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这东西,有时候活得像个面具。镜头前,她是万千粉丝追捧的女神,活得光芒万丈。可面具背后,那张脸是哭是笑,只有她自己晓得。

林珊觉得自个儿就是这样,活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心里头却荒得能长草。她想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找点真东西,哪怕那东西埋在冰川底下。

她没想到,这一找,就把自己找丢了。更让她心寒的是,最盼着她丢掉的,竟然是她最亲近的人。

01

“山海珊珊”这个名字,在网上,就跟贴了标签的“诗和远方”一样。点开她的视频,不是在撒哈拉的沙丘上看落日,就是在北海道的雪地里喂鹿。视频里的女人叫林珊,四十岁了,可岁月好像没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她身材瘦削,穿着素色的棉麻长裙,脸上永远挂着一抹浅淡的、仿佛洞悉了一切的微笑。她不怎么说话,视频的旁白也总是几句不咸不淡、听着像那么回事的句子。可粉丝们就吃这一套,觉得她活得通透、纯粹,是他们这些在格子间里苟且的人,最向往的样子。

这一次,林珊宣布了一个让她的千万粉丝都沸腾的计划:她要去西藏,一个人,去一座地图上都没有明确标注的冰川,住上半个月。

出发前,她发了最后一条视频。视频里,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牌子亮得晃眼的顶级户外冲锋衣,脸上化着精致得看不出痕迹的淡妆。她对着镜头,眼睛亮晶晶的,说:“各位亲爱的朋友,这一次,我要暂时告别喧嚣,去听一听冰川的呼吸,为我的新书,寻找一点最纯粹的灵感。我们,半个月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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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像开了锅一样,全是赞美和期待。“女神太勇敢了!这才是真正活出了自我!”“珊珊姐,你活成了我们最想成为的样子!”“等你带着更好的作品回来,我们等着你!”

她的丈夫,也是她的金牌经纪人高磊,第一时间转发了视频,并配文:“支持老婆的每一次追梦之旅,注意安全,等你凯旋。”他为自己塑造了一个开明、体贴、无条件支持妻子事业的完美丈夫形象,又顺带吸了一波粉。

可一放下手机,他就立刻拨通了林珊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声音里的温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全是生意经和不耐烦。“珊珊,我跟你说,这次去,别忘了我跟你交代的。那个能量棒,一定要在雪山背景下拍特写;还有那个自热火锅,记得在帐篷里吃的时候录个短视频。这些都是跟品牌方签了合同的,钱都到账了,机位和角度我都发给你了,别给我搞砸了。”

电话那头,林珊正在打包行李。她的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样板间,冷冰冰的,没什么烟火气。她听着丈夫的话,手上整理着那些昂贵的户外装备,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她看着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心里头那片荒芜的草地,好像又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她觉得窒息。

高磊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还有,记得每天用卫星电话发个动态,随便写点什么都行,保持热度。我这边已经跟几家媒体都打好招呼了,你这次‘冰川寻灵’的话题必须给我顶上去。这前前后后投了多少宣传费,你自己心里有数。”

林珊没再回话,直接挂了电话。她拉上登山包的拉链,那个包沉得像装了一块大石头。她知道,包里装的不是什么远方,而是另一个需要她去扮演的、更艰苦的舞台。

02

西藏的蓝天,蓝得像一块巨大的、没有一丝杂质的蓝宝石,看得人心都跟着敞亮了。林珊在当地找了个向导,叫索朗。是个二十出头的藏族小伙,皮肤被高原的太阳晒得黝黑发亮,一双眼睛却干净得像雪山顶上的湖水。

索朗开着一辆破旧的丰田越野车,载着林珊,在搓板一样的土路上颠簸了两天,又陪着她徒步走了一整天,才终于到达了那座冰川脚下的大本营。

这里海拔已经超过了五千米,空气稀薄得像刀子,吸一口都刮得嗓子疼。放眼望去,除了白色的雪,就是蓝色的冰,连根草都看不见。这片冰川在当地有个名字,叫“蓝色坟墓”,因为它的冰层下面,藏着无数深不见底的冰裂缝,掉下去,神仙也找不到。

索朗看着林珊一个单身女人,要在这片绝境里待上十天,心里直打鼓。“姐,这地方天气说变就变,前一分钟还大太阳,后一分钟就下暴雪。你一个人,太危险了,真的。”他搓着手,真心实意地劝道。

林珊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人民币,塞到索朗黝黑的手里。那沓钱,比他们之前说好的价钱,多出了一倍不止。“放心吧,小兄弟。”她脸上露出那种招牌式的、云淡风轻的微笑,“我装备都是全世界最好的,也有户外经验。你十天后,准时来这个地方接我就行。”她的语气很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索朗看着她那一身比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所有衣服都贵的装备,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巨大的、一看就很专业的军绿色金属箱子,猜想里面大概是更金贵的摄影器材。他觉得这些城里来的有钱人,想法都怪得很,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他只是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最初的几天,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林珊还通过卫星电话,每天一次,雷打不动地给高磊报个平安。当然,她也没忘了“工作”。她按照高磊的指示,拍了几张经过精心修饰的雪山照片,发到了社交媒体上。照片里的她,或是在晶莹的冰湖前,迎着朝阳做着高难度的瑜伽动作;或是在温暖的帐篷里,裹着羊绒毯,捧着一本看不清封面的书,眼神恬静地望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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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粉丝们沸腾了,为她的“勇敢”和“纯粹”疯狂点赞。高磊则在城市的另一端,忙着把这些雪山上的图片,转化成一份份雪片般飞来的广告合同。

