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淅沥,有人听出浪漫,有人听出哀愁。

而在南宋遗民蒋捷耳里,雨声却是一生的写照:

从歌楼红烛,到孤舟断雁,再到僧庐清冷。

他一生只做南宋的臣子,却把忠魂留给后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少年听雨:书香少年,仕途初启

蒋捷,字叔介,号竹山,生于南宋景定四年(1263),常州府阳羡人。

常州自古是江南富庶之地,文风鼎盛。

他的家族虽非权贵,但也出书香门第,生活清简,重视读书。

他从小聪颖好学,少年时便以文才出众。

那时候的江南,依旧是繁华之地。

常州城里,文人聚会,酒肆歌楼,仿佛一切太平。

宋朝时期,商业发达,勾栏酒肆遍布大街小巷。

歌楼,不仅是富人消遣的地方,更是当时文人士子在这里比拼才华的地方。

他们希望通过歌女的传唱,让自己的词作、文学才能,得到当时的文化名人所重视。

柳永、欧阳修、苏轼、辛弃疾等宋词大咖,也曾在烟花柳巷,留下风流韵事。

十几岁的蒋捷,和同窗们在歌楼上把酒吟诗。

窗外梅雨淅沥,罗帐低垂,红烛摇曳,楼下笙歌不断。

年轻的蒋捷,怀揣着考中进士的喜悦,心里全是对未来的畅想。

正是这样的夜晚,使他后来写下了那句: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在那时,雨声是青春的背景音,是浪漫的点缀。

可惜,好景不长。

1276年,元军南下,攻破临安,南宋气数已尽。

少年蒋捷的梦,被骤然打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二章、壮年听雨:漂泊孤舟,国破无家

1279年,崖山海战,十万宋军与百姓投海殉国。

南宋至此灭亡。

三十多岁的蒋捷,正该是建功立业的年纪,却只能以遗民之身漂泊江湖。

蒋捷不肯降附元人、觍颜事敌,为了逃脱网罗与迫害,抛下妻儿老小,独自奔走他乡。

1.流亡中,生活困苦...

在一开始的流亡过程中,他曾写下这样的词句:

贺新郎·兵后寓吴(节选)
明日枯荷包冷饭,又过前头小阜。
趁未发、且尝村酒。
醉探枵囊毛锥在,问邻翁。
要写牛经否。翁不应,但摇手。

流亡的生活是艰苦,他经常以“枯荷包冷饭”度日,饥一顿饱一顿。

穿过这个小山,又到了下一个乡村。

喝酒的爱好,也因为没钱,而大大减少。

这次他喝完酒,才发现口袋空空,幸好吃饭的家伙里还带着(毛笔),他赶忙问村里的老头,需要抄写《牛经》吗?

但因为战争的原因,民生凋敝,好多人对生产积极性不高,连一句话也懒得说,对他只是摇摇手。

打工不成,不知蒋捷这次“吃霸王餐”的僵局,最后是如何收场的。

2.流亡中,不忘故国亲人...

又是一个秋夜,他的船泊在吴江。

夜风呼啸,江阔云低,船篷在雨点中噼啪作响。

远处孤雁哀鸣,听得人心中一阵酸楚。

他一个人披衣起坐,听着雨声,想着故国山河,想着亲人妻子,不禁心中酸楚。

那一刻,他的心境被凝成一行词: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这是亡国之人的声音,是漂泊孤魂的叹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3.流亡中,年华渐老...

漂泊的游子,最想念家的温暖。

在一个春天,他坐船经过吴江县时,喝了点酒,

长期不能归家的他,写下这样一首词:

一剪梅·舟过吴江
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
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对于漂泊的厌倦,对于归家的迫切,全都在这首词里了。

可是,战乱未平,归家无期,自己的大好年华,随着一年又一年到来的春色,而蹉跎成遗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三章、老年听雨:僧庐清贫,孤梅自守

岁月流转,蒋捷鬓发斑白。

他回到常州,寄居僧庐,生活清苦。

元朝一再笼络,他始终不仕。

他要把忠诚留给故国,把清白留给自己。

僧庐很简陋,夜里烛火昏黄。

阶前长满青苔,雨点滴滴答答,伴他一夜不眠。他坐在榻上,轻声吟出: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雨声已不再撕扯心绪,而是像一曲安魂曲,陪伴他走向生命的尽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某个雪夜,他望见庭前一株梅花,在风雪中孤傲盛开。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自己。

于是写下:

“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梅花,就是他的化身:清冷孤高,不事新朝。

蒋捷的一生,在贫困与孤独中结束。

但他的名字,却因为这份骨气,与“遗民词人”的身份一起,被铭记在后世。

清代的词评家·刘熙载曾说:

蒋竹山词未极流动自然,然洗炼缜密,语多创获,其志视梅溪(史达祖)较贞,其思视梦窗(吴文英)较清。刘文房(刘长卿)为五言长城,竹山其亦长短句之长城欤。

在宋末词人中,蒋捷词别开生面,最有特色和个性。

他的词风,兼融豪放词的清奇流畅和婉约词的含蓄蕴藉。

在民族气节方面,他的词敢于直接表现亡国遗民的坚贞不屈和对异族统治的不满情绪。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尾声:雨声里的气节

回顾蒋捷的一生,这三场听雨贯穿其中。

这三场雨,不只是他个人的心声,更是整个南宋遗民的哀歌。

在元朝的打压下,许多汉族文人被迫沉默,或苟且求生。

而蒋捷宁肯清贫孤独,也要用一首首词,留下对故国的忠诚。

正如伯夷叔齐“不食周粟”,蒋捷“不仕元朝”。

他的骨气,他的孤高,正是中国文人一以贯之的精神传统。

今天,当我们再读《虞美人·听雨》,雨声依旧,但我们听到的不只是雨,而是一颗忠魂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