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老王,你说那位爷,到底什么时候来。”

“嘘,小点声,叫王主任。”

“知道了,主任。”他压低声音,凑过去,“你说,他会不会就这么悄悄地来,随便找个角落看我们一眼。”

“乌鸦嘴。”王主任瞪了他一眼,“赶紧干活,把那盆兰花再往左挪一寸,对,就一寸。”

01

通知是上个礼拜下来的。

一张红头的纸,没几个字,却像块烧红的烙铁,把京华大学校长王校长的屁股烫得坐不住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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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说,新任教育部李卫民部长,近期有到京华大学视察的意向。

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具体时间,没有随行人员名单,更没有视察的主题。

越是这样,王校长的心里就越是像爬满了蚂蚁,又痒又怕。

他知道,官场上,字数越少的事情,往往就越大。

这种“意向”,不是来听你歌功颂德的。

这种“近期”,可能就是下一秒,也可能是下个月。

这种不打招呼的仗,最难打。

王校长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纸边都让他捻得起了毛。

他把分管后勤的副校长,分管教学的副校长,还有办公室主任,宣传处处长,保卫处处长,全都叫到了自己那间能看见校园湖景的大办公室里。

一屋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喘,看着王校长铁青的脸。

王校长把那张纸拍在桌子上。

“都看看吧。”

几颗脑袋立刻凑了过去,像是围着一盆炭火取暖的鹌鹑。

看完了,没人说话。

王校长喝了口浓茶,茶水已经凉了,一口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

“都说说,什么看法。”

还是一片寂静。

只有墙上那只老式挂钟的指针在单调地摆动,咔,哒,咔,哒。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先说两句。”王校长清了清嗓子,“这是李部长上任后第一次离京外出,首选就是我们京华大学。”

他顿了顿,想让这句话的分量被每个人充分吸收。

“这是荣誉,更是考验。”

“我的要求就一个字,细。”

“从今天起,全校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卫生,安全,教学,宣传,给我把每个角落都梳理一遍,要像过筛子一样细。”

“校园里的一片落叶,一个烟头,都不能有。”

“学生宿舍的被子,要叠成豆腐块。”

“食堂的饭菜,要保证绝对安全,花样要翻新。”

“尤其是学校的大门,那是我们的脸面。”

他把目光转向保卫处的处长,一个姓刘的微胖男人。

“老刘,大门那边,你亲自去抓。”

“保安的着装,礼仪,精神面貌,给我重新培训。”

“任何闲杂人等,一律不许放进来。”

“这段时间,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万一,我是说万一,部长自己悄悄过来了,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和事冲撞了,你我,还有在座的各位,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刘处长脑门上已经见了汗。

他连连点头,像鸡啄米一样,“校长您放心,我今天就睡在门卫室,二十四小时盯着。”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王校长把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都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口干舌燥。

散会后,整个京华大学就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突然被加满了油,然后拧紧了发条,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清洁工们拿着高压水枪,把每一块地砖都冲刷得能照出人影。

园丁们通宵修剪着草坪和灌木。

保安们换上了崭新的制服,在烈日下一个个站得笔直,练习着敬礼和微笑。

学校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亢奋的味道。

而这股风暴的中心,那个叫李卫民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袖口和领口都有些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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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裤子,脚上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上沾着些许浮尘。

这身打扮,和他那张总是出现在电视新闻里的脸,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让司机在距离京华大学还有一站地的地方就停了车。

他想自己走过去。

他很多年没回来了。

三十多年了。

上一次站在这里,他还是个背着帆布书包的毛头小子,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记得学校门口那条路,两边都是高大的白杨树。

夏天的时候,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

秋天的时候,金黄的叶子落下来,铺满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现在,白杨树还在。

只是比记忆里更粗壮,更沧桑了。

路也拓宽了,变成了柏油马路,路上的车像铁皮罐头一样拥挤着。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

李卫民慢慢地走着,像一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市民,在饭后散步。

他看到一些年轻的脸庞,背着双肩包,戴着耳机,说说笑笑地从他身边走过。

那是京华大学的学生。

他们的脸上,有和他当年一样的朝气和迷茫。

他感到一阵恍惚。

仿佛时光在这里打了个结,他还是那个从乡下考到京城来的穷学生李卫民。

而不是那个坐在宽大办公室里,审阅着红色文件的教育部部长李卫民。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被供起来的符号。