到了第五天,林珊的信号,毫无征兆地中断了。卫星电话打不通了,社交媒体也再没有更新。

起初,高磊并没当回事。他还以“山海珊珊工作室”的名义,发了一条官方声明,说:“珊珊已进入深度创作状态,为免受打扰,暂时关闭了所有对外通讯。让我们一起,静待她的灵魂之作。”

可又过了三天,连那个预设的、每隔十二小时就会自动向高磊手机发送一次位置信息的个人定位装置,也彻底没了信号。

这下,远在几百公里外县城里的向导索朗,坐不住了。他感觉事情不对劲,心里像被猫抓一样,七上八下的。他一遍又一遍地给高磊打电话,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高总,不对啊!信号全断了,定位也没了,肯定是出事了!这都第八天了,我们得赶紧报警啊!”

高磊在电话那头却异常烦躁,甚至可以说是愤怒。“报什么警!你懂不懂什么叫商业策划?什么叫饥饿营销?这就是我们整个方案里最重要的一环!我警告你,索朗,你给我闭紧嘴巴,要是敢出去乱说一个字,影响了我老婆的形象和我们公司的商业合作,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儿混不下去!”

高磊的威胁和那句“倾家荡产”,让这个淳朴的藏族小伙一时不知所措。可他放下电话,抬头看着窗外那片连绵起伏、在月光下泛着白光的雪山,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像乌云一样,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03

约定的第十天到了。索朗一大早就开着他那辆破丰田,赶到了他们当初约好的接头地点。他在凛冽的寒风里,从日出一直等到日落,等到天都黑透了,连个鬼影都没看着。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再也无法忍受了。他觉得,什么狗屁商业合作,什么狗屁网红形象,都比不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重要。他发动汽车,一脚油门,直接开着车,冲到了县城的山地救援中心。

救援中心的队长叫扎西,是个四十五岁的康巴汉子。他个子不高,但敦实得像块岩石。他脸上被高原的风霜刻满了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像雪山上的鹰一样锐利,看人一眼,仿佛能把人心都看穿。他爬过县里所有的雪山,救过的人比索朗见过的游客都多。

扎西听完索朗结结巴巴、颠三倒四的叙述,脸色越来越凝重。特别是当他听到,失联者的丈夫,一个叫高磊的男人,竟然在高压之下,威逼利诱一个本地向导,阻止报警,并且已经整整错过了最佳救援的“黄金七十二小时”的时候,他那张古铜色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出离的愤怒。

“混账!”他低声骂了一句,一拳重重地砸在办公室那张掉漆的铁皮桌子上,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

救援中心立刻启动了应急程序。警方通过高磊公司的注册信息联系到了他,通知他立刻前来配合调查。

高磊在接到电话时,人还在上海,正端着红酒杯,在一个衣香鬓影的商业酒会上谈笑风生。他极其不情愿地坐上了最早一班飞往西藏的飞机。等他出现在救援中心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昂贵西装,脚上是擦得锃亮的意大利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这副样子,跟救援中心里那些穿着冲锋衣、满身尘土、神情凝重的队员们,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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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同志,你们真的太小题大做了。”他摊开手,对着扎西和几个警察,露出一副故作轻松的笑容,“这只是我妻子的一次‘行为艺术’。她是个艺术家,你们懂吗?做事总是出人意料。这都是为了她的新书宣传,搞的噱头。我猜啊,她这会儿没准正在哪个山沟里烤火呢,过两天,她自己就晃晃悠悠地走出来了。”

他的这番话,和他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一个丈夫,在妻子孤身一人失联在无人冰川、生死未卜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如此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血地谈论着商业和炒作。

扎西懒得再跟他多说一句废话。他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前,用粗壮的、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的手指,在那片被称为“蓝色坟墓”的冰川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所有人,检查装备!”他的声音,像雪山上的岩石一样,冷硬,又坚定。“我们,立刻出发!”

