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骋在松花江南北

我旅的整训进行了40多天,于7月中旬接到上级命令,说 国民党军队破坏休战,从第二松花江以南推进到了江北。北满 军区参谋长李天佑向我旅布置了任务。他要求我旅火速南下, 到陶赖昭阻击北进的国民党军队。李天佑还与兼任东北铁路总 局局长的吕正操联系,拨过来两列火车,要我旅乘火车去前线。

我旅立即乘火车赶往陶赖昭以北的三岔河。可火车开到半 路上,却没有煤了。军情刻不容缓,我曾听说黄豆油性大,燃烧 力很强,可以代替煤,就派出部队到附近农村买来几十麻袋黄 豆。司炉试着一烧,火车果然开动了,速度还不慢,战士们都欢 呼起来。我们就坐着用黄豆做燃料的火车来到三岔河。当然, 用黄豆做火车燃料是极不经济的,只能在军情紧急的时候偶然 用一用。

国民党军队已经占据了第二松花江以北的陶赖昭火车站, 我旅到达三岔河的当天,我即与旅司令部的参谋人员到前沿观 察了地形,制定了作战方案。

第二天,我旅突然发起反击,将据守陶赖昭火车站的国民党军一个营撵回松花江大桥。国民党军一个团于第三天发动进攻,被我旅击退,他们未能重占陶赖昭,只占据了陶赖昭以南、松 花江大桥以北的一个据点。这个据点叫红房子,是几十年前沙 俄军队修筑的一座兵营,周围有一米厚的水泥墙。

我们用榴弹炮轰击红房子时,国民党军撤回到松花江大桥。 可我旅一个营刚刚占领红房子,国民党军的炮兵又开始猛烈轰 击,我旅部队也只好撤回来。于是,围绕着红房子展开了一场长 达一个月的拉锯战。

上级给我师的命令是:不准国民党军队继续向第二松花江 以北推进。这个任务我们是完成了,国民党军自被撵出陶赖昭 后,只在松花江大桥以北的红房子一带与我军对打,未能再往北 推进一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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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整个东北战场都在休战,唯独红房子打得不可开交,此 事惊动了东北地区国共停战谈判的三人小组。

8月间的一天, 接替饶漱石担任东北地区军事调处执行部中共首席代表的李立 三,还有一位美国军队中校、一位国民党军上校,一同从松花江 大桥过江,来到红房子现场调查。我向三方面的代表揭露了国 民党军队向江北推进、破坏休战的事实。

在弹痕累累的红房子 现场,国民党代表哑口无言,李立三则慷慨陈词。美国代表虽偏 袒国民党方面,但在明摆着的事实面前,也不得不说,是国民党 军队越过了休战线。

李立三那时化名李敏然,他单独与我在一起时,悄悄告诉 我,他就是李立三,“犯过错误的李立三”。他这种坦诚的态度, 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三方代表离去后,国民党军再未向红房子进攻。据说,是李 立三向国民党在东北的最高军事长官杜聿明提出了强烈抗议, 再加上美国代表也看到了事实,国民党理屈词穷,才暂停了在红 房子一带的军事行动,把部队收缩回松花江大桥。

红房子的战斗刚刚停息,我旅旅部驻地三岔河一带突然发生了鼠疫,许多老百姓病死。我们赶紧向东北民主联军总部报 告,请求尽快派医务人员来控制疫情。

东北民主联军总部与东 北党政机关紧急会商,先后派出了好几支医疗队来三岔河治病、 防疫,迅速控制住了疫情。疫区群众非常感激, 一些原来认为国 民党才是“正统政府”的人也改变了态度,认为共产党、民主联军 真正关心人民死活,比“中央”好。所谓“中央”,是东北群众对国 民党的称呼。

驻三岔河期间,我旅还协助兄弟部队堵击、包抄了几股土 匪。在这些土匪中,既有国民党军队加委为“地下军”、“先遣军” 的政治土匪,也有流窜多年、祸害一方的“胡子”。他们都是被我 军剿匪部队打得招架不住了,才跑到铁路边上来的。我们剿灭 了好几股,击毙、抓捕了数百名。

