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看,就在这儿,挂上‘老赵家常菜’的牌匾,红底金字,多亮堂!”

妻子王琳指着空荡荡的门楣,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丈夫赵鹏程笑了笑,搂住妻子的肩膀。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有些破旧、但地段绝佳的店铺,心里也是一片火热:“行,都听你的。这边,咱们砌个吧台,你负责收钱。里面,我来掌勺。墙上再贴点温馨的壁纸,挂上咱儿子的奖状。等生意走上正轨,咱们就把房贷还清,再给你买个一直想要的金镯子。”

“去你的,我才不要什么金镯子。”王琳幸福地靠在丈夫怀里,“我只要我们一家三口,能安安稳稳地,守着这个小店,把日子过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对于这对在中年失业后,拿出全部积蓄、赌上所有未来的夫妻来说,这个刚刚租下的小小店铺,承载了他们全部的梦想和希望。

01

赵鹏程,今年四十二岁。

四十岁之前,他的人生,是一条平坦但毫无波澜的直线。他在一家国营食品厂当了二十年的技术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和面粉、白糖、生产线打交道。工作稳定,不好不坏,像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在固定的位置上,日复一日地旋转。

然而,四十岁之后,命运这台机器,突然把他这颗螺丝钉,给拧了下来。

国企改制,效益下滑,食品厂宣布破产重组。赵鹏程,以及上千名像他一样的老员工,在一夜之间,成了下岗工人。

人到中年,突然失业,这无疑是晴天霹雳。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每个月的房贷、儿子的补习费,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去人才市场转了好几个月,高不成低不就,才残酷地发现,自己那一身在食品厂里引以为傲的技术,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早已一文不值。

是妻子王琳,给了他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王琳比丈夫小两岁,是个性格开朗、做事麻利的女人。她原来在一家商场做导购,下岗后,她没有像丈夫那样消沉,而是对他说:“老赵,怕什么?天无绝人之路!你不是一直嫌单位的饭不好吃,说自己做的菜,比大师傅还香吗?咱们不给别人打工了,咱们自己干!”

“自己干?”赵鹏程有些没底气,“干什么?”

“开个小饭馆!”王琳的眼睛里,闪着光,“就开在你最拿手的家常菜。咱们俩,一个掌勺,一个跑堂,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妻子的豪情壮志,点燃了赵鹏程心中那点早已熄灭的火苗。是啊,自己最拿手的,不就是做菜吗?那份从爷爷辈就传下来的手艺,在亲戚朋友中,是公认的“大厨”水平。

夫妻俩一合计,说干就干。他们拿出了家里仅有的二十万积蓄,又跟亲戚朋友东拼西凑了十万,三十万,就是他们全部的启动资金,是他们后半辈子唯一的赌注。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们像两只不知疲倦的工蜂,满世界地寻找合适的店铺。太贵的,租不起;太偏的,没生意。

就在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终于,在老城区一条背街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一个理想的铺面。

这个铺面,不大,六十多平,以前也是个小饭馆,后来老板家里有事,才转租了出来。虽然有些破旧,但租金便宜,而且,周围都是老居民区,不缺客源。

夫妻俩对这个店铺,一见钟情。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会坐满食客,飘出诱人的饭菜香。

然而,他们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店铺的地段和租金上,却完全忽略了那个从一开始,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房东,以及那个房东以一种不容商量的态度,强行留下的、巨大而又沉重的旧货架。

02

房东,姓孙,叫孙大海。是个五十多岁、身材瘦小、有些秃顶的男人。他不爱说话,眼神总是有些闪躲,看人的时候,总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让人感觉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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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中介的带领下。孙大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脚上一双布鞋,看起来,比下岗的赵鹏程还要落魄几分。

“这铺子,是我爸留下来的。我呢,也不指望它发财,就想租给个安安分分做生意的人,别给我瞎折腾就行。”孙大海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快,像是在急着完成一件任务。

合同签得很顺利,租金押一付三,孙大海甚至主动把每个月的租金,又给降了两百块钱。这让赵鹏程和王琳,都觉得遇到了一个“实在”的好房东。

然而,在交接钥匙的时候,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分歧的焦点,是店铺角落里,那个巨大无比的铁制货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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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老式的、仓库里常用的那种重型货架,大概有两米高,三米长,钢板极厚,通体漆着一层斑驳的绿漆。它就那么杵在墙角,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与这个准备改造成温馨小饭馆的环境,格格不入。

