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娘,妹妹的肚子咕咕叫,她是不是要死了?"

林秀英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缸底光滑如镜,映出她蜡黄的脸。

那张曾经算得上清秀的脸,如今被贫困和绝望刻满了皱纹,双眼深陷,颧骨突出,像一朵被风霜摧残的花。

门外传来李贵清的吆喝声:"新鲜猪肉咧!肥瘦相间的好肉!"那声音洪亮有力,在寒冷的深秋里显得格外温暖,仿佛能驱散这个家里的阴霾。

她握紧了手里的镰刀,手心全是冷汗。

镰刀是她嫁过来时娘家陪嫁的,刀刃虽然已经有些钝了,但在阳光下依然能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为了孩子,她愿意赌上最后的尊严。

可她不知道,这一次绝望的出手,会在十年后的某个午后,让一个男人捧着包裹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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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深秋的寒风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有什么鬼魅在哭泣。

房梁上结着厚厚的蜘蛛网,墙角堆着几根干枯的玉米秸秆,那是她准备烧火做饭用的,可惜锅里已经没有米了。

林秀英呆呆地凝视着那口空荡荡的米缸。

这口缸是她婆婆留下的,青花瓷的,原本很漂亮,现在却布满了裂纹。

缸底的光滑反射着昏暗的光线,映出她憔悴的面庞,也映出她内心的绝望。

角落里,七岁的儿子刘昭明和三岁的女儿刘念慈饿得有气无力,小声地啜泣着。昭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念慈更是瘦小,脸颊凹陷,眼睛却显得特别大,像两颗黑葡萄。

"娘,饿..."念慈的声音细如蚊呐,小手无力地拉着林秀英的衣角。

稚嫩的声音像针一样刺进林秀英的心脏。

她蹲下身,将女儿抱在怀里,感受着那瘦弱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小身体。念慈的体温很低,呼吸也很微弱,林秀英心中涌起一阵恐慌。

这已经是断粮的第三天了。前两天,她还能找些野菜给孩子们充饥,可现在深秋了,野菜都枯萎了,连树皮都被她剥光了。

那个男人,她的丈夫刘建国,一个月前又一次输光了家里最后的钱。

他是个木匠,手艺不错,本来能养活一家人的,可他嗜赌成性,一有钱就往牌桌上扔。

更可恨的是,他还有酒瘾,喝醉了就对她拳打脚踢,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话。

那天夜里,她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建国,求求你了,家里真的没钱了,孩子们都饿坏了,你别再赌了行不行?"

刘建国喝得醉醺醺的,眼神迷离,一脚踹翻了她:"滚一边去!老子的钱老子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可是孩子们..."林秀英爬起来,想要再劝。

"孩子孩子!就知道孩子!老子不玩两把怎么赢钱养活你们!"他抓起桌上的碗就要砸,被林秀英死死抱住了胳膊。

"你疯了!这是咱家最后的饭碗了!"

"松手!"刘建国用力甩开她,林秀英撞到了墙上,后脑勺磕出了血。

他看也不看她,骂骂咧咧地走了:"老子受够了这个破家!你们爱死不死!"

从此再无音讯,这个家对他来说,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现在,小念慈的哭声变得尖锐起来,那种饥饿导致的哭声,听起来格外揪心。她的小脸因为饥饿而发青,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昭明比妹妹懂事一些,强忍着饥饿,用瘦弱的小胳膊抱着妹妹,用干裂的嘴唇轻声哄着:"念慈不哭,不哭,娘会想办法的..."

可是他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小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他转头看向母亲,眼中满含着对食物的渴望,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娘,妹妹的肚子咕咕叫,她是不是要死了?"昭明的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林秀英的心上。

这句话像一根最锋利的针,刺穿了林秀英作为母亲最后的防线。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饿死,绝对不能!

她的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望向村东头的集市方向。

透过破旧的窗户纸,她能看到远处炊烟袅袅,能听到隐约的人声和叫卖声。

那里,只有李贵清的肉摊上,还挂着肥瘦相间的猪肉,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李贵清,村里的屠夫,三十出头,是个老实厚道的男人。

因为要照顾年迈的母亲,一直没娶媳妇。

村里人都说他是个好人,从不缺斤短两,对穷人也很和善。

一个疯狂而羞耻的念头在她脑中生根发芽。

去偷。

为了孩子,她愿意赌上自己最后的尊严。

她颤抖着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她从墙角拿起那把准备割猪草的镰刀,刀柄已经被她的汗水浸湿了。

"等着,娘去给你们找吃的。"她的声音颤抖着,但语气却出奇地坚定。

昭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拉住了她的衣角:"娘,你要去哪儿?"

