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看,这是我画的我们一家人!” 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带着无限的骄傲。
男人放下手中的医学期刊,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笑着接过那张画。
画上,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着手,太阳被画成了长着睫毛的笑脸。
他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眼神里满是宠溺:“画得真好,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个最漂亮的小公主,就是我们的宝贝安安吧?”
“嗯!” 女孩用力地点点头,扑进男人怀里咯咯地笑,“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医生,妈妈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妈妈,安安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宝宝!”
妻子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好了好了,你们父女俩别黏糊了,快来吃点水果。安安,明天幼儿园要早起,吃完水果就该刷牙睡觉了哦。”
男人抱着女儿,抬头看向妻子,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柔和的光。这个家,就像一幅完美的画,干净、整洁,充满了爱和秩序,是他穷尽半生心血构筑起来的理想国。
01
在江州市这座不大不小的二线城市里,周志明是个名人。
43岁,市中心医院心胸外科副主任医师,医学博士,业内公认的一把刀。
他的人生履历,就像他做的手术一样,精准、漂亮,挑不出一丝瑕疵。出生于书香门第,从小就是学霸,一路名校读上来,毕业后进了最好的医院,凭借着高超的技术和近乎苛刻的责任心,年纪轻轻就成了科室的骨干。
周志明不仅事业有成,还有一个令人艳羡的家庭。妻子林慧是大学里的美术老师,温柔娴静,气质如兰。四岁的女儿周子安,小名安安,更是粉雕玉琢,聪明可爱,一双大眼睛像极了周志明,清澈见底。
他们家住在市里最高档的住宅区,一套一尘不染的复式公寓。
走进周志明的家,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秩序”。所有的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地板光洁如镜,空气里永远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柠檬香薰混合的味道。
周志明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这是全院都知道的“小怪癖”,但在大家看来,这是一个顶尖外科医生必备的优良品质。
“志明,你今天这台手术做了八个小时,累坏了吧?我给你炖了汤,快趁热喝点。” 林慧接过丈夫脱下的白大褂,熟练地用一个专门的袋子装好,准备拿去单独清洗。
周志明点点头,径直走进浴室,仔仔细细地用消毒洗手液洗了三遍手,然后才走到餐厅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四菜一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今天的青菜,叶子上有几个小洞,是虫咬的吗?” 他拿起筷子,却没有动。
林慧连忙解释:“我洗的时候都检查过了,摘得很干净。现在菜市场买的菜都这样,说是没有打农药的才会有虫洞,更健康。”
“健康是一方面,美观是另一方面。不完美的食材,会影响用餐的心情。” 周志明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却让林慧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把那盘青菜移到了桌角。
安安从自己的小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拼了一半的乐高城堡。
“爸爸,你快看,这个地方我怎么都拼不好。”
周志明放下筷子,擦了擦手,把女儿抱到腿上。他接过那个乐高模型,只看了一眼,就指出了问题所在:
“你看,这块蓝色的零件用错了,应该用说明书第15页的3号零件,它的卡口更深,才能和底座完全契合,不留一丝缝隙。”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将错误的零件拆下,换上正确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几秒,那个困扰了安安半个小时的难题就被完美解决。
“爸爸你好厉害!” 安安崇拜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周志明笑了,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下来:“安安记住,做任何事情,都要追求完美,不能有瑕疵。就像爸爸做手术,一条血管都不能接错,不然病人就会有危险。我们的人生,也应该是一台完美的手术,知道吗?”