1946年10月,东北民主联军总部统编了部队的番号,将原来的山东第一师、山东第二师、山东第七师、新四军三师、三五九旅、警备旅、保安旅等番号撤消,统一为纵队、师和独立师。

驻北 满的部队,编成了3个纵队、9个师和7个独立师。师以下不再 设旅,直接设团。

山东第一师和山东第二师合编为东北民主联军第一纵队, 下辖一、二、三师;

新四军三师编为第二纵队,下辖四、五、六师;

我们山东第七师和新四军三师的七旅合编为第六纵队,下辖十 六 、十七、十八师。

另外,三五九旅改编为独立第一师,

松江军区地方部队合编为独立第二师,

东满军区、合江军区地方部队合编 为独立第三师,

西满军区保安第一旅改编为独立第四师,

辽吉军 区地方部队整编为独立第五师,

新四军三师两个警卫团和嫩江 军区警卫团合编为独立第六师,

东满军区警备第二旅、二十四旅 合编为东满军区独立师。

驻南满的部队维持了原有的纵队编制,另将旅改成了师。

第三纵队下辖七、八、九师;

第四纵队下辖十、十一、十二师。

南满另有独立第一、二、三师。

我们第六纵队,陈光任司令员,杨国夫任副司令员,刘其人任副政委,阎捷三任参谋长,徐斌洲任政治部主任。

六纵下辖的 3个师,十六师由原新四军三师七旅改编,师长王东保,政委郭 成柱;

十七师由原山东第七师二十旅和十九旅一部合编,师长龙书金,政委由徐斌洲兼任;

十八师为我二十一旅改编,我任师长, 陈德任政委,黄荣海任副师长,刘重桂任参谋长,黄超任政治部 主任。

我师下辖五十二、五十三、五十四团,分别由原六十一、六 十二、六十三团改编。

六纵司令员陈光的资历很老,他参加过开创和巩固井冈山 根据地的斗争,担任过红一方面军红一军团代理军团长、八路军 一 一五师代理师长,曾与罗荣桓一起,率领一一五师开赴山东。

但他到东北后,因为一些问题与东北民主联军首长出现分歧,心情不大愉快。他在六纵工作的时间不长,便因为患病调离,后来当了松江军区司令员,洪学智接任了六纵司令员。

六纵组建时没有任命政委,一直到1947年8月、9月间,我临离开六纵时才听说任命了赖传珠为政委。赖传珠到职时,我已离开了六纵。

10月中旬,东北国民党军利用休战期完成了增补和调配, 开始按“南攻北守,先南后北”的战略方针,向南满解放区大举进 攻了。敌人的如意算盘是:先消灭南满我军,再进攻北满我军, 占领整个东北。

东北民主联军总部针锋相对地制定了“南打北拉、北拉南 打”的作战方针,命令北满我军越过第二松花江作战,牵制国民 党军在南满的进攻,支援和策应三纵、四纵。

1947年1月初,我们六纵和一纵、二纵一起越过冰封的第 二松花江,开始了“一下江南”之战。

我师过江后,与十六、十七师共同担负打援任务,我师进至其塔木与德惠之间的上河湾。

担负主攻任务的一纵三师直逼长 春东北九台县的其塔木镇,将国民党新一军新三十八师一一三 团一个营及后勤部队700余人包围。 一纵一师、二师分别在张 麻子沟、张家屯子打援。

1947年1月6日, 一纵三师开始猛攻其塔木,驻吉林乌拉 街、德惠、九台的国民党军分3路援救其塔木。

由德惠出动的援 敌是新一军五十师一五0团及一个炮兵连、两个保安中队,该敌 行至焦家岭时,被我六纵十六师包围。十六师打了一天一夜,向 敌军阵地连冲了7次没有成功,敌军仍在几个大院落中死守。

