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小时候,衣服破了,被子裂了,妈妈就会一针一线地缝上,或是补上。缝合的就留下一道整齐的痕迹,像百脚虫的足,密而有序;补上的则留下或方或圆的补丁,补丁是遮羞的印记,但是妈妈总是比划着,从形状和颜色上千方百计地使其和原物浑然一体。
妈妈站在锅台上准备炒菜,我在灶下将灶膛的柴火燃起的时候,听到妈妈轻描淡写、司空见惯地说:“锅又破了。”我从灶下起身,伸头一看,锅底亮光一点,跳跃闪烁。妈妈便放下锅铲,用小麦粉调糊堵上,然后锅铲绕行,勉强凑合着,一天又一天,中途不慎,触碰了伤疤,那一顿饭菜就带有烟熏火燎的气味。
幸好一年当中总就有那么一两次,补锅、锔瓷的会挑着担子找上门来。补锅是势在必行的事,看货论价只是一番程序,很快谈妥,于是补锅匠就在庭前当众献艺,烧火熔铁,铸塞漏洞,打磨试水……一番忙乎,锅补好了。妈妈验货付款之后,于犹豫中拿出上次我们兄弟姐妹摔破的碗碴,问那师傅:“这个补起来可划算?”师傅说:“不划算我哪有活干?”于是双方又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破碗递给了师傅。师傅一上手,便找碴对缝地忙乎起来:对缝,细绳捆扎,定位钻孔,手摇金刚钻,在裂缝的两侧轻轻地钻邃,深而不透、恰到好处之际停下,然后将锔钉插入孔中,轻轻敲击,使之嵌实,再涂膏缝隙,打磨擦拭,破碗形复如初,一绺锔钉锔得如母亲所绗的针线一般匀称耐看,还真应验了“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的古话。
家乡的小城,不知何年何月起将国庆节那天约定俗成为降价的市集,人头攒动中,减价和未减价的东西都摆在街上卖。那年国庆节,天气已十分凉爽了,脚上的塑料凉鞋都已经硬得硌脚了,踩在下坡的路面上飙滑,不小心都会滑滑梯一般哧溜到底。其时我十来岁光景,和村子里的三两个伙伴一起到离家五六里的城里去捡巧。伙伴当中并不是个个怀里都有钱,身无分文的,去图个热闹,有三两个子的便揣着希望,有打算买糖的,有准备买弹丸的。我握着两角纸巾的手始终揣在口袋里,与众不同的心事搁在心里,未与人说。
我在卖碗的摊子面前反复掂量着,摊子上稻草裹着的瓷碗堆积如山,我羞怯地问着价格,最终用带着掌温的钱买了两个土海碗,家中缺碗,因为有些碗摔得过碎而无法修锔,碗的数量便每况愈下、日削月朘。怀揣着碗回到家中,妈妈欢天喜地,把我搂进怀里,夸我懂事、争气、扒家,我那一份为家分忧的自得之情也难以抑制。
2025年国庆,我回故乡。乡亲们大多一如既往照例去了街上,虽然捡巧的年代早已过去,但是适逢国庆节上街喜庆、看热闹的习惯却流传下来。我则宅在老家的祖屋里,想起当年的那个国庆节,想到从前缝补浆洗,补锅锔瓷的事情。如今家中已不像从前那样缺碗少盏的,母亲也早在二十七年前就告别了缝缝补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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