷顾她了。
整理到董宏伟的衣柜时,一个旧钱包从外套口袋里滑落。
林玉华弯腰捡起,发现钱包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董宏伟和前妻的合影。
照片上的两人都很年轻,笑得甜蜜。
林玉华心里微微酸涩,但很快释然。
谁没有过去呢?重要的是现在。
她正准备把照片放回去,突然发现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宏伟留念,愿来生再续前缘。小娟,2005年春。”
2005年...那不是董宏伟前妻去世的那年吗?
林玉华的心沉了一下。
原来董宏伟对前妻用情这么深。
那他对自己的感情,又有几分真?
她摇摇头,甩掉这个不该有的念头。
人要活在当下,计较过去的的事没意义。
正准备把钱包放回原处,董宏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出门时把备用手机落在了家里。
林玉华本来不想接,但电话响个不停。
看来电显示是“斌斌”,她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爸!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我这边等不及了!”
董斌的声音很急,还带着几分醉意。
林玉华温和地说:“斌斌,我是林阿姨。你爸出去了,没带手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董斌的语气变得不耐烦:“是林阿姨啊...那我爸有没有说房子的事什么时候能搞定?”
林玉华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房子的事?”
“就是迁户口的事啊!”
董斌大着舌头说,“我爸没跟你说吗?等户口迁过去了,我们就能搬进去住了。这破房子赶紧卖掉还债...”
林玉华的手开始发抖:“斌斌,你说清楚,什么迁户口?什么搬进去住?”
董斌似乎意识到说漏嘴了,支吾着:“就是...就是梦婕那套房子嘛...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像是董斌的妻子:“你喝多了胡说什么!把电话给我...”
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林玉华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迁户口...搬进去住...卖房还债...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
所以董宏伟急着迁户口,不是为了孙子上学,而是为了儿子还债?
所以他想让斌斌一家搬进去,是为了卖掉他们现在的房子?
所以...他娶自己,也是为了这套房子?
林玉华腿一软,跌坐在床边。
半个月来的幸福画面在脑海中闪现。
董宏伟的温柔体贴,细心周到,难道都是装的?
那些嘘寒问暖,那些甜言蜜语,难道都是为了博取她的信任?
林玉华不愿相信。
可是董斌酒后的真言,还有之前董宏伟对迁户口的执着...
一切都指向那个她最不愿意接受的真相。
她突然想起领证那天晚上,董宏伟在饭桌上第一次提起迁户口时,女儿欲言又止的表情。
想起后来女儿多次委婉的拒绝。
想起妹妹秀云暗示她要小心...
原来所有人都看出了问题,只有她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林玉华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以为找到了晚年的依靠,没想到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却没有哭出声。
多年的单亲妈妈生涯,让她学会了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花园里,邻居夫妇正在散步,手牵着手,有说有笑。
那样的幸福,她也曾以为触手可及。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林玉华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可以接受被骗,但不能连累女儿。
这套房子是母亲留给婕婕的保障,绝不能被外人夺走。
她拿起手机,想给女儿打电话。
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证据,需要让董宏伟亲口承认。
也需要时间,来平复这颗被伤透的心。
傍晚时分,董宏伟回来了。
他满面春风,手里还提着一盒林玉华爱吃的点心。
“玉华,我回来了。今天和老张他们喝茶,聊得特别开心。”
他走过来想拥抱林玉华,却被她轻轻推开。
“怎么了?不舒服吗?”
董宏伟关切地问,眼神真诚得让人心碎。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些话,林玉华根本不会怀疑这个看似憨厚的男人。
“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勉强笑笑,转身走进厨房,“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董宏伟跟进来,从背后抱住她:“别做了,咱们出去吃。我知道新开了家不错的餐厅。”
若是以前,林玉华一定会为这份体贴感动。
现在却只觉得恶心。
她挣脱开他的怀抱,语气平静:“不了,我没什么胃口。你要是饿了自己去吃吧。”
董宏伟愣了一下,仔细观察她的脸色:“玉华,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晚回来?”
林玉华摇摇头,继续洗菜。
水龙头哗哗作响,掩盖了她内心的波涛汹涌。
董宏伟站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会。
突然,他开口:“玉华,今天斌斌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林玉华的手顿住了。
她转过头,直视着董宏伟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董宏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他后来打给我了,说喝多了胡言乱语,让你别介意。”
林玉华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说什么了?我都没听清就把电话挂了。”
董宏伟明显松了口气,笑道:“没什么,就是喝多了瞎说。你别放在心上。”
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林玉华的心彻底冷了。
到现在还在骗她。
这个男人的演技,真是太好了。
晚饭时,董宏伟又提起了迁户口的事。
“玉华,你看梦婕那边一直不松口,要不你再去劝劝?”
他给林玉华夹了块鱼,语气轻松,“就是迁个户口,对孩子上学有好处。咱们做长辈的,得多为晚辈着想。”
林玉华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他:“宏伟,你老实告诉我,迁户口真的只是为了孙子上学吗?”
董宏伟的笑容僵了一下:“当然是啊,不然还能为什么?”
“我听说斌斌最近遇到了点困难...”
林玉华故意说得含糊。
董宏伟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叹气:“是啊,斌斌做生意赔了点钱。但是迁户口跟这个没关系,你别多想。”
到现在还在撒谎。
林玉华感到一阵心寒。
她站起身:“我吃饱了,先去洗澡。”
走进浴室,关上门,林玉华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脸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自来水。
她以为找到了幸福,没想到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擦干身体,看着镜中红肿的双眼,林玉华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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