"娘去...去借点米。"她不敢看儿子的眼睛,因为她知道,她即将去做的事情,一旦被发现,就再也没有脸面做人了。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孩子的性命比她的脸面重要一万倍。

02

村里的集市上人声鼎沸。秋收刚过,农民们都有了些余钱,集市比平时热闹了不少。卖菜的、卖布的、卖鸡蛋的,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贵清的猪肉摊前排着长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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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十二岁,身材魁梧,有一米八的个头,膀大腰圆,是村里少有的壮劳力。

他的脸很方正,浓眉大眼,虽然常年杀猪让他身上有股腥味,但人很干净,每天都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的肉摊是集市上最大的,木制的案板擦得油光发亮,上面挂着各个部位的猪肉。五花肉、里脊、排骨、猪蹄,样样俱全,而且都很新鲜,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增。

"李师傅,给我来二斤五花肉!"

"要肥一点的还是瘦一点的?"

"肥瘦相间的,回家包饺子用!"

李贵清手起刀落,动作熟练,很快就切好了肉,用稻草绳子扎好递给顾客。他的刀法很好,每一刀都切得很均匀,从不多切少切。

林秀英用头巾包住大半个脸,远远地站在肉摊附近。她的心脏狂跳,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样。手心全是冷汗,镰刀藏在袖子里,刀刃冰凉得像她此刻的心境。

她观察着,等待人多手杂的机会。李贵清正在招呼客人,注意力都在称肉上,这是个好机会。

她慢慢靠近肉摊,眼睛死死盯着案板上那块最小的五花肉。那块肉大概有半斤重,够给孩子们煮一顿稀粥了。

就在她刚要伸手的时候,李贵清洪亮的声音就响起:"同志,买肉吗?要哪一块?"

他的眼神很锐利,直直地盯着她,吓得她猛地缩回手,慌张地摇摇头,转身就跑。

"咋了这是?"旁边有人好奇地问。

"没啥,可能是没带够钱。"李贵清随口应付着,但心里却觉得那个女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秀英跑到一边,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双腿在发抖,差点被发现了!可是孩子们还在家里等着,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想起了念慈那张因为饥饿而发青的小脸,想起了昭明努力不哭的坚强模样,饥饿压倒了恐惧。

她重新回到肉摊附近,这次她学聪明了,等李贵清正在给别人称肉、转头记账的瞬间,迅速伸出手。镰刀飞快地割下一小条五花肉,塞进怀里转身就跑。

但她太紧张了,手在颤抖,撞倒了旁边的一个装萝卜的箩筐,萝卜滚了一地。

"哎呀!"有人惊呼。

李贵清眼神锐利,立刻察觉不对。他看到地上滚动的萝卜,再看看刚才那个包着头巾的女人,心中一动。

"站住!干啥呢!"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了林秀英的手腕。

林秀英的手腕很细,李贵清一抓就能完全握住。她挣扎着想要逃脱,但力气太小了,根本挣不开。

怀里的肉掉了出来,在地上摔出一声闷响。

"好啊你,光天化日敢偷东西!"周围的人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这人怎么这样啊,大白天偷肉!"

"现在的人啊,真是什么都敢做!"

"应该送到大队部去好好教育教育!"

各种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林秀英的心上。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羞耻烧焦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家里孩子要饿死了,求求你放过我吧!"她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李贵清是个硬汉,最看不起偷鸡摸狗的行为。在他的观念里,再穷也不能偷,这是做人的底线。

"这种鬼话我听多了!谁家没有困难?困难就能偷东西吗?走!跟我去大队部!"他的声音很严厉,围观的人都连连点头。

林秀英死死拉着他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她知道,如果被带到大队部,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孩子们也会因为有这样一个母亲而抬不起头来。

"求求你,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是骗人的!我家里真的没米了,孩子们已经饿了三天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哑,眼泪越流越多。

看着她绝望的样子,李贵清心里闪过一丝犹豫。这个女人看起来确实很瘦弱,而且哭得这么伤心,不像是装的。

他环顾四周,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于是压低声音怒斥:"别在这丢人现眼!你家在哪?我跟你去看看!"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今天就放你一马!"

