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团圆饭桌上,蒸汽模糊了玻璃窗。

苏雅洁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指甲盖不小心碰到了碗沿。

发出细微的“叮”一声。

舅妈沈桂兰的笑声像一把锥子,穿透喧闹。

“我们弘文啊,今年年终奖这个数!”

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晃了晃。

“哎呦,桂兰,你儿子可真出息!”

亲戚们的恭维声潮水般涌来。

沈桂兰矜持地抿嘴笑,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苏雅洁。

“雅洁在城里大公司,赚得肯定更多吧?”

那一刻,苏雅洁感觉到母亲许慧芳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

桌上那盘红烧肉的酱汁,浓稠得化不开。

像某些纠缠不清的人情。

苏雅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家庭聚会。

舅妈拿着她考了满分的试卷,对表弟叶弘文说:

“你看你姐姐,多用功。你以后得多学着点。”

那时舅妈的眼神里,有羡慕,还有点别的什么。

如今想来,那或许就是种子。

一颗在贫瘠土壤里,悄然埋下的、名为“比较”的种子。

它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长成缠绕人的藤蔓。

苏雅洁放下茶杯,对舅妈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还好,够花。”

她轻声说。

心里却知道,有些风暴,正在这温情脉脉的团圆饭桌下,悄然酝酿。

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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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高铁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掠过田野。

车窗外的景物连成一片模糊的绿色。

苏雅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耳机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她下意识摸了摸随身背包的夹层。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张年度薪酬明细单。

电子版的,她打印了出来,仿佛是为了确认某种真实性。

那个数字,两百万出头,带着小数点后两位的精确。

在城市里,这是她熬夜加班、无数次谈判厮杀换来的勋章。

可一想到要把它带回老家,带回那幢熟悉的居民楼。

她就觉得这数字烫手。

小时候,她家和舅舅家住在同一个大院。

舅妈沈桂兰是个小学老师,嗓门亮,心眼活。

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院里各家各户的新鲜事。

谁家孩子考了第几名,谁家男人升了职加了薪。

她都门儿清。

苏雅洁还记得,自己考上重点高中那年。

舅妈提着半斤水果糖来道喜,话里话外却透着酸。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最后还是别人家的人。”

“你看我们弘文,虽然学习不如雅洁,可他是个男孩嘛。”

母亲许慧芳当时只是笑笑,没接话。

晚上却对苏雅洁说:“别听你舅妈的,好好读你的书。”

父亲早逝,母亲在棉纺厂做工,收入微薄。

供她读书并不容易。

舅舅苏永安偶尔会偷偷塞给她一点零花钱。

被舅妈知道后,总免不了一场吵闹。

那些细碎的、并不愉快的记忆。

随着高铁的节奏,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列车广播响起,前方到站是她家乡的市级车站。

苏雅洁深吸一口气,摘下耳机。

窗外熟悉的站台轮廓逐渐清晰。

她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眼神里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需要打起精神,应付即将到来的一切。

车门打开,潮湿闷热的空气涌了进来。

站台上人来人往,充斥着各种嘈杂的乡音。

她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流往外走。

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母亲许慧芳。

母亲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衬衫。

踮着脚,正努力在人群中搜寻着她的身影。

看到她的那一刻,母亲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用力地挥着手。

苏雅洁鼻子微微一酸,快步走了过去。

“妈,不是说了不用来接嘛,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出来接接你,心里踏实。”

许慧芳接过苏雅洁手里的背包,掂了掂。

“怎么又轻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哪有,天天吃得好着呢。”

苏雅挽住母亲的胳膊,感受到她臂膀的瘦削。

心里一阵发紧。

母女俩说着话,往公交车站走。

“你舅妈昨天还问起你,说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大概一周吧,年假不多。”

“哦……”母亲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你舅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嘴上不饶人。”

“她要是问起你工作啊,收入啊什么的……”

许慧芳停下脚步,看着女儿,眼神里有些担忧。

“你就……往少了说,别太实在。”

苏雅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她想起薪酬单上那个数字,苦笑了一下。

“妈,我知道怎么说。”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

街边的店铺换了不少招牌,但整体的格局没变。

那种小县城特有的、缓慢而熟悉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苏雅洁靠着窗,看着外面。

心里那股从大城市带回来的焦躁,似乎被这缓慢冲刷掉了一些。

但另一种压力,却悄然滋生。

她知道,母亲的话不是无的放矢。

舅妈沈桂兰,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轻易打发的人。

这一次,不知道又会掀起什么风浪。

她只希望,这次回家,能安安静静地陪母亲过个年。

其他的,她不想招惹。

公交车到站,母女俩下了车。

走进那条熟悉的巷子,邻居张阿姨正坐在门口择菜。

“哎呦,雅洁回来啦!越来越漂亮了,像个城里姑娘了!”

