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长途汽车的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车轮缓缓滚动,即将驶离这个承载了他全部痛苦青春的小镇。

徐阳靠着冰冷的车窗,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道身影疯了似冲破晨雾,用力拍打着车门。

“开门!快开门!”

车门打开,江玥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失魂落魄的徐阳。

她冲过去,在全车人错愕的目光中,抬脚就朝他小腿上狠狠踹了过去。

“徐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愤怒,“你就是个懦夫!逃跑算什么本事!”

徐阳麻木地抬起头,江玥的心被他这副模样刺得生疼,一把抢过他脚边的破旧行李袋,转身就下了车。

“下来!”她站在车下,眼睛通红地吼道,“跟我走!”

汽车的喇叭催促着,命运的岔路口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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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九九七年的夏天,闷热得像个蒸笼。

知了在窗外的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搅得人心烦意乱。

徐阳家的阁楼里更是密不透风,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张摇摇欲坠的书桌,就是他全部的天地。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发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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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徐阳,今年十八岁。

在这个家里,他更像一个多余的房客。

父母的眼里,只有比他小两岁的弟弟,徐耀光。

因为徐耀光是儿子,是能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宝贝。

而徐阳,不过是个早晚要滚出去,给家里省口粮的赔钱货。

这种观念,在这个贫穷的小镇上,根深蒂固。

初中毕业那年,徐阳考了全校第一。

父亲却当着他的面,把录取通知书撕得粉碎。

“读什么书!家里哪有钱供你!”

父亲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的脸上,“早点跟你叔去广东打工,还能给家里挣点钱!”

母亲在一旁附和:“就是,你弟弟脑子笨,以后得靠你这个当哥的帮衬。”

弟弟徐耀光,则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是他的班主任张老师,三番五次地骑着一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登门。

张老师苦口婆心地劝,说徐阳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是块能考上大学的料,放弃了太可惜。

父母不为所动,直到张老师从自己微薄的工资里,掏出三百块钱拍在桌上,垫付了他高一的学费,他们才勉强松了口。

可是,偏心早已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饭桌上,母亲炖了鸡,整只鸡腿都会毫不犹豫地夹进徐耀光的碗里,而徐阳碗里只有几块没人要的鸡脖子。

徐阳身上穿的,永远是父亲淘汰下来的、袖口磨得发亮的旧衣服,裤腿总是短一截,露出瘦削的脚踝。

徐耀光却能穿着崭新的运动鞋,在同学面前炫耀。

他读书不用功,整天逃课去游戏厅,偏偏又嫉妒徐阳。

嫉妒老师们都喜欢徐阳,嫉妒徐阳的成绩单永远比他好看。

所以他总是在徐阳埋头写作业的时候,故意把家里的那台破收音机音量开到最大,放出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

或者在房间里追逐打闹,把地板踩得咚咚响,让阁楼上的徐阳连带着桌子一起震动。

徐阳去找父母告状,换来的总是一句:“你是哥,让着点弟弟怎么了?就你金贵?”

他只能忍。

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作笔下的力量。

他知道,读书,是他离开这个家的唯一出路。

高考,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他像一株拼命想要见到阳光的植物,在黑暗潮湿的阁楼里,疯狂地汲取着知识的养分。

他相信,只要自己考出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高三(二)班,徐阳是个异类。

他沉默寡言,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因为他每个周末,都要去镇上的修车厂打零工,赚取每周二十块钱的生活费。

同学们大多看不起他,觉得他土,觉得他穷,孤立他。

只有一个人例外。

她叫江玥,是他的同桌。

江玥也是班上的一个“异类”。

她性格泼辣,说话像机关枪,做事风风火火,一头利落的短发衬得她英气十足。

她从不穿裙子,永远是一身干净利落的运动服,班上的男生都背地里叫她“男人婆”。

可是徐阳知道,她不是。

有一次,班里的混混把徐阳堵在厕所门口,抢他攒了半个月的饭钱。

是江玥,不知道从哪儿抄起一把扫帚,像个女侠一样冲了过来,硬是把那几个比她高出一头的男生,打得抱头鼠窜。

她把抢回来的钱塞到徐阳手里,还凶巴巴地警告他:“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从那天起,徐阳就把她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他会在她数学题做不出来、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悄悄递过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纸条。

他会在她被别的班女生嘲笑“不像个女的”时,第一次鼓起勇气站出来,冷冷地回怼:“关你什么事?”