"要是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这样说,一方面是给围观的人一个交代,另一方面也是想验证一下这个女人说的是不是真话。

03

李贵清半信半疑地押着林秀英回家。一路上,村里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各种猜测的话语传入耳中。

"这不是刘建国家的吗?"

"就是那个赌鬼的老婆,听说刘建国又输钱跑了。"

"这女人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男人。"

"可怜归可怜,也不能偷东西啊。"

林秀英低着头,感觉脸被剥了一层皮。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在乡亲们面前丢人,可现在,她已经丢尽了脸面。

他们走过村里的小巷,路很窄,两边都是低矮的土坯房。秋天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墙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有几个孩子在路边玩耍,看到他们走过,都好奇地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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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霉味和冷气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眉。

李贵清愣住了。

屋里除了一张破炕和一口空锅,什么都没有。墙上的泥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土坯。屋顶的几根椽子都断了,用破布条绑着。地面是泥土的,坑坑洼洼,很不平整。

最让人心酸的是,两个孩子像小猫一样蜷缩在炕上。他们盖着一条破棉被,棉被补了又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看到陌生男人,孩子们吓得躲到林秀英身后。昭明用瘦弱的身体护着妹妹,眼睛里满是恐惧,但也有对食物的渴望。他们的脸都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明显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症状。

念慈更是瘦得皮包骨头,小脸蜡黄,呼吸都有些困难。她紧紧抓着哥哥的衣服,小嘴微微张着,发出微弱的喘息声。

李贵清走到米缸前,亲自揭开盖子。里面真的连一粒米都没有,只有一些陈旧的米糠粘在缸壁上。他又看了看锅台,除了一个缺了口的瓢,什么炊具都没有。

厨房里有一个小灶台,但已经很久没有生火了,灶膛里积了厚厚的灰尘。墙角堆着几根干柴,但那点柴火,即使有米也煮不了几顿饭

眼前的一切比林秀英的哭诉更具冲击力。这种极度贫困的状况,是他这个终身未娶的男人从未见过的。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冒着被抓的风险去偷肉,那不是贪婪,而是母爱的绝望。

李贵清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同情,还有一丝自责。他一个大男人,差点把一个快要饿死的母亲送到大队部去批斗。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虽然年迈,但至少每天都有饭吃,有衣穿。而眼前这个女人,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挨饿。

他沉默了,魁梧的身躯在矮小的土坯房里显得有些局促。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好像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决定。

最后,他转身就走,林秀英以为他还是要抓自己去大队,吓得瘫坐在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她心里想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没想到,不一会儿李贵清回来了。他的手里提着刚才那块五花肉,另外一只手还拿着几个金黄的玉米棒子,还有一小袋白面。

他把东西重重地放在锅台上,闷声闷气地说:"给孩子的。先煮了吃吧。"

林秀英愣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以为这个男人会狠狠地惩罚她,没想到他竟然...

随即反应过来,泪水决堤而出。她想跪下道谢,被李贵清一把拉住。

"行了,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他避开她感激的目光,声音有些不自然,"你男人呢?怎么不管家?"

"他...他跑了。"林秀英哽咽着说,"一个月前赌博输了钱,就再也没回来过。"

李贵清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最瞧不起抛妻弃子的男人,尤其是为了赌博。

"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他说完,没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了。

林秀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用自己的善良挽救了她们一家三口的性命。

04

从那天起,一个奇怪的"默契"形成了。

林秀英还是会去肉摊,但不再是偷。她学会了察言观色,会等在角落,观察李贵清的一举一动。

李贵清也似乎有了某种默契,会趁别人不注意,将一小块带着骨头的肉或者一些肉末,用油纸包好,放在案板一个固定的角落——那是案板的东南角,正好被一块突出的木板遮挡着,不容易被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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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会假装去后面挑水或者整理东西,给林秀英留出机会。

林秀英便会迅速上前,拿走那包肉,飞快地离开,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有时人多,林秀英不好上前。李贵清就会故意大声对顾客说:"哎呀,这块肉不好,有点变味了,我扔后头喂狗去。"

然后把一块其实很新鲜的肉扔到摊位后面的一个固定位置——那是一个废弃的木桶后面,正好被其他杂物遮挡着。

等他走后,林秀英便会从后面悄悄捡走。

这样的"戏码"每隔几天就会上演一次。他从不和她说话,她也从不道谢。但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村里人偶尔会好奇地问:"李师傅,你怎么总是扔肉啊?"