04

救援过程,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绝境。

扎西他们出发的时候,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风刮得像刀子一样,吹在人脸上生疼。连日的降雪,已经把冰川上所有可能留下的踪迹,都覆盖得严严实实,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和地。

扎西和队员们,只能根据索朗提供的大本营的大概位置,以那个点为中心,像大海捞针一样,拉开散兵线,进行一寸一寸的地毯式搜索。

在海拔五千多米的地方,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队员们的呼吸沉重得像破旧的风箱,嘴里呼出的热气,瞬间就在眉毛和睫毛上结成了白霜。

整整一天之后,他们才终于在厚厚的积雪下,找到了林珊那顶已经被风雪压塌了一半的帐篷。

扎西钻进帐篷里检查。里面的东西很齐全,睡袋、防潮垫都还在。背包里,那些昂贵的进口食品和瓶装水,还剩下很多。这说明,林珊不是因为物资耗尽而遇险的。她的离开,是主动的,有计划的。

一个奇怪的细节让扎西心里起了疑。帐篷里,少了她最专业的那几件攀登设备,冰镐、冰爪、几捆安全绳,全都不见了。那个索朗提到的、林珊宝贝得不得了的军绿色金属箱,也不见了。

一个经验丰富的队员在帐篷外围的雪地上,冒着被冻掉手指的风险,脱掉手套,趴在雪地上,仔细地观察了半天。他终于在被风吹硬的雪壳下面,发现了一些断断续ucus续、几乎看不清的脚印。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对扎西说:“队长,不对劲啊。这脚印的方向,不是下山的路,反倒是朝着冰川深处那片最危险的冰瀑区去了。而且,从脚印的深浅看,她好像还拖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那片冰瀑区,是冰川最活跃、最不稳定的区域,巨大的冰块随时可能崩塌,冰层下面更是遍布着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那是连他们这些常年跟雪山打交道的老手,都轻易不敢涉足的绝地。

一个来“寻找灵感”的都市网红,为什么要带着沉重的设备,孤身一人,去闯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这完全不符合一个正常徒步者的逻辑。

扎西眯着眼睛,望着那串很快就消失在茫茫风雪中的脚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越来越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迷路或者失足,这更像是一场有着明确目的、不计后果的、朝圣般的“寻访”。

他的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个已经尘封了整整十年的名字,和一段他永远不愿再触及的、滴着血的惨痛回忆。他猛地摇了摇头,想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不可能,这太巧了,也太荒唐了。

05

又经过了两天两夜几乎不眠不休的搜寻,队员们的体力和意志都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好几名年轻队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和雪盲症。就在大家几乎要绝望,扎西准备下令暂时后撤的时候,一名负责在队伍最前方探路的队员,通过对讲机,传来了一阵激动的呼喊。

“队长!队长!我在九点钟方向,一个大冰壁的下面,好像看到了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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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立刻带领两名状态最好的队员,朝着那个方向赶了过去。他们在一处巨大的、像被斧头劈开的冰川裂缝的下方,发现了一个被新雪半掩住的洞口。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冰洞。洞口很小,只有半人高,不趴在地上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吸引探路队员注意力的,是洞口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亮,在一片纯白的冰雪世界里,像萤火虫一样,若隐若现。

扎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示意队员们打好冰锥,用安全绳固定好身体,然后他第一个,小心翼翼地,下降到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下面,向那个冰洞慢慢靠近。

洞里很冷,比外面还要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块特有的、凛冽的味道。

借着头灯的光,他们终于在冰洞的最深处,找到了蜷缩在一个高级羽绒睡袋里的林珊。

她还活着。但状态已经非常糟糕,嘴唇因为长时间缺氧,已经变成了吓人的青紫色。她的呼吸很微弱,神志也有些不清了。

她的身边,紧紧挨着那个军绿色的、看起来异常坚固的金属箱子。她的手,已经冻得像胡萝卜一样又红又肿,可还是像被铁钳焊住了一样,死死地抓着箱子的把手,即便是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也不曾松开分毫。

她身旁那点微弱的光,是来自一个电量即将耗尽的营地灯,正在做着最后的闪烁。

她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个遭遇了意外的遇险者。她安静地躺在那里,更像是在这冰冷绝望的世界里,虔诚地守护着什么珍贵无比的东西,或者,是在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最后降临。

搜救队员的出现,和头灯刺眼的光亮,似乎惊动了她。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曾经在镜头前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和惊恐。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获救的喜悦,全是被人侵犯了领地的愤怒和恐惧。

她挣扎着,想用自己虚弱不堪的身体,护住那个箱子,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野兽般的嘶吼:

“别动它……滚开……别动我的东西……”

06

情况紧急。林珊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高山肺水肿和脑水肿的症状已经出现,必须立刻将她转移下山,否则随时可能没命。

可她死活就是不肯放开那个沉重的金属箱子。队员们想把她抬上担架,她就拼了命地挣扎,嘴里一直胡乱地喊着“不能留下他”、“这是他的东西,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她的情绪异常激动,根本无法配合救援。

扎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再这么僵持下去,所有人都会有危险。为了稳定她的情绪,也为了能尽快撤离,他决定先看看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宝贝,能让一个女人在生死关头,连命都不要了,还要如此执着地守护。

他猜测,里面应该是她那些价值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摄影器材,或者是她为了这次炒作准备的、什么惊世骇俗的“行为艺术”道具。

“把锁撬开!”扎西对一名带着工具的队员下令。他的声音在冰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果断。

队员应了一声,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兵铲,对准箱子上的挂锁,狠狠地砸了下去。几下之后,那把看起来很结实的锁,“哐当”一声,断了。

箱子打开的瞬间,洞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刺眼的头灯光下,箱子里的东西,让他们大失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