六纵副司令员杨国夫命令我师加入战斗,我令五十二团赶 往焦家岭。五十二团经过周密准备,集中全团42门掷弹筒猛轰 敌军据守的焦家大院,压制住了敌军火力,战士们随后发起冲 锋,仅伤亡30人,即将焦家大院内的守敌全歼。

十六师四十七团进攻敌团长据守的史家大院,守敌支持不 住突围逃跑,被我六纵十七师和二纵部队歼灭,敌团长被俘虏。

新一军是国民党军的“五大主力”之一,抗日战争中曾远征缅甸、 印度,装备全部是美械,战斗力相当强。我们六纵打了3天,毙 伤其一五0团等部700人,俘虏500人,而我六纵自身的伤亡也 超过了800人。

敌人的另两路援军,自九台出动的新一军新三十八师一一 三团及保安团两个中队,被一纵在张麻子沟全歼;由乌拉街出动 的新一军新三十八师一一二团两个营,被独立三师等部击溃。

这时,气温骤降到零下40度,参战的我军各纵队和独立师 有数千名指战员被冻伤,但部队士气仍很高昂。1月12日至14 日,我们与一纵兄弟部队协同作战,全歼了据守九台县城东北城 子街的敌保安十一团、九台县城以东沐石河守军敌保安十三团。

短短10天时间,北满的国民党军就损失了5000多人,敌东 北保安司令长官杜聿明不得不暂停对我南满解放区的进攻,抽调3个师部队到北满来防堵我一、二、六3个主力纵队。

东北民 主联军首长考虑到我军一下江南作战的目的已经达到,遂决定 各纵队于1月19日撤回第二松花江以北休整。1月20日,南满 我军也胜利结束了一保临江作战。

2月10日,东北民主联军总部在双城召开了师以上干部会 议,总结前一阶段作战经验。我参加了这次会议,大家先讨论了 3天,主要找战斗中暴露出来的问题。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兼 政委林彪于2月13日作了会议总结,他在讲话中结合战例表扬 了我师和十六师。

林彪说:“过去我们打惯了弱的敌人,造成了我们不去了解 情况的作风。今天敌人变了,你脑子不变,就会犯错误。总之, 对弱的敌人,不讲技术,是不会暴露自己弱点的;但对强的敌人 不讲技术,就会着着实实的暴露出毛病来。

十六师及十八师焦 家岭战斗亦可证明这点。十六师是头等部队, 一个师打了两天, 伤亡很大,只占领了一间房子①,就是情况未弄清楚,未作好准 备。

而十八师是由于事先有了充分准备,集中了四十几个掷弹 筒,仅以三十余人的伤亡,将制高点的另一间房子②占领了。

①林彪此处指十六师攻占的史家大院。

②林彪此处指十八师攻占的焦家大院。

所以碰到敌人,不要朦朦瞳瞳的就打,先用火力将敌牵制住,使 他变成被动姿态,查明敌情地形后再去进攻,如敌已固守阵地与 村庄,即进行有系统的进攻。战术条文很多,但在今天现实生活 中,必须强调弄清情况这一条,我为它起了名:叫做不打莽撞 仗。”

林彪接着说:“当我们布置好了,准备好了,火力配备好了, 包抄到了,攻击开始了,这时就照原定计划硬干下去。 一切战术中最重要的战术是死打!坚决的牺牲才能换得更少的牺牲。

十六师这一点是最好的,连打七次冲锋,这是光荣的。就是打不下 来,也是锻炼了队伍。这样可以使敌人在精神上支持不了,不要 以为第一次冲不开,第二次、第三次也冲不开。其实我们每一次 冲锋下,敌人的内部在起变化, 一次比一次的削弱。在战术动作 上,必须有这种蛮干的精神。”

林彪最后说:“总的作战方针就是:不打莽撞仗,要打硬拼仗。第一阶段上不要莽撞,第二阶段上就要硬拼。这是这次开 会总的精神。”