李贵清就会随口应付:"这肉放久了不新鲜,卖不出去了。"

"那你怎么不便宜卖?"

"算了,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实际上,他每天都会割下本该属于自己家的那份肉,留给林秀英。他年迈的母亲问起:"儿啊,咱家怎么老吃萝卜白菜,不见荤腥啊?"

他就说:"娘,现在生意不好,肉都卖不掉,咱家先吃差点没事,等过些日子就好了。"

老太太也不多想,她相信儿子的话。

李贵清每次看到林秀英瘦弱的背影,都会叹一口气。

那个背影总是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秘密。有时候,他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情。

林秀英则把这份恩情深深记在心里。她知道,这个男人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她们母子三人的性命。每次拿到肉回家,她都会小心翼翼地清洗,然后煮成汤给孩子们喝。

孩子们的脸色逐渐红润了起来,昭明也有力气帮着做些家务了。

但她心里也明白,这样的日子不能长久。她必须想办法报答这份恩情,即使她现在一无所有。

05

林秀英没有钱,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女红。

她是从小跟着母亲学会的针线活,手艺很好。

以前给全家人做衣服、鞋子,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制的。

她省下给孩子做衣服的最后一点布头,又把自己的旧衣服拆了,开始给李贵清纳鞋底、做布鞋。

夜里,孩子们睡着后,她就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熬夜赶工。煤油灯的光很暗,她必须把眼睛凑得很近才能看清针脚。每一针,都缝进了她的感激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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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得很仔细,先用硬纸板做鞋样,再用布料一层层地贴合。鞋底要纳得很厚实,这样穿起来才舒服。她用的是千层底的做法,一针下去要穿透十几层布,很费力气。

鞋面的布料是她拆下来的,虽然有些旧,但洗得很干净,没有一点异味。她还特意在鞋面上绣了一些简单的花样,虽然线的颜色不多,但搭配得很协调。

最难的是掌握尺寸。她只能凭记忆估计李贵清的脚有多大,然后反复比较修改。为了做准确,她还特意观察了好几次李贵清的脚,记住了大概的长度和宽度。

一双鞋要做很久,因为她白天还要照顾孩子,做家务,只有晚上才有时间。而且煤油很贵,她舍不得点太久,经常要做到很晚才睡。

有时候做得累了,她会停下来看看睡得正香的孩子们。昭明和念慈的脸色比以前好多了,不再那么蜡黄。昭明还长高了一些,念慈也胖了一点点。看到这些变化,她就有了继续做下去的动力。

终于,第一双布鞋做好了。鞋面是深蓝色的,用红线绣了一个小小的"福"字。鞋底厚实,针脚细密,看起来很结实。

一天,她像往常一样去"拿"肉。但这次,她在放肉的案板角落,留下了这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鞋子用一块干净的布包着,上面还压了一块小石头,防止被风吹走。

李贵清假装忙完回来,看到了鞋子。他先是一愣,然后慢慢拆开包裹。

看到那双精美的布鞋,他的心情很复杂。他拿起鞋,仔细端详着。鞋面的针脚很细密,一看就知道是手工精制的。那个小小的"福"字绣得很精致,红线在深蓝色的布面上特别显眼。

他比了比大小,正好合脚。这说明这个女人很用心,仔细观察过他的脚型。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鞋面上细密的针脚,想象着她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针一针缝制的情景。那个小小的"福"字像烙在了他的心上。

一个三十多岁的硬汉,第一次红了眼眶。他知道,这不是交易,这是一个女人最真诚、最贵重的回报。在她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她用自己的手艺和心意来报答他的恩情。

他把鞋子小心翼翼地收好,没舍得穿。他要留着这双鞋,留着这份心意。

从此以后,这样的交换变得更加频繁。李贵清给的肉也越来越多,有时候还会加上一些其他的食物,比如鸡蛋、面粉等。而林秀英则会定期送来手工制品,除了鞋子,还有袜子、手套等。

这种无声的交流持续了好几个月,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感情。但他们都没有说破,只是在这种默契中感受着彼此的温暖。

06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李贵清和林秀英之间奇怪的举动,被村里的"长舌妇"——王婶,看在眼里。王婶四十多岁,长得尖嘴猴腮,最喜欢打听别人家的闲事。

