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南县外三十里的山坳里，立着座废弃三十年的风仙亭。打从民国那会起，这亭子就成了当地人嘴里的 “鬼门关”—— 三更后敢踏进去的，要么疯疯癫癫跑出来说见了赤发怪物，要么就再也没了踪影。可康熙年间那个秋夜，游方和尚了尘，偏就踩着月色住进了这凶名在外的地方。
了尘和尚打从钟南山来，背着半旧的行囊，揣着本磨破页脚的《金刚经》，原是要去钱塘寺挂单。谁料行至昭南县时天降大雨，山路泥泞难行，眼看太阳沉了西山，荒山野岭里就只剩风仙亭这一处能遮雨的地儿。
他撑着破伞走近亭子，就见两层高的木楼满是蛛网，二楼的窗户缺了半扇，风一吹 “吱呀” 作响，像极了人临死前的呻吟。
“罢了，出家人哪惧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了尘叹了口气，踩着朽坏的木楼梯上了二楼。地上满是碎木屑，他寻了块相对干净的角落，铺开凉席盘腿坐下，刚要闭目打坐，一阵怪风突然卷了进来。
那风邪性得很，不吹木屑不掀凉席，只精准地把那扇破窗户推得大开，随即就没了动静。
了尘心里 “咯噔” 一下，掌心冒出冷汗。他在钟南山修行十载，从未遇过这般蹊跷的风，忙双手合十，低声念起《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可经文中的 “不生不灭” 还没念完，一道黑影就从窗户外爬了进来。
那东西有成人高，赤发像燃着的炭火，贴在惨白如纸的脸上，嘴角咧开时，露出两排闪着寒光的锯齿獠牙。
了尘吓得浑身僵住，瘫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听见那怪物的脚步声 “咚、咚” 踩在木板上，像是在翻找什么。他闭紧眼等着被咬断喉咙，可等了半晌，只听见窗户 “哐当” 一声响 —— 那怪物竟翻窗走了。
“阿弥陀佛……” 了尘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的僧衣全被冷汗浸透。可没等他缓过劲，楼下突然传来 “噔噔噔” 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爬。他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难不成那怪物又回来了？”
直到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了尘才松了口气。来的是个穿白衣的女子，青丝用木簪挽着，眉眼生得极美，只是脸色惨白如纸，裙摆还沾着泥点，像是刚从泥地里逃出来。
她看见了尘，像是见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跑过来，声音发颤：“大师！求您救救我！这附近有个赤发怪物，追了我一路！”
了尘想起方才那怪物的模样，点头道：“女施主莫怕，那怪物方才来过，并未害人，想来已经走了。”
女子闻言，眼里的惊恐却没减多少，她攥着了尘的僧袍，眼泪直流：“大师有所不知，那怪物的爪子差点抓到我后颈！它定是怕佛法，才不敢进来。我能不能在您身边待到天亮？”
了尘见她可怜，又想着出家人当行方便，便点头应了。
女子挨着他坐下，双手抱膝，偶尔还会跟了尘说几句话，说自己是山下农户家的女儿，上山采蘑菇时迷了路，才撞见那怪物。了尘听着，只觉得这女子身世可怜，对她更添了几分同情。
可没过半个时辰，“哐当” 一声，那扇破窗户突然被撞开 —— 赤发怪物又回来了！
女子吓得尖叫一声，猛地躲到了尘身后，浑身发抖。了尘也慌了神，双手合十念起佛号，声音却比之前急促了不少。
那怪物站在原地，赤发无风自动，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围着两人转了三圈。了尘只觉得那怪物的目光像刀子，刮得他皮肤发紧。
可奇怪的是，怪物转完圈后，竟又 “噔噔” 地走了，连狠话都没撂一句。
“总算是走了……” 了尘松了口气，刚要安慰身后的女子，却听见一道诡异的笑声：“大师，你说那怪物还会来吗？”
这声音跟之前柔弱的语调截然不同，透着股阴冷。了尘心里一沉，转头看去 ——
只见那白衣女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眼睛却变成了血红色，嘴角咧开，露出跟赤发怪物一样的獠牙，指甲瞬间长到三寸，泛着青黑色的光。
“你…… 你是恶鬼！” 了尘吓得连连后退，想要起身逃跑，却被女鬼一把抓住手腕。那手腕上传来的力气极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和尚，你的心看着挺干净，正好给我补补！” 女鬼狞笑着，另一只手朝了尘的胸口抓去。了尘闭上眼，只觉得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窗外飞了进来，“砰” 的一声把女鬼按在地上！正是那赤发怪物！
它一只手按着女鬼的后背，另一只手攥着女鬼的手腕，女鬼疼得惨叫连连，挣扎着想要反抗，却根本不是怪物的对手。没一会儿，女鬼就被怪物攥在手里，像提小鸡似的。
怪物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了尘，沙哑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失望：“世间上的人总以表象去区分善恶，为什么你作为出家人也会如此！”
说完，它提着女鬼，纵身从窗户跳了出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了尘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直到天快亮时，他才踉踉跄跄地下了山，找了个农户打听风仙亭的事。
农户听了他的经历，叹了口气：“大师，您是走了大运啊！那风仙亭里藏着个吃人心肝的女鬼，几十年了，晚上没人敢靠近。
至于那赤发怪物，倒听老一辈说过，它好像一直在盯着女鬼，不让她害人。”
了尘这才明白，自己竟把恶鬼当恩人，把善怪当恶魔。他站在原地，羞愧得满脸通红，想起怪物说的话，又想起自己多年的修行，只觉得无比讽刺。
后来，了尘没去钱塘寺，而是回了钟南山。他闭门修行三年，再出山时，待人接物再也不看表象。
有人问他为何变了性子，他只笑着念一句 “阿弥陀佛”，再讲起风仙亭的那夜 —— 赤发怪物的身影，白衣女鬼的獠牙，还有那句点醒他的话，都成了他修行路上最珍贵的一课。
其实这世间的善恶，本就不是靠眼睛看的。你以为青面獠牙的定是恶魔，却不知它在默默守护；你以为温柔貌美的是天使，却不知她藏着一颗害人的心。
了尘和尚用一夜惊魂悟透的道理，也该让我们记在心里 —— 别让表象，遮住了看清善恶的眼睛。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