他们成了彼此的守护者,在这灰暗压抑的高中生活里,是对方唯一的光。

江玥家境还行,父亲在邮局工作,是个铁饭-碗,母亲是小學老师。

她看出了徐阳的窘迫,总是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又温暖地帮助他。

她会“不小心”多打一份热腾腾的饭,然后不由分说地扣进徐阳的饭盒里,理由是“我减肥,吃不完,倒了浪费”。

她会“一不小心”多买一支新钢笔,直接丢到徐阳桌上,借口是“这颜色太丑了,我才不要,送你了”。

徐阳知道,她是怕伤了自己的自尊心。

这份小心翼翼的善良,他一直默默记在心里,化为学习的动力。

一九九六年的冬天,特别冷,寒假里,徐阳去一个建筑工地搬砖,一天能挣二十块钱。

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的手很快就生满了冻疮,又红又肿,像发面馒头,晚上回到阁楼,连握笔都困难,疼得钻心。

江玥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他打工的地方。

那天下午,她提着一个保温饭盒,顶着风雪出现在了工地上。

她看到徐阳满是泥污的脸和那双惨不忍睹的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饭盒塞给他,里面是她妈妈炖的、还冒着热气的排骨汤。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管精致的冻疮膏,硬邦邦地丢进他怀里。

“手烂成这样,还想不想写字了!”

她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风雪里,仿佛多待一秒就会哭出来。

徐阳看着她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蹲在工地的角落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

那是他十八年来,喝过的最暖的一碗汤。

02

高考一天天临近。

教室里的空气,紧张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每个人都在做着最后的冲刺。

徐阳也不例外,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可是,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关键的时候,跟他开一个残酷的玩笑。

高考前一周,他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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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巨大的精神压力,彻底摧垮了他的身体。

他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头痛欲裂,躺在阁楼的木板床上,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火炉里。

他想去看病,想去买点药。

他挣扎着下楼,对正在厨房里给弟弟炖鸡汤的母亲说:“妈,我发烧了,给我点钱去趟卫生所吧。”

母亲正用勺子撇去汤上的浮油,闻言,头也没回。

“发烧?死不了人!高考前装什么病!”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家里哪有闲钱给你看病!真是娇生惯养!”

父亲从里屋走出来,也是一脸的嫌恶:“不就是发个烧吗?睡一觉就好了!再敢提花钱的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们的声音,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徐阳绝望地躺回床上,用井里打上来的冷水浸湿毛巾,一遍遍地敷着滚烫的额头。

那几天,他是在昏昏沉沉中度过的。

他强撑着身体,一遍遍地复习着课本,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定理,在眼前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高考那天,他是被江玥从床上拖起来的。

江玥看到他烧得通红的脸和干裂的嘴唇,吓了一跳。

“徐阳!你怎么回事!病成这样怎么不去医院!”

她不由分说地从口袋里掏出两片退烧药,又拧开自己的水壶,硬逼着他吃了下去,然后一路半扶半拖地,将他送到了考场。

第一场,考语文。

坐在考场里,徐阳的大脑一片空白,头疼得像要炸开一样,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看着试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感觉它们都在旋转,在跳舞。

他用尽全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告诉自己,徐阳,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一定要撑住。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写完了作文和前面的选择题。

可是,在做到阅读理解的时候,他的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一头栽倒在课桌上。

当他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学校的医务室里。

雪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江玥守在他的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告诉他,他高烧昏倒了,语文试卷后面大片的题目都是空白。

他的高考,结束了。

以一种最惨烈、最不甘的方式。

他的人生,好像也跟着一起,结束了。

徐阳躺在床上,面无表情,一滴眼泪也流不下来。

心,已经死了。

高考成绩出来了。

江玥考得很好,超过了重点大学的分数线,拿到了北京一所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而徐阳,只有三百六十分。

一个连专科都上不了的,可笑的分数。

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可是当张老师把成绩单递给他,痛心疾首地叹着气说“可惜了”的时候,他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把自己关在阁楼里,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布满蜘蛛网的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那么明亮,却一丝也照不进他的心里。

他的世界,一片黑暗。

父母对他落榜这件事,不但没有丝毫的安慰,反而显得很高兴。

对他们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一个名正言顺让他出去打工的理由。

母亲端着一碗清可见底的稀饭,假惺惺地走进阁楼。

“阳啊,别想不开了,考不上就考不上吧,反正咱家也没钱供你读大学。”

“正好,你叔前几天还说,他们厂里缺人,一个月能挣八百块呢!包吃包住!”

父亲也跟着说:“就是!你早点出去打工,也能给你弟弟攒点钱娶媳妇。你看看你弟弟,整天在家待着,也不是个事儿,以后这个家,还得指望你呢!”

