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小婷又咳嗽了，晚上我想给孩子熬点梨水喝，冰箱里那个梨我能用吗？” 李婷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问。
婆婆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给小姑子赵兰削苹果，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那个不行！那是进口水晶梨，我专门给你妹妹买的，她就爱吃这个。你女儿要喝，你去楼下菜市场买那种一块钱一斤的雪花梨不就行了？小孩子家家的，哪那么金贵。”
苹果皮被完整地削成一长条，婆婆把白生生的果肉递到旁边女儿的手里，眼神里满是宠溺。
李婷看着自己女儿渴望的眼神，再看看小姑子理所当然地大口吃着苹果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在这个家里，小姑子赵兰永远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而自己的女儿，似乎永远都得“将就”。
01
李婷和丈夫赵恒结婚八年，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名叫悦悦。他们生活在一个不大不小的三线城市，有着一份稳定的工作和一套不大不小的三居室。房子是当年两家凑钱买的，但李婷的父母出的是大头。
李婷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她性格温和，但有自己的原则，是个典型的“过日子”型女人。在单位，她业务能力强，做事麻利；在家里，她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丈夫赵恒，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性格跟他名字的谐音一样，像一杆“秤”，总想在妻子和自己的原生家庭之间寻求平衡。他爱李婷，也心疼女儿，但骨子里却是个孝子，尤其对他那个寡母和妹妹，总带着几分无法拒绝的软弱。
这个家庭的主要矛盾，集中在婆婆和那个出嫁多年的小姑子赵兰身上。
婆婆是个典型的“扶妹魔”的妈。丈夫去世得早，她一个人拉扯大一儿一女，吃了半辈子苦。因此，她把所有的补偿心理，都用在了女儿赵兰身上。
在她眼里，儿子赵恒皮实，是男人，就该承担一切；而女儿赵兰，是她心尖尖上的肉，是需要被全世界呵护的小公主。
这种偏心，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好用的，婆婆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赵兰。赵兰从小到大没洗过一次碗，没扫过一次地。结婚前，是母亲和哥哥伺候。结婚后，回娘家依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妈，赵兰都嫁人了，也是当妈的人了，您不能什么都由着她。” 李婷曾委婉地跟婆婆提过。
“嫁人了怎么了？嫁人了就不是我女儿了？” 婆婆眼睛一瞪，立刻反驳，“她从小就没干过活，笨手笨脚的，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再说了，她嫁的那个老公，家里条件一般，她在婆家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回娘家来，我们不就得加倍对她好吗？你是嫂子，就该多让着她点！”
一番话说得李婷哑口无言。在这个家，小姑子是永远的“客”，而她这个儿媳妇，似乎才是那个需要承担所有责任的“外人”。
赵恒也总是劝她：“我妈就那样，我妹从小被宠坏了，你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她们也没坏心眼，就是习惯了。多担待点，家和万事兴嘛。”
为了丈夫，为了家庭和睦，李婷一忍再忍。她想着，赵兰毕竟已经嫁出去了，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忍一时风平浪静。但她低估了对方得寸进尺的能力。
02
小姑子赵兰，比赵恒小三岁，长相随了婆婆，嘴巴甜，会来事，尤其会哄婆婆开心。她嫁的男人叫孙强，在一家小公司做出纳，挣得不多，人还有点好高骛远。两人结婚后，生了个儿子，叫浩浩，比悦悦小一岁，被宠得无法无天，是个十足的熊孩子。
赵兰两口子的日子过得紧巴巴，却又总想追求高品质的生活。赵兰的化妆品要用名牌，包包要买新款，儿子浩浩的衣服玩具，也非得是进口的。钱不够花怎么办？就变着法儿地从娘家“拿”。
今天说浩浩要上早教班，从赵恒这里拿三千；明天说孙强工作需要应酬，让婆婆给五千；后天又说看中一件大衣，直接把链接发给李婷，让她这个“有钱的嫂子”表示表示。
起初，李婷顾及着情面，偶尔会满足她。但后来发现这是个无底洞，便开始找借口拒绝。结果，赵兰直接去婆婆那里告状，说嫂子看不起她，嫌她穷。
婆婆立刻就能杀到李婷家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说自己女儿命苦，说李婷这个当嫂子的心肠硬，容不下自己妹妹。最后，总是赵恒出来打圆场，自掏腰包把钱给了妹妹，事情才算平息。
每一次，都让李婷憋一肚子火。她觉得，自己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嫁给了丈夫全家。
今年的春节，来得比往年早一些。刚进腊月，赵兰就在家庭群里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赵兰：“哥，嫂子，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孙强公司今年效益不好，过年就放三天假，我们商量了一下，就不回他老家过年了，三十那天直接去你们那儿！我们一家三口，陪我妈，也陪你们，过个团圆年！”
