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王兰女士生前立下的遗嘱,其名下位于城南老区的两套房产,全部由其亲生女儿张丽继承。”

律师冰冷的声音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亲戚们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聚集在了角落里那个沉默的女孩身上。

“至于养女林舒……”律师顿了顿,似乎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最后还是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念道:“王兰女士给林舒女士留下了她名下的一张银行卡,余额五百元,作为她十年照顾的答谢。”

话音刚落,满座哗然。十年青春,换来五百块?林舒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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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家里彻底空了。

亲生女儿张丽带着房产证,像一阵风似的卷走了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连妈生前最爱的那把藤椅都没放过。

临走时,她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满是嘲讽,对着林舒摇了摇手里的两本红本本:“林舒啊林舒,你说你图什么?十年啊,当牛做马,就换来这五百块?真是笑死人了。”

尖锐的笑声仿佛还在屋子里回荡,林舒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地板冰凉刺骨,一如她此刻的心。

屋子很大,却安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灰尘在空气中飘落的声音。

墙上,还挂着她和养母王兰的合影。照片上的养母笑得慈祥,紧紧地搂着她,那时候的她,也笑得一脸幸福。

可现在,照片上的人,一个已经化为一捧骨灰,另一个,则被全世界抛弃。

林舒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

五百块。

这个数字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上,不疼,却让她全身麻木。

她没有哭,从听到遗嘱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不是不伤心,而是心已经空了,像是被寒冬的风反复穿过,再也挤不出一丝温度。

周围的邻居们都为她抱不平。

“这王兰也太狠心了!小舒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我们都看在眼里啊!”

“就是!亲女儿十年没露过几次面,连生病住院都是小舒一个人扛着,到头来……唉,人心怎么能偏到这种地步!”

“小舒,你别难过,这种妈,不值得!”

林舒听着这些话,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不怪邻居们这么说,因为在所有人看来,王兰就是做了一件天理难容的糊涂事。

可只有林舒自己知道,她对养母,恨不起来。

因为这条命,是养母给的。

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十年的朝夕相处,十年的悉心照料,在她临终的最后一刻,还是抵不过那层薄薄的血缘关系。

夜深了,林舒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

她拿起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卡片很普通,是镇上最小的那个储蓄所办的。

她忽然想起,这张卡的密码,养母在神志还清醒的时候告诉过她。

是张丽的生日。

想到这里,林舒的心,终于还是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原来,在母亲心里,她终究只是个外人。

02

二十年前的一个雪夜,林舒被丢弃在了镇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襁褓里除了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条,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刚失去丈夫、悲痛欲绝的王兰恰巧路过,她或许早就冻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夜晚。

王兰把她抱回了家,用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米汤,一口一口地把她喂活了。

那时候王兰的日子很苦,丈夫因病去世,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亲生女儿张丽才五岁,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所有人都劝王兰把这个捡来的孩子送走,别给自己添累赘。

王兰却红着眼说:“这也是一条命啊,我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不管。”

就这样,林舒在这个贫穷的家里扎下了根。

王兰给她取名“舒”,希望她这辈子能过得舒心。

可这个家,从她来的那天起,就没舒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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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丽从小就排斥她,觉得是她抢走了妈妈的爱。有好吃的,张丽会抢走;有新衣服,张丽会剪坏。王兰每次都会严厉地批评张丽,然后抱着林舒偷偷地哭。

“小舒,别怪你姐姐,是妈对不起你们。”

林舒很懂事,她从不跟张丽争抢,总是默默地跟在王兰身后,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她知道,这个家不容易,妈妈更不容易。

她发誓,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顺妈妈。

日子就在这种磕磕绊绊中过去了。张丽长大后,越来越看不起这个贫穷的家,她一心想飞出去,去大城市。

高中毕业后,她不顾王兰的反对,跟着一个城里来的男人走了,从此很少回家,偶尔打个电话,也都是开口要钱。

而林舒,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了。她想早点出来工作,帮妈妈分担压力。

她在镇上的小饭馆洗过盘子,在工地上搬过砖,只要能挣钱,多苦多累的活她都干。

她把每个月挣来的大部分钱都交给了王兰,自己只留一点点生活费。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存够钱,把家里的老房子翻新一下,让妈妈住得舒服一点。

可天不遂人愿。

十年前,王兰的身体垮了。

常年的劳累让她患上了严重的风湿病和心脏病,后来又并发了尿毒症,每周都要去医院做透析,身边离不了人。

林舒毅然辞掉了工作,全心全意地回家照顾母亲。

张丽接到电话,也只是不耐烦地说:“我工作忙,走不开。你不是在家吗?你照顾一下不就行了?”