她的男人懒散,不爱干活,家里穷得叮当响,她一直嫉妒李贵清生意好,日子过得滋润。

王婶还特别看不惯被丈夫抛弃的林秀英。在她看来,林秀英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能活得这么好,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开始,王婶只是暗中观察,想找到什么把柄。她发现李贵清总是在特定的时间"扔"肉,而林秀英也总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经过几次观察,她确定了两人之间有猫腻。

王婶开始在村里散播流言,她最擅长的就是添油加醋,把简单的事情说得很复杂。

"哎,你们看那李屠夫,天天给林秀英那狐狸精留肉。"她在村头的大槐树下,对几个妇女说道。

"真的吗?"有人好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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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真的!我亲眼看见好几次了!"王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林秀英每次去,李贵清都会偷偷给她留肉,两人还眉来眼去的,看着就让人恶心!"

"不会吧?李贵清那么老实的人..."

"老实?"王婶冷笑一声,"三十多岁不娶媳妇,八成是看上人家了。一个弃妇,一个光棍,你们说会发生什么?"

"这...这太不像话了!"

"就是啊!一个寡妇不知羞耻,勾引良家男子!"

流言像瘟疫一样传播,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有人说看到林秀英半夜去找李贵清,有人说看到两人在小树林里说悄悄话,还有人说林秀英怀孕了。

这些流言传到了一些老太太耳朵里,她们对这种事情最感兴趣,也最喜欢指指点点。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知廉耻!"

"那林秀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然她男人怎么会跑?"

"李贵清也是,好好的人不娶,偏偏看上个破鞋!"

难听的话传得越来越广,连孩子们都听到了。昭明在学堂里经常被同学嘲笑,说他妈妈是"破鞋",是"狐狸精"。

一开始昭明还会跟人打架,但架打多了,老师就要请家长,他怕给母亲添麻烦,只能忍着。但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让他对母亲产生了怀疑和怨恨。

终于有一天,王婶决定来个"人赃俱获"。她故意等在肉摊前,等待最佳时机。

当林秀英准备上前拿肉时,王婶阴阳怪气地大声说话:"哟,林秀英,又来拿'白食'啊?"

她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到了,纷纷转头看向林秀英。

"李屠夫对你可真好啊,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王婶继续挖苦道,"我说呢,一个寡妇怎么能养活两个孩子,原来是这样啊!"

林秀英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拿着肉的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的人露出鄙夷的表情,有的人则是看热闹的兴奋。

"你胡说什么!"林秀英想要反驳,但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胡说?"王婶得意地笑了,"大家都看着呢!你一个女人,天天来这里拿肉,从来不给钱,这不是白拿是什么?你们俩什么关系,大家心里都清楚!"

李贵清听到后,把屠刀重重地砍在案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吓得周围人都安静了。

他瞪着王婶,怒吼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李贵清做事,光明磊落!"

"人家孤儿寡母不容易,我接济一下怎么了?"

"你家男人有手有脚,怎么不去多挣点工分!"

"省得你一天到晚盯着别人家的锅碗瓢盆!"

李贵清的话句句有力,说得王婶面红耳赤。但她不甘心就这么认输,撒泼道:"好你个李贵清!"

"你这是被狐狸精迷了心窍了!"

"接济?我看是勾搭上了吧!"

"一个大男人,为一个破鞋出头,你就不怕人笑话?"

"这事没完,我要去大队部报告,说你们俩搞不正之风!"

说完,她气冲冲地朝大队部方向走去,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林秀英目睹了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恐惧。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存在已经给这个善良的男人带来了麻烦。

07

林秀英回到家,脑子里全是刚才发生的一切。李贵清为她怒吼的画面和王婶尖酸刻薄的话语交替出现,让她心乱如麻,既感激又恐惧。

她机械地给两个孩子端上用"拿"回来的肉熬的菜汤。汤很香,肉也很嫩,但她却食不知味。

但她发现儿子昭明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连平时最爱喝的肉汤也不碰。

"昭明,怎么了?在学堂被人欺负了?"她关切地问道。

昭明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愤怒和羞耻。他一把将手里的碗重重地摔在地上,汤和菜洒了一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我不要吃!这是你跟那个男人不清不楚换来的东西!我不要!"他用一种混合着愤怒、羞耻和哭腔的声音对林秀英吼道。

林秀英惊呆了,她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自己疼爱的儿子口中说出的。她的心仿佛被人用刀狠狠地捅了一下,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颤抖着问:"你……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昭明哭喊着:"学堂里的人都这么说!"

"他们都笑话我没有爹,还说我娘是个'破鞋'!"