“张阿姨好。”苏雅洁笑着打招呼。

“慧芳,你可真有福气,女儿这么有出息。”

许慧芳笑着客气了几句,拉着苏雅洁快步往家走。

低声说:“你张阿姨嘴巴快,明天全院子都知道你回来了。”

回到家,不大的两居室收拾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

是苏雅洁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的味道。

“快去洗手,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吃。”

母亲忙着去厨房热汤。

苏雅洁放下行李,走进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书桌、小床、衣柜,都还是老样子。

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越发茂盛了。

母亲定期来浇水打理。

一切仿佛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坐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家的温暖暂时包裹了她,让她暂时忘记了旅途的疲惫和隐隐的担忧。

但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02

晚饭后,苏雅洁帮母亲收拾碗筷。

厨房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邻家炒菜的香气。

许慧芳一边擦着灶台,一边像是随口提起。

“你舅妈前天来过,说弘文处对象了。”

“哦?表弟有女朋友了?好事啊。”苏雅洁冲洗着碗上的泡沫。

“姑娘是本地人,在银行工作,家境听说不错。”

许慧芳叹了口气。

“你舅妈的意思,是想着赶紧把婚事定下来。”

“女方家要求先在市里买套房。”

苏雅洁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大概猜到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市里的房价现在可不便宜,一平米都快上万了。”

许慧芳擦了擦手,看着女儿。

“你舅妈那个人,性子急,说话可能不太中听。”

“她要是跟你提什么……帮忙的事,你就听听,别往心里去。”

苏雅洁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笑了笑。

“妈,我能帮什么忙?我自己还租房子住呢。”

许慧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夜深了,苏雅洁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她想起表弟叶弘文。

小时候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姐姐长姐姐短地叫。

是个有些内向、甚至怯懦的男孩。

舅妈对他期望很高,逼得也紧。

可惜表弟的学习一直不上不下。

最后读了个本地的普通大学,毕业后托关系进了事业单位。

工作稳定,但收入一般。

在舅妈看来,这大概是比不上她这个在大城市“闯荡”的外甥女的。

虽然舅妈从未明说,但那种比较的心思,苏雅洁能感觉到。

这次表弟买房,舅妈把主意打到她头上,也不算太意外。

只是,她凭什么要当这个冤大头?

就因为她赚得多?就因为她是姐姐?

苏雅洁翻了个身,心里有些烦躁。

她摸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看着账户余额里那一长串数字,心里并没有多少喜悦。

这些钱,是她无数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换来的。

是她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步步为营挣来的。

每一分都浸透着她的汗水和心血。

凭什么要为一个并不亲近的表弟的婚房买单?

就因为这该死的、绑架人的“亲情”?

第二天是周末,苏雅洁陪着母亲去菜市场买菜。

刚出楼道口,就撞见了舅妈沈桂兰。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连衣裙,头发烫着时髦的小卷。

手里拎着个菜篮子,红光满面。

“哎呦!这不是雅洁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桂兰夸张地叫起来,上前拉住苏雅洁的手,上下打量。

“昨天刚回来。舅妈,您这是去买菜?”

“是啊,弘文今天带女朋友回来吃饭,我得买点好菜。”

沈桂兰脸上堆满了笑,语气里透着炫耀。

“那姑娘可懂事了,在银行工作,家里条件也好。”

“就是人家要求得有婚房。哎,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啊。”

她话锋一转,看向苏雅洁。

“雅洁,你在外面见多识广,听说大公司收入高得很?”

