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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江南苏州士绅沈德潜的厅堂里挂着一幅半米高的《上山虎轴图》，每次有客人来，沈德潜都会特意介绍：
这是画师禹之鼎所绘，挂在正厅，既是身份的体面，也盼着家族仕途顺遂。
而在他家祖先的画像则被端正地摆在供桌上，厅挂虎画、祠放祖像的做法，正是古人宁挂虎王，不挂死相的真实写照。
很多人听过这句老话，却未必清楚虎王到底指什么、死相为何不能挂。
虎王并非泛指所有老虎画，在古代特指完整绘制老虎全身、气势威严的立轴或挂轴画，这类画在明清时期有严格的使用规矩，不是随便谁家都能挂。
从社会等级来看，明代中期以前，虎画是权贵阶层的专属装饰。
根据《大明会典》记载，
一品至三品官员的正厅可挂全幅虎画，四品至六品只能挂半虎图，七品以下官员和普通百姓连虎画都不能挂，只能在衣物、器具上用小型虎纹。
到了清代，规矩稍松，但普通农户家若挂全幅虎画，仍会被人议论僭越本分——
乾隆年间《吴江县志》里就记载过，有个商户偷偷在厅堂挂虎画，结果被巡检司官员训斥，最后只能把画挪到库房。
除了身份象征，虎画的朝向也有讲究，清代官场里上山虎最受欢迎，因为老虎向上攀爬的姿态，被解读为步步高升。
像沈德潜这样的文人官员几乎都会选上山虎，商户家则偏爱下山虎，画中老虎衔着猎物下山，代表招财进宝。
比如山西票号的柜房里常挂下山虎画，卧虎多挂在书房，老虎伏在草丛中，寓意蓄势待发，适合寒窗苦读的学子或待业的官员。
《山海经》里称老虎为山君，是百兽之王，象征着力量与威严，汉代画像石中老虎常和青龙、朱雀一起出现，负责镇宅辟邪。
到了唐宋，虎画开始融入社会等级制度，慢慢变成身份、寓意的双重符号，这才形成挂虎王的传统。
很多人误以为死相就是逝者的照片或画像。
其实古人说的死相特指不该出现在日常生活居室里的逝者影像，包括逝者的肖像画、刻像，甚至能让人联想到逝者的物品。
而那些符合规矩的逝者影像，比如祠堂里的祖先画像、墓碑上的刻像，并不在不挂的范畴里。
明代《朱子家礼》里对逝者影像的摆放有明确规定，祖先肖像当置于祠堂正位，晨昏供奉，居室之内，不得妄设。
古人认为居室是活人日常起居的阳间之地，祠堂是祭祀逝者的阴事之所，把逝者影像放进居室，会打乱阳主生、阴主死的空间秩序。
清代文人纪昀在《阅微草堂笔记》里就写过一个案例：
有户人家把母亲的画像挂在卧室，结果家人接连患病，后来请风水先生来看，说画像带阴气、久居则阳衰，把画像移去祠堂后，家人身体才好转。
第二层是心理影响，古人也知道天天面对逝者影像，容易陷入悲伤。
比如江南地区有个习俗，逝者画像绘好后会先在灵前摆放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送到祠堂封存，平时不许随意取出。
就是怕家人频繁看到，难以走出悲伤。
随着时代发展，宁挂虎王、不挂死相的规矩已经松动，但很多传统观念还在影响着我们的生活。
现在普通人家也能挂虎画不再有等级限制，比如农村地区常见的十字绣虎画、印刷虎画，多挂在客厅或卧室，寓意吉祥。
城市里的年轻人则喜欢简约风格的虎画，比如卡通虎、抽象虎，挂在儿童房或书房，更多是为了美观。
不过传统寓意还在，很多做生意的人依然会选下山虎画挂在办公室，刚入职的年轻人可能会挂小幅上山虎画。
故宫博物院里收藏的清代《虎轴图》现在也会通过展览、文创产品走进普通人的生活，让更多人了解古代虎画的文化。
不过也有一些变化，现在农村地区有些老人依然忌讳在家挂逝者照片，
而年轻人则更看重心意，比如有人会把爷爷奶奶的照片印在手机壳上，觉得这样就像他们一直在身边。
这种差异，正是传统与现代观念不同的体现。
参考资料：
1. [宋] 李诫：《营造法式》（卷二十二·厅堂装饰等级记载），中华书局1983年版
2. [明] 朱熹：《朱子家礼》（卷三·祖先影像摆放规矩），中华书局1986年版
3. [清] 纪昀：《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一·逝者画像案例），中华书局1980年版
4. 《故宫博物院藏清代绘画目录》（《虎轴图》藏品说明），紫禁城出版社2005年版
5. [清] 沈德潜：《归愚文钞》（厅堂挂虎画的自述），中华书局1990年版
6. 吴仁安：《明代社会生活史》（民间虎画使用情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年版
7. 徐珂：《清稗类钞》（清代民间挂虎画习俗），中华书局1986年版
8. 《吴江县志》（乾隆版·商户挂虎画被训斥记载），江苏古籍出版社198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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