我军取得一下江南、 一保临江作战的胜利后,杜聿明不甘心 失败,又于2月上旬调集4个师再次进攻南满解放区,被东北民 主联军副总司令兼南满军区司令员萧劲光,中共中央东北局副 书记兼东北民主联军副政委、南满军区政委陈云等指挥三纵、四 纵等部队击退,取得了二保临江作战的胜利。

2月13日,杜聿 明集中5个师,向南满解放区发动了第三次进攻。

东北民主联 军总部决定北满出动一纵、二纵、六纵及独立一师、二师、三师, 共12个师过江进攻国民党军队。

二下江南,分两个阶段作战。六纵在两个阶段作战中都承 担了主攻的重要任务。

东北民主联军首长的部署是:

六纵长途 奔袭九台以东、其塔木以南的城子街;

一纵主力在二道嘴子、聂 家屯一带打援;

二纵在王家船口、横道沟一带打援;

一纵二师在 城子街南面堵截可能逃跑的敌人。

2月20日,我们六纵越过第二松花江, 一夜急行军120里赶 到了城子街。

六纵司令员洪学智命令十七师担任主攻,我师配合进攻,十六师协助一纵打援。

2月21日,十七师进占城子街以西,我师进占城子街以东,完成了对守敌新一军新三十八师八十九团的包围。城子街守军 企图从南面夺路逃跑,被急行军刚刚赶到的一纵二师堵了回去。

2月23日上午10点,对城子街的总攻开始。东北民主联军 炮兵司令员朱瑞,亲自指挥刚赶到的炮兵部队猛轰守军主阵地, 我师迅速占领了敌军据守的南山头阵地。这一来,整个城子街的敌军都暴露在我军面前。

我与朱瑞商量,可否把炮拉到南山 头炮击敌军,朱瑞随即命令一个炮兵营拉炮上山,用野炮直接轰 击城子街守敌的工事。

炮击刚停,我师五十二团和五十三团便从城子街东南打开 了突破口冲进街。十七师也攻克了北山头阵地,四十九团和五 十团从西面攻进街。我师和十七师共4个团与守敌展开了激烈 的巷战。打到晚上7点,我师和十七师结束了战斗,全歼敌新一 军新三十八师八十九团及一个炮兵营,共毙伤俘敌1600余人。 东北民主联军总部得报,立即给六纵和一纵二师发来了嘉奖电。

在我们攻歼城子街守敌之后,据守九台、农安的国民党军惊 恐地撤回长春,使长春以北的德惠守敌陷于孤立。东北民主联 军首长决定进行二下江南的第二阶段作战——攻打德惠。

德惠守敌是国民党新一军五十师两个团及一个保安团,总 兵力5000人。但是战斗发起前,我们并没有弄清敌军的兵力情 况,误以为守军只有两个营。

德惠战斗由我六纵和独立二师主攻。

2月27日,我们完成 了对德惠的包围,六纵首长决定:

十七师从东边进攻德惠车站, 我师、十六师和独立二师从西边进攻,各打各的突破口。

朱瑞带 来了3个炮兵团参战,六纵首长将3个炮兵团的80门炮平均分 配,参加攻城的4个师每个师20门。

2月28日17时战斗打响,我指挥我师五十二团、五十三团 向德惠外围据点进攻。

五十三团攻下了薛家屯,歼敌一个连后 继续前进,但在德惠城墙下遭遇敌人强烈的火力封锁,虽几次发起冲锋,都未能登上城头。

五十二团攻下了商家屯,歼敌一个营 和一个连,德惠城里的敌军几次出城反扑,企图夺回商家屯,都 被五十二团打退。

五十二团的攻势发展到了城墙外的护城壕, 我令五十四团也加入战斗。敌人在城墙上以密集的火力不间断 地射击,封锁了从护城壕到城墙前的一段开阔地。

五十三团和五十二团都呼叫炮兵的火力支援,但由于步兵 与炮兵之间协调得不够好,在步兵最需要炮兵的炮火打开城墙 缺口时,炮兵却没有炮弹了。为减少伤亡,我令我师的3个团暂 停进攻。