快到校门口了。

远远的,就能看见那座气派的石材大门,上面是已故书法大家题写的四个大字,“京华大学”

记忆里,这扇门好像没有这么大,也没有这么新。

门里门外,像是两个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扇门走去。

他想进去看看。

看看当年的教室,看看宿舍楼下的那棵老槐树,看看图书馆里那个他曾经偷偷睡觉的角落。

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踏入校门的时候,一个洪亮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像一道栅栏,横在了他面前。

“诶诶诶,站住。”

李卫民停下脚步,抬起头。

02

一个穿着崭新保安制服的男人,从门卫室里走了出来。

男人五十多岁的年纪,国字脸,皮肤有些黝黑粗糙,眼神里带着一种长年累月盘踞在某个固定位置上所特有的审视和挑剔。

他叫张大强。

张大强上下打量着李卫民。

从那双沾了灰的布鞋,看到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最后停留在李卫民那张平静的脸上。

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

这身打扮,不像教授,不像干部,更不像开着豪车来接孩子的家长。

倒像是……倒像是附近工地上过来找活干的,或者是进城来投奔亲戚的乡下人。

张大强心里的警报器响了。

刘处长这几天开会,天天把“闲杂人等”这四个字挂在嘴边,唾沫星子都快把他淹死了。

眼前这个,不就是典型的“闲杂人等”吗。

他的腰杆立刻挺直了。

手里那点小小的权力,让他感觉自己成了这座著名学府的第一道防线,一道铜墙铁壁。

“干什么的。”

张大强的口气,像是审问犯人。

李卫民看着他,平静地回答:“我是这里的校友,想回学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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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

张大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

这两个字他听得太多了。

每天都有人这么说。

有的是来推销的,有的是来搞培训的,还有的是想带孩子进来见识见识的。

校友,多方便的借口。

他把手里的橡胶警棍在掌心敲了敲,发出“啪啪”的声响。

“校友多了去了。”

“都像你这样说一句校友就随便进,那学校不成菜市场了。”

“有预约吗。”

“有跟里面的老师联系过吗。”

“有校友证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向李卫民。

李卫民摇了摇头。

“没有。”

他毕业三十多年了,那个时候,还没有校友证这种东西。

这次回来,也是临时起意,没有通知任何人。

“没有。”张大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音调提得老高,脸上露出“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什么都没有,你说你是校友。”

他嫌弃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赶紧走赶紧走。”

“这里是大学,不是给你这种人随便逛的公园。”

李卫民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大强,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势利和傲慢的脸。

他有些失望。

这就是他母校的大门。

这就是他母校的待客之道。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第一次进这扇大门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门卫,是个和善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坐在一个旧藤椅上。

他看到自己背着大包小包,满头大汗,还主动站起来,给他指了指新生报到的地方。

老大爷笑着说:“娃娃,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家。

李卫民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字。

眼前的张大强,显然不把他当家人,甚至不把他当个客人。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奥迪A8L,平稳地停在了大门口的道闸前。

张大强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那种不耐烦和鄙夷,像是被魔术师的手帕一抹,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身体微微前倾,弯着腰,对着驾驶室里的人点头哈腰。

“哎哟,王总,您来了。”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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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连看都没看张大强一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张大强却像是领了圣旨,更加殷勤了。

他飞快地跑到门卫室,按下了道闸的升起按钮。

然后又小跑回来,对着奥迪车做了一个毕恭毕敬的“请”的手势。

“您慢走。”

奥迪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校园。

张大强一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他直起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一回头,看见李卫民还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又沉了下来。

好心情全被这个不识趣的家伙给破坏了。

“怎么着,还没走。”

“还想赖在这儿啊。”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尖刻了。

李卫民的目光很平静,他指了指那辆奥迪车消失的方向,问:“他为什么能进去。”

张大强乐了。

他觉得这个问题简直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人家为什么能进去。”

“人家开的是什么车,你坐的是什么车。”

“人家王总是我们学校的客座教授,每年给学校捐一大笔钱。”

“你呢。”

张大强又把李卫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

“你浑身上下加起来,有人家一个轮胎值钱吗。”