许慧芳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

苏雅洁垂下眼睑,避开舅妈探究的目光。

“也就一般吧,大城市开销也大,剩不下什么钱。”

“是吗?”沈桂兰挑眉,显然不太相信。

“我听说你们那种互联网公司,动不动年薪就好几十万呢。”

“哪有那么夸张,舅妈您听谁说的?”

苏雅洁笑了笑,语气轻松。

“我就是个普通打工的,每月扣完税和社保,到手没多少。”

沈桂兰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然后,她脸上的热情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哦,那也不容易。”

她松开苏雅洁的手,转向许慧芳。

“姐,那我先去买菜了,弘文他们快到了。”

看着舅妈扭着腰远去的背影,许慧芳松了口气。

低声对女儿说:“你看,我就说吧。”

苏雅洁没说话。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舅妈那双精于计算的眼睛,不会那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

果然,下午苏雅洁正在房间整理带回来的行李。

就听到外面传来舅妈高亢的嗓音。

她走到门口,悄悄往外看。

舅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母亲唾沫横飞。

“……姐,不是我说,弘文可是咱们老叶家唯一的男孩。”

“这买房结婚是头等大事!你们家雅洁有本事,能在大城市立住脚。”

“拉她弟弟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许慧芳低着头,手里搓着抹布,一言不发。

“雅洁要是不宽裕,就算了。可我听说她混得不错啊。”

沈桂兰凑近一些,压低声音。

“我有个老姐妹的女儿,也在北京,说你们雅洁那个级别,一年这个数都有可能。”

她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许慧芳猛地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

“桂兰,你别听外人瞎说,雅洁她……”

“姐,咱们可是实在亲戚!”

沈桂兰打断她,语气带着不满。

“雅洁要是真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本啊!”

苏雅洁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但她能想象母亲此刻的窘迫和为难。

心里那股无名火,一点点烧了起来。

她原本只想息事宁人,低调过年。

现在看来,有些人,你越是退让,她越是得寸进尺。

晚上,舅舅苏永安悄悄来了。

提着一袋刚上市的青枣,说是给雅洁尝尝鲜。

他比印象中苍老了许多,背有些驼了。

坐下来,搓着手,神情有些局促。

“雅洁,你舅妈她……那个人就是嘴快,心眼不坏。”

他讷讷地开口,声音干涩。

“她也是为弘文着急,你别往心里去。”

苏雅洁给舅舅倒了杯茶。

“舅舅,我知道。表弟买房是大事,我能理解舅妈的心情。”

苏永安抬起头,看着外甥女,眼神复杂。

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坐了一会儿,舅舅就起身走了。

背影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小孤单。

苏雅洁站在门口,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知道,舅舅是个老实人,一辈子被舅妈压着。

刚才那些话,怕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的。

母亲许慧芳收拾着茶杯,幽幽地说:

“你舅舅也不容易。”

这一刻,苏雅洁清晰地感觉到。

那张由血缘和人情织就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向她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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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末晚上的家庭聚餐,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地点定在舅舅家,说是给苏雅洁接风。

实际上,谁都明白,这更像是一场“鸿门宴”。

苏雅洁特意穿得很朴素。

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素面朝天。

她不想给舅妈任何借题发挥的由头。

母亲许慧芳看着她这身打扮,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眼神里却透着心疼和无奈。

舅舅家比苏雅洁记忆里宽敞了些。

显然是重新装修过,家具也都换了新的。

客厅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十字绣,“家和万事兴”。

舅妈沈桂兰系着围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穿梭。

看到她们进来,热情地迎上来。

“姐,雅洁,快进来坐!菜马上就好!”

表弟叶弘文和他的女朋友也在。

叶弘文比以前胖了些,戴着眼镜,显得有些拘谨。

看到苏雅洁,他站起身,腼腆地叫了声“姐”。

他身边坐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孩。

画着淡妆,穿着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姿态优雅。

这就是舅妈口中“在银行工作、家境好”的女朋友了。

女孩叫林倩,站起来礼貌地打招呼。

“阿姨好,姐好。”

声音清脆,举止得体,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样子。

沈桂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满面春风。

“小倩可是他们银行的业务骨干,厉害着呢!”