晚上得到消息,十七师在4辆坦克的支援下攻克了德惠外 围的据点望河堡,但未能打开突破口进入城内;独立二师打开了 突破口,冲进城两个营,十六师的4个连也从独立二师的突破口 入城,但敌军依托坚固工事反击。入城部队在巷战中遭到重大 伤亡无法立足,不得不撤出城外,敌人重新封堵了突破口。

3月2日,我师按原定作战计划,从商家屯、薛家屯继续攻 城,战斗进展仍然不顺利。

中午时分,六纵纵队部通知我们停止 攻城撤出战斗,向第二松花江以北转移。我们执行了命令。

事后得知,德惠守敌一再向长春呼救,长春的敌新一军军长 孙立人也不断向沈阳告急。

杜聿明无奈,只得将进攻南满临江 的敌七十一军九十一师调回四平,由敌七十一军军长陈明仁率 两个师、孙立人率两个师,分三路增援德惠。

3月1日,陈明仁 部已推进至长春以北的米沙子一线。东北民主联军首长为避免 两面受敌陷入被动,下令撤德惠之围回师江北。

我军南满部队乘国民党军部分主力部队北调,在南满发动 反攻收复了失地,于3月上旬取得了三保临江的胜利。

二下江南作战结束了,我师撤回第二松花江以北休整。六 纵首长请来炮兵司令员朱瑞、政委邱创成、副司令员兼参谋长匡 裕民等同志,与我们共同总结经验教训。城子街战斗大获全胜,用不着多说,大家的话题主要集中在第二阶段作战,攻打德惠未克上。

经讨论,归纳出了3条:

一是轻敌,未真正搞清敌情,也未准 备好攻城所需炸药和云梯就仓促进攻,结果敌军并没有像预想 的那样一打就垮。

二是战术失误,各师攻各师的,没有总预备 队,即便一个师打开突破口进了城,也无力扩张战果,只得前功 尽弃退出来。

三是步炮协同差,每个师分20门炮, 一门炮只有 几十发炮弹,外围作战就消耗得差不多了,真正到了城墙下就没 炮弹了;另外每次炮火延伸射击,步兵没有紧跟着冲上去,炮击 完全停了步兵才上,给了敌人喘息时机。

朱瑞律己很严,他发言时没有强调这次是第一回大规模集 团炮兵参战,失误不可避免,而是找了许多炮兵指挥员方面存在 的问题。

他作了一首四言打油诗,表达他的遗憾心情:“强大步兵,优势炮火,团团包围,啃了就走。”

朱瑞最后提出了一个建议: 今后,炮兵部队将对指挥员进行步兵一般战术的教育,也希望步 兵部队让排以上干部了解炮兵的战斗常识。

朱瑞是抗日战争时期是中共山东分局的负责人之一,我与 他很熟悉,这次在一起开会,我就利用会议间隙去看他,他操着 苏北口音,与我谈了一个多小时。

我首先问朱瑞:“你在山东一直是做党的领导工作的,怎么 现在管起炮兵来了?”

朱瑞微笑着说:“这个嘛,一是革命形势发展的需要,毛主席 对我讲过:‘没有炮兵便没有胜利’;二呢,也是我个人的志愿,你 可能不了解,我在苏联学习时,还是莫斯科克拉辛炮兵学校的毕 业生哩,我原本就是学炮兵的嘛。”

我们又谈了一些山东抗日战场上的往事和熟人,朱瑞忽然 对我说:“兆相同志,你的档案里,有一份党中央到陕北以前,陕北组织部门对你的鉴定,说你不服从组织,有当军阀的倾向,不可重用。我认识你五六年了,觉得你是个组织纪律性很强的同 志,那份鉴定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向朱瑞谈了自己在神府根据地的一些经历,特别是“左” 倾错误的执行者给根据地招致的种种损失,给包括自己在内的 许多同志带来的压抑。