这句话,充满了赤裸裸的侮辱。

李卫民的眉头,终于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不是个容易动怒的人。

多年的宦海沉浮,早已让他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但今天,在这个他视为精神故园的地方,被一个门卫用如此粗鄙的方式羞辱,他的心里还是涌起了一丝波澜。

不是愤怒。

是悲哀。

为这所大学感到悲哀。

为这种风气感到悲哀。

他没有跟张大强争辩。

他知道,跟这种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门口的人来人往。

他看到,衣着光鲜的,开着好车的,张大强都笑脸相迎,甚至主动帮忙开车门。

而那些穿着普通,骑着自行车,或者像他一样步行的人,得到的不是盘问,就是白眼。

那扇大门,仿佛不是一扇门。

而是一面筛子。

精准地筛选着每个人的身份、地位和财富。

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03

张大强觉得李卫民的沉默,是对自己权威的挑战。

这个土里土气的乡下人,居然还敢站在这里不走,用那种该死的平静眼神看着自己。

他是在示威吗。

张大强决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杀鸡儆猴。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张大强,不是好惹的。

这个门,他说了算。

他走到李卫民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李卫民能闻到他嘴里那股劣质香烟的味道。

“我看你是听不懂人话是吧。”

“我再说一遍,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

“滚”这个字,他说得又重又响。

李卫民的眼神冷了下来。

张大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戾气涌了上来。

他要彻底击垮眼前这个男人的尊严。

他上下扫了李卫民一眼,故意拔高了声调,让周围进出的人都能听见。

“看你这土里土气的样子,八成是从哪个乡下旮旯里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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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以为北京的大学门好进啊。”

“我告诉你,京华大学的门,不是你这种人能进的。”

“乡下人。”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地,却又精准地,刺在了李卫民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他确实是乡下人。

他的父亲,是个在黄土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农民。

他至今还记得,父亲送他来上大学时,那双布满了老茧和裂口的手,紧紧攥着一沓被汗水浸得发潮的零钱,反复叮嘱他,“到了京城,别给咱乡下人丢脸。”

他一辈子都记着这句话。

他一辈子都为自己是农民的儿子而感到骄傲。

他从不觉得“乡下人”这三个字,是一种侮辱。

但从张大强的嘴里说出来,这三个字,就变得无比的肮脏和恶毒。

李卫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心中的那丝波澜,此刻已经平静下来。

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

他抬起眼,目光变得像手术刀一样锐利,直视着张大强的眼睛。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问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

张大强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问得一愣。

他仔细地端详着李卫民的脸。

好像……是有点面熟。

像是在电视上见过。

但是,怎么可能呢。

电视上那些大人物,哪个不是前呼后拥,警车开道的。

怎么会穿成这副穷酸样,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肯定是自己眼花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彻底否定。

他觉得,眼前这个人,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想用一个问题来吓唬住自己。

可笑。

他张大强在京华大学门口看了十年大门,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这种伎俩,太低级了。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你是谁。”

“我管你是谁。”

他用手指着李卫民的鼻子,脸上的表情嚣张到了极点。

“我告诉你。”

“今天,别说是你。”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没按规矩办事,也别想从我这儿进去。”

“你是谁都没用。”

他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卫民脸上了。

“我看你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是吧。”

这句话,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在张大强的脑子里,完成了最后一次升级。

这个人,不是来闲逛的,不是来攀亲的。

他就是来闹事的。

是对学校安全秩序的公然挑衅。

是对他张大强工作的恶意破坏。

04

张大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立功的机会来了。

刘处长不是天天说要抓典型吗。

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典型。

只要把这件事处理得漂亮,让领导们看看自己的恪尽职守和雷厉风行,说不定,年底的优秀员工,保安队长的位置,就都是自己的了。

想到这里,张大强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从腰间摘下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他故意把音量调到最大,用一种夸张的、激动的、带着点委屈的腔调,大声地喊道:

“保卫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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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处吗,听到请回答。”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嘶啦声,然后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收到,大强,什么事。”

“正门有情况。”

张大强对着对讲机,几乎是在咆哮。

“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员在校门口闹事。”

“态度极其恶劣。”

“我怀疑他有不良企图,可能对学校安全造成威胁。”

“我一个人搞不定了,你们赶紧派个领导过来处理一下。”