“嗯!”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慧看着这对父女,心里五味杂陈。丈夫的优秀和对女儿的疼爱是毋庸置疑的,但他那种深入骨髓的、对“完美”和“秩序”的偏执,有时候也像一张无形的网,让这个家里的空气,显得有些稀薄。
02
安安上的是市里最好的双语幼儿园,老师们都很喜欢这个漂亮又懂事的小姑娘。但时间一长,安安的班主任王老师,却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安安太“乖”了,乖得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
她从不抢小朋友的玩具,也从不参与任何会把衣服弄脏的游戏,比如玩沙子或者涂鸦。她的座位永远是班里最干净的,水杯和毛巾永远摆在固定的位置。
别的小朋友画画都是天马行空,只有安安,会一丝不苟地把太阳涂成圆形,把房子画成方形,绝不多一笔,也绝不少一划。
“安安妈妈,安安最近在幼儿园不太合群啊。” 一次家长会后,王老师特意留下了林慧。
林慧有些意外:“是吗?安安在家里很活泼啊。”
王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观点:“我们组织小朋友们玩泥巴,大家都玩疯了,只有安安一个人站得远远的,很紧张的样子,生怕泥点溅到她身上。还有,上次手工课做剪纸,她不小心把一张彩纸撕坏了一个小角,就急得快哭了,反复说‘弄坏了,不完美了’,我们安慰了很久才好。”
王老师善意地提醒:“我觉得,孩子爸爸对她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四岁的孩子,正是探索世界的时候,太追求规矩和完美,可能会压抑孩子的天性。”
这番话,说到了林慧的心坎里。她何尝不知道丈夫的教育方式有问题。
周志明给安安制定了精确到分钟的作息表,每天早上几点起床,几点喝牛奶,玩什么玩具,看几分钟动画片,都规定得死死的。安安的玩具玩完后,必须按照颜色和大小,放回原来的储物箱里,差一点都不行。
有一次,林慧给安安新买了一条带蕾丝花边的公主裙,安安喜欢得不得了。周志明下班回来看到,却皱起了眉头。
“这种裙子,花边不对称,设计上有缺陷。而且蕾丝容易藏污纳垢,滋生细菌。以后不要给她买这种不实用的衣服。” 他说完,就让林慧把裙子退掉了。
安安为此伤心了好几天,周志明却认为这是在培养女儿正确的审美和卫生习惯。
林慧试图和丈夫沟通过几次。
“志明,你对安安是不是太严格了?她才四岁。”
“慧慧,你就是心太软。习惯要从小培养,秩序感和对完美的追求,会让她受益终生。你看她现在,多懂事,多干净,比别的孩子强多少?” 周志明总是用这套理论来反驳她。
在周志明强大的逻辑和不容置疑的权威面前,林慧的抗议总是显得苍白无力。她爱丈夫,也敬畏他的才华,但她内心的不安,却像一颗种子,在悄悄地发芽。
03
矛盾的第一次爆发,是因为一瓶墨水。
周志明有一个专门的书房,那是他家里的“禁地”。里面收藏了上千本医学典籍和许多珍贵的医学模型,一切都按照年份、学科、尺寸排列得整整齐齐,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杰作”。
书桌上,摆着一支他导师退休时赠送给他的顶级钢笔,和他花重金从国外买回来的一瓶限量版墨水。那是他最珍视的东西,平时除了签一些重要文件,根本舍不得用。
那天是周末,周志明被医院一个紧急电话叫去会诊。林慧在厨房准备午饭,安安一个人在客厅玩。
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想给爸爸一个惊喜,安安趁着妈妈不注意,偷偷溜进了书房。她看到了书桌上那支漂亮的钢笔和那个像宝石一样的墨水瓶。
她学着爸爸的样子,拧开瓶盖,想用钢笔画画。
可她毕竟只有四岁,小手没拿稳,墨水瓶一滑,“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深蓝色的墨水,像一朵盛开的恶之花,瞬间溅满了周志明最喜爱的那块纯白色羊毛地毯。
安安吓坏了,她看着地毯上那片刺眼的污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林慧听到声音冲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也倒吸一口凉气。她了解丈夫的脾气,这块地毯是他托人从土耳其空运回来的,视若珍宝。
“安安,你……” 林慧刚想发火,但看到女儿吓得煞白的小脸和挂着泪珠的眼睛,又不忍心了。她赶紧拉着安安出去,找来清洁剂,手忙脚乱地处理地毯上的污渍。
但那顶级的墨水渗透性极强,不管她怎么擦,那片蓝色都只是变淡了,却无法完全清除,在雪白的地毯上,像一块丑陋的疤。
傍晚,周志明回来了。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家里气氛不对。当他推开书房门,看到地毯上那片污渍时,他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淬了冰。
林慧硬着頭皮站出來:“是我不小心碰倒的,跟你沒關係。”
安安躲在妈妈身后,吓得不敢说话。
周志明没有理会妻子,他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躲在林慧身后的女儿,最后定格在她的小手上。安安的手指缝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没有洗干净的蓝色墨迹。
“周子安,你过来。” 他命令道。
安安吓得往妈妈身后缩。
“我让你过来!” 周志明的音量陡然提高,眼神变得异常可怕。
林慧也急了:“你凶孩子干什么!她不是故意的!她才四岁!”