朱瑞听后说:“‘左’的那一套,真是害革命害同志啊。”接着, 他若有所思地说:“等战事不那么紧张时,我可以找有关领导谈 一谈你的情况。”

我没有想到的是,仅仅一年多以后,朱瑞于1948年10月1 日牺牲在攻打辽宁义县的战场上。

德惠战斗之后,东北国民党军气焰嚣张,大肆宣扬所谓的 “德惠大捷”,吹嘘他们“歼灭了共军10万”。

杜聿明还扬言:“10 日以内,保证攻下哈尔滨。”敌七十一军和新一军都开到了第二 松花江南岸,其先头部队真的过江占领了五棵树和五家站。

东北民主联军总部决定抓住敌军分兵冒进之机,进行三下 江南作战。

3月8日, 一纵、二纵、六纵,各独立师和炮兵团在二 下江南结束仅仅7天后,又过第二松花江南下。此举出敌不意, 国民党军赶紧全线收缩撤退。

我师奉命与十六师、独立一师向德惠北面的靠山屯以东迂 回,以切断驻靠山屯的敌七十一军八十八师二六二团退路。

靠 山屯守敌被二纵全歼后,从农安出援的敌七十一军八十七师仓 皇向农安回撤,我师参加了追歼敌八十七师的战斗。我六纵十 六师将敌八十七师一个营击溃后,八十七师加速逃跑。

东北民 主联军总部要求:各参战师务必全力追击,哪里有枪炮声就追向 哪里,猛打猛追,自动协同。我师与十六师、十七师沿靠山屯至 农安公路猛追,在万金塔歼灭了敌八十七师后尾一个营。

敌八十七师逃入农安县城,我六纵各师于3月13日将农安 县城包围。

一纵在将自德惠出援的敌七十一军八十八师大部歼灭后,也向农安靠拢。

我们已开始为攻打农安城战前准备,农 安守敌不断向杜聿明呼救。

正在长春的杜聿明也感受到了巨大威胁,急忙从热河调来 敌十三军五十四师,从南满调来敌新六军新二十二师,与敌新一 军主力一起北上解农安之围,3月15日逼近了农安。

恰在这时候,我军的一个侦察小组截听到敌军电话,敌军指 挥官命令:打开松花江上游的小丰满水电站水闸,向第二松花江 放水,将我军拦阻在江南。这是一条陷我军于背水作战困境的 毒 计。

东北民主联军首长全面考虑各方面的情况后,决定结束三 下江南作战,各部队迅速撤回第二松花江以北。

3月16日,我师连夜从农安外围撤出,直抵第二松花江边。 这时,驻吉林的国民党军果然打开了小丰满水电站的水闸,我师 先头部队过江时,尚未解冻的江面上还只有冰没有水,但后卫部 队过江时,国民党军开闸放的水已经漫了下来,有些地段的水已 有没膝深。我师后卫部队踩着冰蹚着水回到江北。

我军北满部队撤回第二松花江以北后,国民党军认为江水 已解冻,我军北满部队一时不能过江,遂于3月下旬调动10个 师的全部或一部,第四次进攻南满解放区。

我军南满部队集中 5个师兵力打运动战,将刚从热河调来的敌十三军八十九师全 歼,其余各部敌军被迫撤退,我军南满部队取得了四保临江的胜 利。

三下江南和四保临江作战粉碎了国民党军“南攻北守,先南 后北”的战略,大量歼灭了国民党军的有生力量,仅我们北满部 队在三下江南的历次战斗中,就毙伤俘敌3.7万余人。可以说, 三下江南、四保临江作战是东北战局的一个转折点,国民党军从 此不得不由攻转守。

在三下江南作战中,我师经受了在零下30—40度严寒中长途行军作战的考验,经受了攻打敌军坚固设防阵地的锻炼,还开 始与集团炮兵协同作战,战斗意志更加坚强,战斗技能更加熟 练,战斗力有很大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