“快。”

他刻意强调了“领导”两个字。

他知道,只有把事情闹大,才能显出自己的重要性。

他就是要让校长,让处长,都来看看,他张大强,是如何在第一线,不畏强权,保卫着校园的安宁。

说完,他“啪”地一下关掉对讲机,斜着眼睛看着李卫民,脸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得意。

“小子,你等着。”

“我们领导马上就来。”

“今天,你要是能站着从这儿走出去,我张字倒着写。”

李卫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张大强,重新看向那座熟悉的校园。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里,却在轻轻地叹息。

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王校长的电话,几乎是和保卫处的值班电话同时响起的。

他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

桌上的那份关于“迎接部长视察”的准备工作方案,他已经改了不下十遍,但总觉得还是有疏漏。

左眼皮一直在跳,让他心烦意乱。

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他拿起电话,是办公室主任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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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不好了,学校正门口,有人在闹事。”

“闹事。”

王校长的脑袋“嗡”的一声。

在这个节骨眼上。

在这个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响的敏感时期。

居然有人敢在京华大学的正门口闹事。

这不等于是在火药桶上点捻子吗。

“什么人。”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保卫处的人说是被保安拦下的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赖着不走,态度很强硬。”

办公室主任的语气也很焦急。

王校长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这段时间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李部长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随时可能掉下来。

学校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现在,居然冒出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来触这个霉头。

“保卫处的人呢。”

“刘处长呢,死哪儿去了。”

王校长对着电话低声咆哮。

“刘处长今天上午去市里开安全会议了,还没回来。”办公室主任赶紧解释,“现在是张副处长在负责。”

“让他马上给我滚过去处理。”

“不,等等。”王校长又改了主意。

他不能让副手去。

万一处理不好,事情闹大了,传到外面去,变成负面新闻,那影响就太坏了。

在这个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最后传到李部长的耳朵里。

他必须亲自去。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这个校长,对校园安全是何等重视,处理突发事件是何等果断高效。

说不定,这还是个表现的机会。

“你,还有宣传处的,跟我一起过去。”

王校长挂了电话,抓起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他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怒意。

他已经想好了。

不管那个闹事的是谁,有什么理由。

今天,都必须以最严厉、最迅速的方式处理掉。

绝不能让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精心熬制的汤。

从他的办公楼到学校正门,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王校长走得很快,身后的几个行政人员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校门口围了一些人。

学生,老师,还有过路的路人。

他们都在指指点点,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05

王校长的心,又沉了一分。

已经造成围观了。

影响已经产生了。

他加快了脚步,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叫张大强的保安。

张大强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对着一个背影训斥着什么。

那个背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身形有些清瘦,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在张大强夸张的肢体语言和嚣张的气焰衬托下,那个背影显得有些孤单,甚至有些可怜。

但王校长此刻心里只有怒火。

他先入为主地认定,这个穿着寒酸的背影,就是一切麻烦的源头。

就是那个不知好歹,给他添堵的混蛋。

他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窜起三丈高。

他甚至没有去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有给那个人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闹剧。

他冲上前去,对着那个背影,厉声喝道:

“你是哪个单位的。”

“在这里吵什么吵。”

“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堵在学校门口,像什么样子。”

“马上离开。”

“不然我们报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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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洪亮而严厉,充满了上位者的威压。

他相信,自己这几句话,足以震慑住任何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张大强一看来救兵了,而且来的是学校里最大的人物,王校长。

他的胆气更壮了,腰杆挺得像一根标枪。

校长的这番话,不就是在给他撑腰吗。

不就是肯定了他之前所有的做法吗。

他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转头看着李卫民,用一种施舍般的、带着怜悯的语气说:

“听见没。”

“我们校长都亲自来了。”

“给你个台阶下,你还不快滚。”

“再不走,等会儿警察来了,可就没这么好收场了。”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王校长的到来而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穿着旧夹克的背影上。

大家都在等着看他会如何反应。

是会灰溜溜地逃走,还是会继续顽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那个背影,缓缓地,非常缓慢地,转了过来。

李卫民转过身。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怒容,气势汹汹的大学校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王校长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在看清李卫民那张脸的零点一秒内,猛地收缩成了两个针尖。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像一张白纸。

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形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