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虚构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殿下,您要去诏狱?”
小太监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陛下有旨,可……可那里面关的是凉国公,是您的亲娘舅啊!”
朱允炆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雨水打湿了他明黄色的衣角。
他心里想着另一句话:“皇爷爷,您究竟是想让我去看,还是想让我去学?”
01
天,是铅灰色的。
洪武二十六年的初春,应天府的雨,好像永远也下不完。雨丝斜斜地织着,把偌大一座京城,罩在一片湿冷的水汽里。寻常百姓家的屋檐下,连麻雀都懒得叫一声,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子压抑的安静。
这安静,是因为恐惧。
恐惧像潮湿的青苔,从皇城根儿的墙角,一路蔓延到城南的每一条小巷。凉国公蓝玉谋反的大案,像一柄从天而降的巨斧,把大明朝的官场,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每天,都有人被锦衣卫从府邸里拖出来,哭喊声被雨声一盖,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东宫的书房里,却很暖和。
皇太孙朱允炆坐在一堆书卷后面,手里捧着一本《周礼》,可他的眼睛,却看着窗外那棵被雨水打湿的梧桐树。他今年才十六岁,眉目清秀,性子也像这书房里的熏香,温润,平和。父亲懿文太子朱标去世还不到一年,他这个原本无忧无虑的郡王,就被推到了皇太A孙这个位置上。
这个位置,太高,也太冷。
他不喜欢血腥味,从小就不喜欢。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看军士操练,那股子混着汗水和铁锈的味道,让他一连好几天都吃不下饭。他更喜欢书本里的道理,喜欢圣人说的“仁者爱人”。可现在,他每天听到的,都是杀戮。
一个老太监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脚步比猫还轻。
“殿下。”他躬着身子,声音压得很低,“陛下传您去谨身殿。”
朱允炆放下书,心里咯噔一下。皇爷爷这个时候找他,多半和蓝玉的案子有关。他的母亲,常氏,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女儿。而蓝玉,娶的也是常遇春的女儿,是他的姨夫,也是他的亲娘舅。这层关系,在京城里不是秘密。
他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跟着老太监,走进了雨幕里。从东宫到谨身殿的路不长,但他觉得,自己像是走了很久。脚下的汉白玉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却总感觉黏着一层洗不掉的血色。
谨身殿里,光线很暗。
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就坐在那张硕大的龙椅上。他老了,曾经能拉开强弓、在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的雄壮身躯,如今已经有些佝偻。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每一道里面,都藏着杀伐决断的影子。
“允炆来了。”朱元璋的声音很沙哑,像两块老树皮在摩擦。
“皇爷爷。”朱允炆跪下,规规矩矩地行礼。
朱元璋没有让他起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不再是寻常祖父看孙子的慈爱,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掂量。过了很久,久到朱允炆的膝盖都有些发麻,朱元璋才再次开口。
“蓝玉的案子,你听说了?”
“孙儿听说了。”
“那你觉得,该怎么处置?”皇帝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朱允炆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这是皇爷爷在考他。他想起了老师方孝孺的教诲,想起了儒家经典的仁恕之道。他磕了个头,小心翼翼地回答:“皇爷爷,孙儿以为,凉国公乃开国元勋,战功赫赫。谋逆之事实在骇人听闻,其中或有冤屈。恳请皇爷爷详查,莫要冤枉了好人。”
他说完,大殿里一片死寂。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打着龙椅的扶手。那“笃、笃、笃”的声音,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朱允炆的心上。他能感觉到,皇爷爷的目光变得愈发冰冷。
“妇人之仁。”
良久,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朱允炆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不敢再说话。
“咱让你去读那些书,是让你明白怎么做皇帝,不是让你变成一个手软的书呆子。”朱元璋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望,“你父亲就是太仁善了,才会走得那么早。”
提到父亲,朱允炆的眼圈一红。
“咱今天叫你来,不是听你讲大道理的。”朱元璋站起身,踱了两步,“咱要你亲自去一趟诏狱,去见见你的好娘舅,蓝玉。”
朱允炆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诏狱,那是锦衣卫的地盘,是人间地狱。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囫囵个儿出来的。皇爷爷让他去那里,见一个已经被定性为谋反的主犯?
“去看看他。”朱元璋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单和苍老,“听听他想说什么,看看他是什么样子。然后回来告诉咱,你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孙儿……”朱允炆想拒绝。
“这是命令。”朱元璋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将来是要坐这张椅子的。如果你连一个阶下囚都怕见,那你这个皇帝,还怎么做?”