“孙大哥,您看,这个货架……”王琳笑着,想让他找人搬走。

“货架不能动。”孙大海的回答,简单而又强硬,完全没有了之前商量租金时的好说话。

“啊?为什么啊?”夫妻俩都愣住了,“这……这东西放这,太占地方了,也碍事。我们想把这里打通,做成卡座。”

“我说了,不能动。”孙大海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这东西太重了,是我爸当年花大价钱买的,找人搬,费时费力还费钱。再说了,你们开饭馆,后厨总得有地方放东西吧?这个货架,结实,正好给你们用。免费的,多好。”

他的理由,听起来,似乎也有些道理。但那不容商量的态度,却让赵鹏程觉得有些奇怪。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孙大海粗暴地打断了他,“合同上没写我必须清空所有东西吧?这个货架,我就放这了。你们要是觉得碍事,那这房子,你们就别租了!”

说完,他作势就要把钥匙收回来。

赵鹏程和王琳一看这架势,都急了。找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合适的铺面,怎么能因为一个货架就黄了呢?

“别别别,孙大哥,您别生气。”赵鹏程赶紧上前打圆场,“我们租,我们租!货架的事,听您的,不动,我们不动就是了。”

“就是就是,放着就放着吧,大不了,我们绕着它装修。”王琳也连忙附和。

听到他们这么说,孙大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把钥匙重新塞到赵鹏程手里,又反复叮嘱了一句:“记住了,别动它。尤其是……别想着把它拆了卖废铁,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夫妻俩连声答应。

孙大海这才点了点头,转身,步履匆匆地,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赵鹏程和王琳拿着钥匙,看着那个巨大的货架,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房东,有点古怪。但为了能顺利开店,他们也没再多想,只当是遇到了一个性格执拗的怪人。

03

接下来的日子,夫妻俩便开始了热火朝天的装修。

他们请不起专业的装修队,大部分的活,都是自己干。赵鹏程负责水电改造和木工,王琳则负责刮腻子和刷墙。两人每天都弄得一身灰,一身汗,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心里,却充满了奔头。

在装修的过程中,他们对那个“钉子户”般的货架,有了更深的认识。

赵鹏程试着推了推,那货架,简直是纹丝不动,像是直接焊在了地上一样。他趴下去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货架的四个脚,竟然真的,都被人用膨胀螺丝,死死地固定在了水泥地面上。

“这房东,也太夸张了吧?一个破货架而已,至于吗?跟防贼似的。”王琳看着那几颗锈迹斑斑的螺丝,忍不住吐槽道。

赵鹏程也觉得不可思议。他甚至还发现,这个货架的背板,和普通的货架不一样。普通的货架,背板都是用螺丝固定的,可以拆卸。而这个货架的背板,那块厚厚的钢板,竟然和货架的框架,是被人用电焊,给整个焊死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无法从后面打开的结构。

“这……这简直就是个保险柜啊。”赵鹏程敲了敲那块坚硬的背板,发出了沉闷的“梆梆”声。

“我看他就是个神经病。”王琳撇了撇嘴。

虽然觉得奇怪,但夫妻俩也没再深究。毕竟,他们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如何省钱、如何赶工期上。他们按照原计划,绕着那个货架,砌了墙,把它,隔在了后厨最里面的一个储物间里。

装修期间,房东孙大海,来过两次。

他每次来,都不怎么看装修的进度,而是直奔那个储物间,绕着那个货架,转来转去,看来看去。

“你们……没动它吧?”他每次都问同样的问题。

“没动没动,孙大哥,您放心吧。”赵鹏程每次也都耐心地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孙大海似乎是松了口气,但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紧张兮兮的神色。他也不多留,问完就走。

他的这些反常举动,让赵鹏程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这个货架,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房东会对它,如此紧张?

他甚至跟妻子开玩笑说:“你说,这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金条啊,宝藏啊什么的?”