他们一唱一和,已经替他规划好了未来。

一个被他们压榨、被他们吸血的未来。

弟弟徐耀光,更是毫不掩饰他的幸灾乐祸。

他每天都会故意跑到阁楼门口,大声地跟他的狐朋狗友打电话。

“我哥?他就是个书呆子,读了那么多年书,还不是个废物!哈哈,以后就得去工地上搬砖了!”

这些话,像一把把盐,撒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个家,就是一座不见天日的牢笼。

江玥来找过他一次。

她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本想来安慰他,鼓励他复读。

可当她站在阁楼门口,看到那个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徐阳时,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徐阳,你别这样,一次失败算不了什么,我们还可以复读啊!我爸说了,他可以帮你……”

他打断了她的话。

“你走吧。”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一样。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她被自己这个失败的人生拖累。

他当着她的面,重重地关上了门,将自己和她,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门外,传来了她压抑的哭声。

徐阳靠在门后,缓缓地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流泪。

江玥,对不起。

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03

在家又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徐阳活得像个鬼。

父母每天都在他耳边念叨着打工的事,仿佛他是一件可以立刻变现的商品。

弟弟的嘲讽,也一天比一天变本加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再也承受不住一丝一毫的压力。

他决定逃离。

不是为了梦想,不是为了远方。

只是单纯地,想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去哪里都好,只要能离开这里。

父亲联系好了他弟弟,也就是徐阳的叔叔,在广东的一家电子厂。

他说那边包吃包住,一个月一千块,很不错了。

徐阳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走的前一天晚上,他收拾了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本被他翻烂了的《平凡的世界》,还有江玥送他的那支舍不得用的钢笔。

他把它们塞进一个破旧的蛇皮袋里,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他没有跟江玥告别。

他怕看到她,他就会失去离开的勇气。

长痛不如短痛。

就这样断了吧,对她,对他都好。

他揣着父母给他的、皱巴巴的五十块钱路费,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他听着窗外的虫鸣,想着自己的未来。

未来是什么样子?

是在流水线上,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的动作,直到青春耗尽,变成一个麻木的中年人吗?

是在拥挤的集体宿舍里,听着工友们粗俗的玩笑,慢慢被同化吗?

是每个月把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寄回那个他不想回去的家,填满那个无底洞吗?

他想像不出别的可能性。

他的未来,好像已经被写好了结局,一片灰暗。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悄悄起了床。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家,没有一丝留恋。

他背上蛇皮袋,像个小偷一样,溜出了家门。

凌晨五点的汽车站,空旷又清冷。

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晨雾中散发着无力的光。

早起的清洁工,正在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徐阳坐在候车厅的长椅上,感觉自己就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不知道将要飘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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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也背着大包小包,一脸的迷茫和稚气。

他们都是高考的失败者,都是被命运筛选下来的,只能去流水线上讨生活的人。

开往广东的长途汽车,缓缓地驶进了车站。

车身很旧,上面印着“鹏程万里”四个大字,油漆已经斑驳脱落,显得有些讽刺。

徐阳随着人流,排队上车。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劣质香烟混合的难闻气味。

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蛇皮袋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看着窗外,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这个小镇,马上就要醒来了。

而他,即将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没有解脱,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哀。

汽车的引擎发动了,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车身开始轻微地晃动。

再见了,徐阳。

再见了,他那可悲的、失败的青春。

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命运安排的时候——

“等一下!师傅!等一下!”

一个清脆又急切的女声,划破了车站的宁静。

他猛地睁开眼睛,循声望去。

只见江玥,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像一道光,冲破了灰色的晨雾,疯了一样地朝大巴车跑来。

04

长途汽车的引擎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车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抹布。

徐阳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麻木地看着那个生养他、却也让他窒息的小镇,在视野中慢慢后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疯了似的冲破晨雾,拍打着即将关闭的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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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快开门!”

车门重新打开,江玥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失魂落魄的徐阳。

她冲过去,二话不说,抬脚就朝他小腿上狠狠踹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

全车人都惊愕地看了过来。

“徐阳!”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愤怒。

“你就是个懦夫!”

“逃跑算什么本事!”

徐阳缓缓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不为所动。

他麻木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玥的心被他这副模样刺得生疼,她气急,一把抢过他脚边的破旧行李袋,转身就下了车。

“下来!”

她站在车下,眼睛通红地吼道。

徐阳被迫跟着下了车。

他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江玥把一张被她捏得皱巴巴的纸,狠狠地塞进他的手里。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