话语间的炫耀之意,毫不掩饰。

林倩微微笑了笑,没接话,显得很有分寸。

吃饭的时候,气氛表面上一团和气。

沈桂兰不停给林倩夹菜,嘘寒问暖。

对苏雅洁母女,虽然也客气,但那份热情明显流于表面。

话题很快就绕到了房子上。

“小倩他们单位附近有个新楼盘,地段不错,就是价格高了点。”

沈桂兰叹了口气,看向叶弘文。

“我和你爸攒的那点首付,还差一截呢。”

叶弘文低着头吃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弘文单位效益一般,靠他自己,压力确实大。”

沈桂兰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雅洁身上。

“还是雅洁有出息,在大城市发展,机会多,赚得也多吧?”

来了。

苏雅洁心里一紧,放下了筷子。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母亲许慧芳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下。

苏雅洁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

“舅妈,您可别捧杀我了。我就是个普通打工仔。”

“大城市竞争激烈,花销也大,看起来工资高,其实剩不下多少。”

沈桂兰眯起眼睛,显然不信。

“哦?我听说你们互联网行业可是高薪行业啊。”

“税前看着是还行,可扣完税、社保、公积金,再付了房租水电,每月也就刚够生活。”

苏雅洁语气平静,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

“不像表弟,在家里吃住不愁,工资都是纯攒的。”

叶弘文抬起头,看了苏雅洁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林倩安静地吃着饭,仿佛对这场对话充耳不闻。

但苏雅洁注意到,她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你一个月,到手能有多少?”

沈桂兰不依不饶,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

苏雅洁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垂下眼睑,看着面前的饭碗,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差不多……五千左右吧。”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下。

许慧芳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苏雅洁赶紧给母亲递了杯水。

沈桂兰脸上的表情,像慢镜头一样变化着。

从探究,到惊讶,再到毫不掩饰的失望,最后归于一种微妙的……轻视。

“五千啊……”她拖长了语调。

“那确实是不多。在京城那种地方,租个房子都不够吧?”

“跟人合租的,便宜点。”苏雅洁顺着她的话说。

“唉,也是不容易。”

沈桂兰的语气彻底冷淡下来,不再看苏雅洁。

转而继续热情地给林倩夹菜。

“小倩,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们弘文虽然赚得不算顶尖,但工作是铁饭碗,稳定。”

“以后啊,顾家,疼人。”

那顿饭的后半程,苏雅洁基本成了透明人。

舅妈不再主动跟她搭话,偶尔瞥过来的眼神,也带着怜悯。

仿佛她这个“月入五千”的外甥女,已经成了家族的边缘人物。

母亲许慧芳一直沉默着,脸色不太好看。

饭后,苏雅洁帮着收拾碗筷。

舅妈摆摆手。

“行了雅洁,放着吧,没几个碗,我来就行。”

语气客气,却带着疏远。

回去的路上,母女俩一路无话。

直到进了家门,许慧芳才叹了口气。

“你真的……只说五千?”

“嗯。”苏雅洁点点头。

“说多了,麻烦更多。”

许慧芳看着女儿,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担忧。

“委屈你了。”

“不委屈,妈。清净点好。”

苏雅洁笑了笑,心里却并不轻松。

她知道,舅妈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轻视归轻视,但看在“亲戚”的份上,占便宜的心思可能更活络了。

毕竟,蚊子腿也是肉。

果然,第二天一早,苏雅洁就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舅妈沈桂兰打来的。

04

电话里,沈桂兰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亲切。

“雅洁啊,起床了吗?没吵到你吧?”

“舅妈,我刚醒,有事吗?”

苏雅洁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

“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说声,你外婆听说你回来了,想你了。”

“让你中午过来一起吃饭,就在我家。”

外婆魏翠萍年事已高,平时轮流在舅舅和母亲家住。

这段时间正好在舅舅家。

苏雅洁不好推辞,只好答应。

“好,我中午过去。”

挂掉电话,苏雅洁心里清楚。

这顿饭,绝不会只是外婆想她那么简单。

中午,苏雅洁买了些水果,来到舅舅家。

外婆看到她很开心,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老人家的手干枯粗糙,却异常温暖。

“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外婆心疼地摸着她的脸。

沈桂兰在厨房忙活,今天格外勤快。

舅舅苏永安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不时抬眼看看苏雅洁,眼神躲闪。

表弟叶弘文不在家,说是单位有事。

吃饭的时候,沈桂兰不停地给苏雅洁夹菜。

“雅洁,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在外面一个人不容易,回到家就好好补补。”