朱允炆把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孙儿,遵旨。”
02
诏狱的大门,是黑色的,上面布满了铜钉,像一只沉默的怪兽的嘴。
朱允炆站在门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两个锦衣卫的校尉走上前,面无表情地躬身行礼,然后合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血腥味、霉味、草料味和绝望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朱允炆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一个千户官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甬道很窄,两边的墙壁上,渗着黑色的水珠。火光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一个个挣扎的鬼魂。
空气里,不时传来压抑的呻吟和铁链拖动的声音。
“殿下,这边请。”千户官的声音,像他的表情一样,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走下石阶,越往里走,空气就越浑浊。两边的牢房里,关着各式各样的人。有些曾经是朝堂上威风八面的大员,如今却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他们看到朱允炆身上的明黄色衣袍,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变成了彻底的死寂。
这里,是希望的坟墓。
朱允炆的手,在袖子里紧紧攥着。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在一条甬道上,而是走在一条用人的骨头铺成的路上。他读过的所有圣贤书,在这里,都变成了一张张苍白的废纸。
终于,千户官在一间牢房前停了下来。
这间牢房在最深处,也最干净。说是干净,也只是相对于其他地方而言。地上铺着还算干燥的稻草,角落里有一个马桶。
一个男人,就坐在稻草上,背对着他们。
他的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身上的囚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头发像一蓬乱草,胡子拉碴。可即便是这样,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那是一种属于军人的,宁折不弯的傲气。
“凉国公,皇太孙殿下来看你了。”千户官冷冷地说。
那个身影,慢慢地转了过来。
当朱允炆看清那张脸时,他的心,还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张脸,他见过。在父亲的葬礼上,在一些家宴的场合。那时候的蓝玉,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他是大明朝的战神,是北元的终结者。他穿着华丽的朝服,腰间挂着宝剑,眼神锐利得像草原上的鹰。
可现在,这张脸上布满了伤痕和污垢。曾经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浑浊,但深处,还藏着一丝不屈的火焰。
蓝玉看着朱允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一下,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镣铐发出“哗啦”一声巨响,刺耳又沉重。
“娘舅,不必多礼。”朱允炆抢先一步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蓝玉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水光。他有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自从被抓进来,所有人叫他,都是“逆贼蓝玉”。
“殿下……”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您怎么来了?这种地方,污了您的眼。”
“皇爷爷命我来的。”朱允炆说。
千户官打开了牢门的锁,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像一尊铁塔一样,守在门口。
朱允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他离蓝玉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能闻到蓝玉身上那股伤口腐烂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陛下……他还好吗?”蓝玉问。
“皇爷爷身体康健。”
“那就好,那就好。”蓝玉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牢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墙角的水滴,在不知疲倦地落下,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朱允炆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质问?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03
“殿下,您信我谋反吗?”
最终,还是蓝玉先开了口。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朱允炆。
朱允炆没有回答。他不能回答。
蓝玉惨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悲凉。“也是,普天之下,现在谁还信我蓝玉?”
他说着,眼神飘向了远方,仿佛穿透了这厚厚的墙壁,看到了几十年前的烽火连天。
“我十三岁就跟着姐夫(常遇春)上战场,那时候,陛下还只是个小小的吴王。濠州、采石、应天,哪一仗,我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身上的伤,大大小小十几处,最重的一次,肠子都流出来了,是我自己又硬塞回去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之气。
“后来,姐夫走得早。陛下信我,让我带兵。打王保保,平定西南,征讨北元。捕鱼儿海那一仗,您知道吗?我带着十五万大军,在沙漠里走了上千里,硬是把北元的皇帝老巢给端了。那一天,整个草原都在我大明军旗的威风下发抖!”
“我蓝玉,是大明朝的鹰!是为陛下,为朱家天下,看守北大门的鹰!我会谋反?我图什么?我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去干那掉脑袋的买卖?我有那么蠢吗?”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作响。
朱允炆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蓝玉说的都是真的。这些战功,都清清楚楚地写在史官的册子里。蓝玉的骄横跋扈,他也听说过。但一个人的功与过,真的能这么简单地分开吗?
“娘舅,这些,皇爷爷都知道。”朱允炆轻声说。
“他知道?他要是知道,我就不会在这里了!”蓝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咆哮,“是他们!是朝堂上那帮只会动嘴皮子的酸儒!是那些嫉妒我军功的勋贵!他们联起手来,在陛下面前说我的坏话!他们要置我于死地!”
“锦衣卫的那些狗东西,抓了我手下的将领,严刑拷打。什么样的口供,他们屈打不出来?殿下,您是读圣贤书的,您该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蓝玉跪在地上,拖着沉重的镣铐,向朱允炆的方向挪动了两步。
“殿下,您是懿文太子的儿子。太子爷在世的时候,待我如兄弟。他懂我,他知道我蓝玉是什么样的人。如今,他不在了,这朝堂上,就再也没人懂我了。”
提到父亲,朱允炆的心又软了。他记得,父亲确实很器重蓝玉,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夸赞他用兵如神。
“殿下,看在太子爷的份上,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您救救我!”蓝玉的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我蓝玉不想死得这么不明不白。我不是为自己求情,我是怕,我死了,以后谁来为殿下您镇守边疆?北边的鞑子,可都还没死绝啊!”
他的额头,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和污垢混在一起。
朱允炆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一边是皇爷爷冰冷的眼神,一边是亲娘舅血泪交织的哭诉。他感觉自己被夹在中间,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动摇了。
也许,娘舅真的是被冤枉的。皇爷爷年纪大了,疑心病重。那些文官,也确实看不惯武将。
他想起了老师的教诲:治国,当以仁孝为本。
一个连自己亲人都容不下的人,将来如何容得下天下?
看到朱允炆脸上的犹豫,蓝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arco的亮光。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他停下哭诉,喘息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殿下,您附耳过来,我给您看一样东西。您看了,就全明白了。”
朱允炆迟疑了一下。门口的锦衣卫千户,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他们。
“殿下,就一眼。”蓝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
朱允炆鬼使神差地,向前走了两步,微微弯下了腰。
蓝玉用他那双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艰难地伸进自己破烂的囚服内衬里,摸索了很久。最后,他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被他的体温捂得暖烘烘的。
他把那东西,摊开在手掌心。
朱允炆的目光,落在了那东西上面。
04
朱允炆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那不是什么信物,也不是什么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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