婆婆立刻在群里回复：“太好了！妈早就盼着你们来了！你哥你嫂子肯定也高兴！”
李婷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赵兰一家来过年，就意味着这个年，她别想过得安生了。伺候吃喝拉索不说，还得应付那个熊孩子浩浩，更得忍受婆婆和小姑子联合起来的各种挑剔和指挥。
赵恒看出了妻子的不悦，安慰道：“来就来吧，就过年那几天，热闹。一年到头，也就这么一次。”
李婷叹了口气，心想，就几天，忍忍吧。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赵兰的计划，远不止“过年那几天”。
过了两天，赵兰又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这次是直接@李婷的。
赵兰：“嫂子，跟你商量个事。浩浩不是快放寒假了嘛，孙强过完年初三就要上班。我寻思着，反正家里也没人，不如我跟浩浩，在你家多住一段时间，住到正月十五过完元宵节再走，你看行不行？这样也能多陪陪我妈。”
这话一出，李婷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疙瘩。从年三十到正月十五，足足半个多月！这是把她家当成免费的寒假托管中心了？
03
“不行！” 李婷想都没想，就准备在群里打出这两个字。
但她旁边的赵恒，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的手。
“你先别急着拒绝，这样在群里让你妈和赵兰多没面子。” 赵恒压低声音说，“我私下跟她说。”
于是，赵恒给赵兰打去了电话。李婷就坐在旁边，清楚地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
“小兰啊，过年哥欢迎你们来，但住那么长时间，不太方便吧？你嫂子也要上班，悦悦也得上寒假班，家里人来客往的，怕照顾不好你和浩浩。” 赵恒的语气很委婉。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赵兰带着哭腔的声音：“哥！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也嫌我们娘俩麻烦了？孙强初三就走了，我一个人带着浩浩在家冷冷清清的，多可怜啊！我就是想在娘家多待几天，感受点温暖，这也有错吗？我妈也盼着我多陪陪她呢！是不是嫂子不乐意了？我就知道，她看不起我们！”
一顶“看不起人”的大帽子扣下来，赵恒立刻就乱了阵脚。
“没有没有，你嫂子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
“怕什么怕！你要是真心疼我这个妹妹，就不会说出这种话！我不管，我就要去你家住！你要是不让我住，就是不认我这个妹妹！对了，我过年想吃的菜都列好单子了，到时候你让嫂子照着做啊，辛苦嫂子了！”
赵兰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没过五分钟，婆婆的电话就追了过来，一开口就是哭天抢地：“赵恒啊！你是不是要逼死妈啊！你妹妹回娘家住几天怎么了？碍着谁了？李婷她就这么容不下我们娘家人吗？你这个家，到底是谁做主啊？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赵恒被母亲和妹妹一顿夹攻，彻底没了主意。
他挂了电话，一脸为難地看着李婷：“要不……就让她住下吧？也就半个多月，不然我妈那边，实在没法交代。”
李婷看着丈夫这副窝囊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赵恒，这不是半个月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她一次得逞，下次就会有更过分的要求！到时候怎么办？让她住到开学吗？”
“那能怎么办？我妈都那样说了，我要是再拒绝，她能跑到我单位去闹！” 赵恒烦躁地抓着头发。
最终，在赵恒的软磨硬泡和“家和万事兴”的劝说下，李婷再次选择了妥协。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但又无处发泄。
她想，这应该就是底线了吧？住半个多月，总该满足了吧？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赵兰的行动力，远比她想象的要“雷厉风行”。
04
距离除夕还有两天，也就是腊月二十八的下午。
李婷正在单位开年终总结会，手机在静音状态下亮了好几次，都是赵恒打来的，她没法接，只能会后回拨。
会议一结束，她走出会议室，立刻给赵恒回了电话。
“喂，老公，什么事这么急？”
电话那头，传来赵恒又急又乱的声音：“小婷，你快回来一趟！小兰……小兰她带着孙强和浩浩，提前来了！”
“什么？” 李婷的大脑“嗡”的一声，“不是说三十才到吗？怎么提前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已经到家了！你赶紧回来吧，家里乱成一锅粥了！”
李婷挂了电话，心里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她匆匆跟领导请了假，抓起车钥匙就往家赶。
等她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她才明白丈夫口中的“一锅粥”是什么意思。
玄关处，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成了小山，几双不属于他们家的鞋子东倒西歪地扔在地上。
客厅里，小外甥浩浩正穿着鞋，站在她新买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又蹦又跳，手里还拿着一包薯片，碎屑撒得沙发和地毯上到处都是。
婆婆不仅没阻止，反而还在旁边拍着手叫好：“哎呦，我们浩浩真棒！跳得真高！”