语气里的关怀,比起昨天的冷淡,简直判若两人。

苏雅洁心里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饭后外婆回房休息。

沈桂兰拉着苏雅洁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还给她削了个苹果。

“雅洁,舅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桂兰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舅妈,您有话就直说吧。”

苏雅洁接过苹果,没有吃。

“唉,还不是为了弘文买房的事。”

沈桂兰叹了口气,笑容垮了下来,换上愁容。

“首付还差二十万,眼看这房价一天一个样,再拖下去就更买不起了。”

苏雅洁默默听着,不接话。

“你昨天说,你每月就五千块工资……”

沈桂兰试探地看着她。

“嗯,勉强糊口。”苏雅洁点头。

“舅妈知道你不宽裕。但是……”

沈桂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你看,你毕竟是在大公司工作,见识广,人脉肯定比我们强。”

“能不能……跟你同事啊,朋友啊什么的,借一借?”

苏雅洁差点气笑。

这弯子绕得可真够大的。

自己“没钱”,就让她去借钱来“帮”表弟?

“舅妈,我刚工作没几年,认识的都是同龄人,大家都差不多的处境。”

苏雅洁耐着性子解释。

“而且,开口跟人借这么大一笔钱,实在张不开嘴。”

沈桂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雅洁,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是实在亲戚,有事就得互相帮衬。”

“你看你妈,以前你没爸的时候,我们也没少帮衬你们娘俩不是?”

她开始打感情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道德绑架。

苏雅洁的心沉了下去。

她最反感的就是这一套。

把过去的些微帮助,当成现在无限索取的筹码。

“舅妈,您和我舅舅对我们的好,我一直记着。”

苏雅洁语气平静,但眼神坚定。

“但这和借钱是两码事。我能力有限,实在帮不上这个忙。”

沈桂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盯着苏雅洁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

“行了,我知道了。看来你是翅膀硬了,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舅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我清楚!”

沈桂兰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

“就当我和你舅舅以前的白眼狼!弘文也没你这个姐姐!”

说完,她气冲冲地转身进了厨房,把碗筷摔得叮当响。

苏雅洁坐在沙发上,手里那个削好的苹果,显得格外讽刺。

外婆被吵醒,从房间里探出头。

“吵什么呢?”

“没事,妈,您睡您的。”

沈桂兰在厨房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苏雅洁站起身,对外婆笑了笑。

“外婆,我下午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老人茫然地点点头,眼神浑浊。

走出舅舅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雅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堵得厉害。

她并不怕得罪舅妈,只是心疼母亲。

以舅妈的性子,接下来肯定要去母亲那里闹。

果然,晚上苏雅洁回到家,发现母亲的眼睛红红的。

显然是哭过。

“妈,舅妈是不是来找过你了?”

许慧芳放下手里的毛衣针,勉强笑了笑。

“没……没有。眼睛进了沙子。”

“妈,您就别瞒我了。”

苏雅洁在母亲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是不是又说什么难听的了?”

许慧芳叹了口气,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舅妈说……说我们娘俩忘恩负义,说白疼你了。”

“还说……要是弘文因为这房子的事结不成婚,就跟我们没完。”

苏雅洁气得浑身发抖。

她可以忍受舅妈对她的刁难,但无法忍受母亲因她受委屈。

“妈,这件事您别管了,我来处理。”

“雅洁,你别冲动。”

许慧芳担心地看着女儿。

“你舅妈那个人,不讲理的。闹大了,对你名声不好。”

“名声?”

苏雅洁冷笑。

“靠着撒泼打滚、道德绑架换来虚假名声,我不要也罢。”

她心里那个模糊的计划,渐渐清晰起来。

既然退让换不来安宁,那就只能迎头痛击了。

她打开手机,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是她在老家检察院工作的一个大学同学。

或许,可以从表弟那个“银行工作的女朋友”林倩身上,找到一些突破口。

她隐约觉得,林倩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舅妈对买房这件事异乎寻常的急切,也透着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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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舅妈那边没了动静,仿佛那天的冲突从未发生。

但苏雅洁知道,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