“四岁就不是理由!她破坏了规矩,污染了最完美的东西!” 周志明一把推开林慧,将安安从她身后拽了出来。
“爸爸,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安安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道歉有用吗?这块地毯毁了!永远都恢复不了原样了!” 周志明死死地盯着地毯上的污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被毁掉的不是一块地毯,而是他的整个世界。
那是林慧第一次看到丈夫如此失控的样子。他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逻辑清晰的精英医生形象,在那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因为秩序被破坏而陷入狂怒的偏执狂。
04
地毯事件,像一道深深的裂痕,出现在这个看似完美的家庭里。
从那天起,周志明对安安的要求,变得更加苛刻,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吃饭时,一粒米都不能掉在桌上;画画时,颜色绝对不能涂出边框;睡觉时,被子必须叠成标准的豆腐块。任何一点小小的失误,都会招来他严厉的训斥。
安安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胆小。她看父亲的眼神里,崇拜和依恋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她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每天小心翼翼地遵守着那些严苛的规定,生怕再犯一点错。
林慧心疼女儿,她和周志明的争吵也越来越多。她甚至提出了分居,想带着安安搬出去住,但每一次都被周志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暴力拒绝。
这个家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悲剧的导火索,在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被点燃。
那天,周志明下班回家,心情似乎不错。他在一个重要的医学研讨会上发表的论文,获得了一致好评。他甚至破天荒地给安安买了一个她念叨了很久的音乐盒。
安安看到礼物,怯生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周志明有一个专门用来存放他所有奖杯、证书和荣誉的玻璃陈列柜,擦得一尘不染,是他书房之外的第二个“圣地”。
安安抱着音乐盒,想把它放到陈列柜旁边的小桌上。或许是太激动了,她的脚绊了一下,身体向前一扑,手中的音乐盒脱手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玻璃陈列柜的柜门上。
“哗啦——”
一声巨响,玻璃柜门应声而碎。无数的玻璃碎片,夹杂着那些金光闪闪的奖杯和烫金的证书,散落一地。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安安呆呆地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小脸瞬间血色尽失。
周志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那满地的狼藉,看着那些被玻璃碎片划伤的证书和奖杯,他的瞳孔,一点点地收缩成了针尖。
“爸爸……我……我不是故意的……” 安安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句“我不是故意的”,像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周志明。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怒吼。他只是沉默着,一步步地走了过去。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让林慧感到灵魂都在战栗的疯狂火焰。
“志明,你想干什么?你别吓孩子!” 林慧尖叫着想去抱安安。
但周志明动作更快,他一把将安安从地上拎了起来,力气大得惊人。然后,他一言不发,拖着吓得已经哭不出声的安安,径直走向了地下室。
他们家的地下室,被周志明改造成了一个半专业的医学储藏室,里面隔出了一个小小的、恒温零下十度的冷藏库——一个外人眼中的冰窖。
林慧疯了一样地跟在后面,又抓又打,试图阻止他,但周志明像一具没有痛觉的机器,毫不理会。
他打开冰窖厚重的门,里面白色的寒气瞬间涌出。他粗暴地将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睡裙的安安扔了进去。
“周志明你疯了!你开门!你会杀了她的!” 林慧的声音已经劈裂。
周志明转过身,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了妻子一眼,然后沉默地转动阀门,将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门,从外面死死地锁上了。
冰窖里,立刻传来了安安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拍门声。
“爸爸,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开门!爸爸,我冷!”
05
林慧疯了一样地捶打着周志明,哭喊着,哀求着,让他开门。
但周志明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站在冰窖门口,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仿佛在聆听什么。
冰窖里,安安的哭喊声渐渐变弱,从一开始的撕心裂肺,变成了微弱的抽泣和求饶。
“爸爸……我好冷……安安听话……”
“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爸爸……开门……”
最后,连哭声也听不见了,只剩下微弱的、绝望的拍门声,一下,又一下,像是生命最后的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当周志明眼中的疯狂慢慢褪去,理智重新占领高地时,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冰窖的门。
小小的安安,蜷缩在冰窖的角落里,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小手依然保持着拍门的姿势,但身体,却已经变得冰冷而僵硬。
林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昏死了过去。
周志明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女儿小小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警察很快就赶到了。是邻居听到剧烈的争吵和哭喊声后报的警。
面对警察的询问,周志明异常地冷静。他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事实”——女儿不听话,他只是想略施惩戒,关了她一会儿禁闭,没想到地下室温度太低,出了意外。
他的冷静和专业,让在场的老警察都感到一丝寒意。这不像一个刚刚失去女儿的父亲,更像一个在汇报实验结果的研究员。
在勘查现场的过程中,一名年轻的警员在周志明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带锁的抽屉。撬开后,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黑色的硬壳日记本。
“周医生,” 警员拿着日记本走出来,问道,“这个是你的吗?”
看到那本日记,周志明脸上那副冷静的面具瞬间破碎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狂躁。
“别碰它!放下!谁让你们动我的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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