这一照顾,就是十年。

03

十年,是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

林舒的生活,被彻底压缩在了病床和医院之间。

每天清晨五点,她准时起床,给母亲准备清淡又有营养的早餐。因为肾病,王兰的饮食有严格的限制,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能吃多少,林舒都用一个小本子记得清清楚楚。

喂完饭,她要给母亲擦洗身体,按摩因长期卧床而僵硬的肌肉。王兰后期几乎完全瘫痪,大小便失禁,林舒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嫌弃。

她总是一边温柔地情理,一边跟母亲说着镇上的新鲜事,想让她开心一点。

每周三次的透析,是最大的考验。

从家里到医院,有一段不近的路。林舒用打零工攒下的钱,买了一辆二手的电动三轮车。晴天还好,一到刮风下雨,就变得格外艰难。

她会给母亲穿上最厚的雨衣,用塑料布把车篷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却常常被淋得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认识了这对母女,常常感慨:“你这个女儿,比亲生的还亲。”

每当这时,王兰都会紧紧拉着林舒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对别人说:“我们家小舒,是老天爷看我可怜,专门赐给我的宝贝。”

那十年,是林舒人生中最灰暗,却也最温暖的十年。灰暗的是日复一日的辛劳和看不到尽头的绝望,温暖的是母亲那份沉甸甸的依赖和爱。

她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相依为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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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兰的身体,终究还是油尽灯枯了。

临终前的一个月,王兰的精神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她会拉着林舒的手,反复说:“小舒,妈对不起你,拖累你了。”

糊涂的时候,她会把林舒错认成张丽,嘴里念叨着:“丽丽,你回来了……妈好想你……”

每当这时,林舒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但她还是会微笑着应和:“妈,我回来了,我不走了。”她只想让母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够走得安心。

母亲走的那天,是个黄昏。她握着林舒的手,眼睛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期盼着什么。可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那个她最牵挂的亲生女儿,也没有出现。

张丽是第二天才姗姗来迟的。她穿着一身时髦的黑色连衣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看不出丝毫悲伤。她甚至没有在母亲的灵前掉一滴眼泪,身后却跟着一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这是我的律师,”张丽开门见山地对挤在屋里的亲戚们宣布,“我妈生前立了遗嘱,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律师身上。林舒默默地站在角落,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律师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始宣读:

“根据王兰女士生前立下的遗嘱,其名下位于城南老区的两套房产,全部由其亲生女儿张丽继承。”

话音刚落,张丽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同情的、鄙夷的、看好戏的目光,全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了林舒。

林舒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律师推了推眼镜,似乎也觉得接下来的内容有些难以启齿,但他还是公事公办地念了下去:

“至于养女林舒……”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林舒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王兰女士给林舒女士留下了她名下的一张银行卡,余额五百元,作为她十年照顾的答谢。”

五百元。

当这三个字清晰地传入耳朵时,林舒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周围亲戚们震惊的吸气声,张丽那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她都听不见了。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律师,看着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薄薄的银行卡,朝她递了过来。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十年如一日的付出,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被赤裸裸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任人评说。

04

回忆像潮水般退去,林舒被拉回冰冷的现实。

肚子传来“咕咕”的叫声,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她站起身,踉跄地走到厨房,锅里还是冷冰冰的。这个家里,再也没有人会为她留一盏灯,热一碗饭了。

她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家,已经不再是她的家了。

留在这里,只会让那些嘲讽的目光和同情的叹息,将她最后一点尊严也碾碎。

她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她的衣服只有几件,洗得发白,叠在一个小小的布包里,就是她全部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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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理床铺的时候,她在王兰的枕头下,发现了一本被翻得很旧的童话书。

那是她小时候,王兰教她识字用的。书页已经泛黄,边角都卷了起来。

林舒的手指轻轻抚过书的封面,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了堤。

她抱着那本童话书,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她哭自己逝去的十年青春,哭母亲的狠心和偏爱,也哭自己那份被辜负得彻彻底底的真心。

为什么,为什么她付出了所有,最后却像一个笑话?

哭到最后,她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平静。

就这样吧。

十年养育之恩,十年伺候之情,她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从此以后,她和这个家,再无瓜葛。

她要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孤儿,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看了一眼那张被她放在桌上的银行卡。

五百块。

正好够买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

就当是……妈妈给她的路费吧。

这是她留给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东西了。

05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舒就背着她那个小小的布包,走出了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她没有回头。

镇上的银行九点才开门,她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静静地等着。

早起的人们来来往往,对着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看,就是她,王兰那个养女。”

“真是可怜啊,听说就分了五百块钱。”

“心真够硬的,换我早闹翻天了。”

林舒低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银行的卷帘门终于“哗啦啦”地升了起来。

林舒是第一个走进去的。

她麻木地走到柜台前,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好,取钱。”

柜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看了她一眼,公式化地回答:“请出示您的证件和银行卡。”

林舒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和那张薄薄的卡片,递了进去。

“取多少?”

“全部取完。”

柜员点了点头,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

林舒的心,莫名地揪紧了。

她准备输入那个让她备感屈辱的密码——张丽的生日。

可就在这时,她看到对面的柜员,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那种职业性的微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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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员盯着电脑屏幕,反复确认了几遍,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林舒。

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颤抖,甚至引来了旁边窗口的同事和不远处大堂经理的注意。

她说了一句话。

就是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林舒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林舒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一片死寂。

她手里的取款单像一片枯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

双腿一软,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瘫坐在了冰冷坚硬的银行大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