小姑子赵兰则像个没骨头的女王，斜靠在沙发另一头，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指挥着丈夫孙强：“哎，你去厨房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喝的，给我拿一瓶。要冰的。”
原本干净整洁的家，此刻变得像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看到李婷回来，婆婆和赵兰也只是掀了掀眼皮。
“嫂子，你回来啦？” 赵兰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语气熟稔得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们寻思着早点来能帮你分担分担，就提前到了。你别愣着啊，赶紧去做饭吧，我们坐了一天车，都快饿死了。我想吃可乐鸡翅，浩浩要吃炸虾球，我妈想喝鱼头汤，你看着安排吧。”
她那颐指气使的语气，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李婷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这些年来所有的忍让、妥协、委曲求全，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她看着眼前这乌烟瘴气的一幕，看着那个在沙发上肆意糟蹋的熊孩子，看着那个指挥着自己丈夫的“女王”，再看看那个永远拎不清、此刻正对自己露出讨好笑容的赵恒。
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和疲惫涌上心头。
够了，真的够了。
05
李婷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立刻系上围裙冲进厨房。
她也没有像赵恒担心的那样，当场爆发，跟小姑子和婆婆大吵一架。
她异常地平静。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沙发前，把还在又蹦又跳的外甥浩浩，从沙发上拎了下来，放在了地上。
浩浩愣了一下，随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手里的薯片撒了一地。
“你干什么！你弄疼我儿子了！” 赵兰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尖叫道。
婆婆也赶紧跑过来，抱起宝贝孙子，怒视着李婷：“李婷你发什么疯！孩子跳一下怎么了？你至于吗！”
李婷没有理会她们的叫嚣。她绕过她们，径直走进了主卧，“砰”的一声，反锁了房门。
客厅里的人都愣住了。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婆婆抱着浩浩，一脸莫名其妙。
“反了她了！哥，你去把门叫开！我倒要问问她，这是给谁甩脸子呢！” 赵兰气急败坏地对赵恒说。
赵恒也是一头雾水，他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小婷，你开门啊，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门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在……收拾东西？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卧室的门开了。
李婷拉着一个行李箱走了出来，箱子上面还放着女儿悦悦的小书包。她已经换下了一身职业装，穿上了一套方便活动的休闲服。
她看都没看客厅里目瞪口呆的三个人，径直走到玄关，开始换鞋。
赵恒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拉住她：“小婷，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带悦悦回我妈家。” 李婷的语气，冷得像冰。
“回娘家？现在？为什么？” 赵恒彻底慌了。
“嫂子，你什么意思？” 赵兰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几步跨到门口，堵住了李婷的去路，“这大过年的，你回什么娘家！我们刚来，你就要走，你这是诚心不让我们好过是吧？”
李婷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审视陌生人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她这位小姑子。
“让开。”
这冰冷的两个字，让赵兰心头一颤。但她仗着有母亲和哥哥撑腰，依旧不肯让步。
然而，当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李婷那已经收拾妥当、毫不留恋的行李箱，以及李婷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的眼睛时，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愤怒和理直气壮，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和害怕。
她看着正准备从她身侧走过的李婷，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死死抓住了李婷的胳膊。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和颤抖。
“你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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