"他们今天还拦着我骂,说你不知廉耻,不守妇道!"

"说你为了几块肉就跟野男人勾搭!"

"娘,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为什么要让我们这么丢人!"

"破鞋"、"不守妇道"、"勾搭"。

这些词像毒针一样,从她最爱的儿子口中说出,瞬间刺穿了林秀英的心脏。

外界的流言蜚语,她可以忍。生活的贫穷困苦,她可以扛。但儿子的指责和怨恨,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意识到,这个充满恶意的是非之地,不仅会毁了李贵清的声誉,更会扭曲、毒害她孩子的心灵。

她所有的牺牲和忍辱,本是为了孩子能活下去。可现在,却换来了孩子对她的怨恨和鄙视。

旁边的念慈被吓坏了,哇哇大哭起来。她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骂娘,为什么家里又变得这么可怕。

林秀英没有辩解,也没有打骂。她知道,任何解释在愤怒的孩子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泪水无声地爬满了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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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念慈被吓坏了的微弱哭声在回荡。

在这片死寂中,林秀英做出了她一生中最艰难,也最决绝的决定。

必须离开。

为了让孩子们能在一个没有流言蜚语的环境里抬头做人,为了不再拖累那个善良的男人,她必须走。

这个决定像一把利剑,割断了她心中最后一根弦。但她别无选择,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她必须做的。

当天深夜,等孩子们都睡熟后,林秀英借着月光,最后一次为他们掖好被角。

昭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好像在做噩梦。

念慈则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那是她用碎布给女儿做的唯一玩具。

看着孩子们的睡脸,林秀英的心里涌起无限的眷恋和不舍。但她知道,为了他们的未来,她必须坚强。

她收拾了全部家当——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零碎的东西。她把所有能带走的都装进了一个破旧的包袱里。

天未亮,她便带着睡眼惺忪的孩子来到肉摊前。她把那双精心制作的布鞋轻轻地放在案板上,然后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李大哥,谢谢你救了我们。这份恩情,我林秀英永世不忘。"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着,泪水滴在地上,很快就被泥土吸收了。

磕完头,她站起来,拉着睡眼惺忪的孩子,毅然决然地走向了村外。

昭明还在半睡半醒中,迷迷糊糊地问:"娘,我们去哪儿?"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用沙哑但坚定的声音说:"去一个能让你们堂堂正正读书做人的地方。"

她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悲壮,但也透着一种不屈的坚强。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为孩子们开辟一条新的道路。

08

十年光阴,像钝刀子,磨去了李贵清的棱角,也染白了他的鬓角。

他已经四十三岁了,依旧是孤身一人。村里同龄的男人,孙子都会打酱油了,而他,生活里只有猪肉的腥气和那把用了二十年的屠刀。

这些年里,他成了村里人口中"善良但固执"的怪人。有好几个媒人给他介绍过对象,但他都推辞了。村里人说他眼光太高,也有人说他心里有人。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没有遇到合适的。

没人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个瘦弱的、早已远去的背影。有时候,他会摩挲着柜子最深处那双被布包得好好的千层底布鞋,想着那娘仨,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

他的母亲两年前去世了,临终前还在念叨:"儿啊,娘走了,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李贵清握着母亲的手,心中涌起无限的悲伤。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牵挂他了。

这天下午,日头懒洋洋的,李贵清正准备收摊。秋天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肉摊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邮递员骑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在门口捏响了车铃。"铃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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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贵清,有你的包裹!从深圳来的!"邮递员是个年轻小伙子,皮肤晒得黝黑,满脸笑容。

深圳。

一个报纸上才看得到的、遥远又新鲜的地名。那是改革开放的前沿,是年轻人向往的地方,是梦想起航的地方。

李贵清心里一突。他这辈子除了给部队的战友写过信,从没和外界有过什么联系。谁会从深圳给他寄包裹?

他疑惑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大纸箱,包装得很仔细,用了很多胶带。看到寄件人一栏,写着三个熟悉又陌生的字:刘昭明。

刘昭明。

这个名字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的心脏。那个七岁的小男孩,那个瘦弱的身影,那个叫他"叔叔"的稚嫩声音,瞬间涌入他的记忆。

他的手开始颤抖,几乎拿不稳这个包裹。

回到屋里,他用屠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纸箱的封口。一股樟脑丸和布料的混合气味散发出来,那是一种温暖的、家的味道。

箱子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