“你就做白日梦吧。”王琳白了他一眼,“我看他就是个吝啬鬼,舍不得那点卖废铁的钱。”

夫妻俩说说笑笑,很快,就把这份疑虑,抛到了脑后。

一个月后,装修终于接近了尾声。小饭馆初具雏形,虽然不大,但被王琳布置得温馨雅致。他们选了个黄道吉日,准备开张。开张前,需要去批发市场,采购大量的锅碗瓢盆和各种调味品。

这些东西,拉回来后,没地方放,就暂时,都堆在了那个被他们当成“免费仓库”的旧货架上。

一层,是成箱的啤酒饮料;二层,是摞起来的碗和盘子;三层,是几十斤重的大米和面粉。沉重的货物,把那个老旧的货架,压得满满当当。

04

开张前一天,夫妻俩一直忙到深夜十一点多,才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完。

他们累得筋疲力尽,回到家里,倒在床上,几乎是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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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们睡得最沉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刺耳的手机铃声,把赵鹏程从梦中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房东孙大海。

“喂?”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不快。这三更半夜的,打电话来干嘛?

“是……是老赵吗?”电话那头,传来孙大海急促而又颤抖的声音,还伴随着一阵阵沉重的喘息声,像是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跑了很久一样。

“是我。孙大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赵鹏程的睡意,消了一半,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老赵……你……你现在,马上去你的店里一趟!”孙大海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现在?去店里干嘛?都快半夜一点了!”赵鹏程的火气,也上来了。

“你别问为什么!你听我的,马上去!去了之后,把……把你放在那个货架上的东西,全部搬下来!然后,把那个货架,挪开!挪到……挪到房间的另一头去!快!”孙大海的声音,尖利得有些变了调。

赵鹏程彻底被他搞懵了,也彻底被他激怒了。

“孙大海你是不是喝多了,在这说胡话呢?”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声质问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让我去挪货架?那货架,几百斤重,还被你用螺丝钉死在了地上,你让我怎么挪?”

“我……我不管!你必须挪!”

“我挪不了!”赵鹏程的耐心,彻底被耗尽了,“我今天刚进的货,米、面、油、酒水,几百斤的东西,全堆在上面呢!我问你,货架上有东西怎么挪?”

“东西……东西你可以先搬下来……”电话那头的孙大海,似乎快要急哭了。

“我一个人,搬到天亮也搬不完!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报警了!”赵鹏程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一阵死寂。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才传来孙大海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嘟……嘟……嘟……”

电话,被对方,突然挂断了。

赵鹏程握着手机,愣在黑暗中,感觉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谁啊?大半夜的?”旁边的王琳,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

“房东,孙大海。”赵鹏程把刚才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跟妻子学了一遍。

“他有病吧?”王琳听完,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我看他就是喝多了,在这耍酒疯呢。别理他,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开张呢。”

赵鹏程也觉得,只有这个解释,才最合理。他把手机扔在一旁,重新躺了下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翻来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孙大海那句充满了绝望的“来不及了”,像一句魔咒,不停地,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05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鹏程就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了。

他心里,始终惦记着昨晚那通诡异的电话。他决定,在去店里开张前,先给孙大海回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他真的是喝多了,那自己也得提醒他一下,以后别再这样半夜三更地骚扰租客了。

然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孙大海的号码,电话那头,却传来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搞什么鬼。”赵鹏程皱了皱眉,心里更加烦躁了。

王琳已经做好了早饭,儿子也背着书包,准备去上学了。今天是他们家的大日子,小店开张,决定着他们未来几年的生计。她不想让丈夫因为这点小事而影响了心情。

“行了,别想了。”她把一碗热腾腾的粥,推到丈夫面前,“就是一个神经病房东而已。咱们今天开张大吉,高高兴兴的。等忙完了,他要是再打电话来,我帮你骂他!”

“嗯。”赵鹏程点了点头,喝了口粥,强行把心里的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吃完早饭,送走儿子,夫妻俩换上了崭新的衣服,准备出门,去迎接他们崭新的人生。

然而,就在赵鹏程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一阵急促而又响亮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咚!咚!咚!”

那敲门声,沉重而又用力,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奇怪。这么早,会是谁呢?

赵鹏程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表情严肃。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昨天晚上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请问……你们找谁?”

为首的那个年纪稍长的警察,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拿出一张照片,和他的脸,对了对。

“你就是赵鹏程吧?”

“是……是我。警察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赵鹏程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警察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认识,孙大海这个人吗?”

“认识,他……他是我的房东。”

“那就没错了。”警察点了点头,收起照片,然后,看着他,用一种极其严肃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鹏程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像被一颗炸弹轰中,瞬间一片空白。他所有的思想,所有的意识,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