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伴,我儿子寄的大闸蟹怎么就剩这一只了?”

我手里还提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新鲜蔬菜,看着餐桌上空荡荡的盘子和只剩下一只孤零零躺在小碟子里的大闸蟹,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出门前明明特意叮嘱过,这20只大闸蟹是儿子专门从外地寄来让我尝尝鲜的,可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功夫,竟只剩这么一只。

餐桌旁围坐着老伴的儿孙们,一共6口人,每个人面前都放着吃过的蟹壳,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老伴见我回来,慢悠悠地把那只大闸蟹推到我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你年纪大了吃了胃寒,这一只够你尝尝味道就行,孩子们爱吃,我就全煮了让他们过来一起吃了。”

我看着那只小小的大闸蟹,又看了看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可接下来,我该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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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张大爷正坐在客厅的老藤椅上,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镜片滑到了鼻尖也没顾上推。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今天的股票行情图,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眼神跟着K线走,嘴里还小声嘀咕:“怎么又跌了点,这行情真是难琢磨。”

就在这时,门外的门铃“叮咚”响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把张大爷的注意力从股票上拉了回来。

他起身的时候,藤椅发出“吱呀”一声响,慢悠悠走到门边,手刚碰到门把,还没等完全拉开,一个蓝色的大箱子就先挤了进来,差不多有半人高,把门口的光线都挡了不少。

张大爷往后退了半步,才看清箱子上贴着张鲜红的标签,上面的字很醒目:“海鲜急冻,禁止挤压”。

箱子旁边站着个快递小哥,穿着蓝色的工服,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喘着气,说话都带着粗气:“张大爷,可算找着您了,这是您儿子从青岛寄来的阳澄湖大闸蟹,您赶紧接一下,里面干冰还冒着烟呢,别化了。”

张大爷听见“儿子”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一股热流从胸口往上涌,顺着胳膊传到手上,手都有点发颤。

他接过快递小哥递来的签收单,笔拿在手里,写自己名字的时候,笔画都比平时重了些,生怕签不清楚。

他一边签,一边在心里想:这孩子,总记着我爱吃这个,隔三差五就寄东西来,真是没白养。

快递小哥帮着把箱子往屋里挪了挪,就转身走了,张大爷看着那箱子,觉得沉得很,弯着腰,双手抓着箱子两边,使劲往客厅中间拖,拖一步歇一下,胳膊都酸了,才总算把箱子放稳。

他蹲下来,慢慢掀开箱盖,刚打开一条缝,一股冷气就冒了出来,还带着点湖水的清香味,扑面而来,把他脸上的热气都吹散了。

往箱子里一看,二十四只螃蟹整整齐齐摆着,都是青壳白肚,每只都用草绳捆得严严实实,躺在干冰里一动不动,看着就精神。

张大爷小心地伸出手,捧起最上面那只最大的,螃蟹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对着外面的阳光仔细看,连蟹腿上细细的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高兴得不行。

他赶紧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对着箱子里的螃蟹,左拍一张,右拍一张,连捧在手里的那只也单独拍了好几张,然后点开和儿子张浩的聊天框,把照片全发了过去。

发完还没等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就听见“叮咚”一声,是张浩回消息了。

先发来一个咧嘴笑的表情,接着就是一段语音,张大爷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儿子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爸,现在螃蟹正是肥的时候,蟹黄满得很,这些都是我去市场亲自挑的,个个都是活的,您可别舍不得吃,一次蒸三四只,慢慢吃,记得自己多吃点,别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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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给我寄了20只大闸蟹,我出去买个菜回来,再婚老伴就全煮了,叫来了儿孙6口人,只给了我一只:你年纪大了吃了胃寒

听着儿子的声音,张大爷觉得心里暖暖的,以前退休后总觉得家里空落落的,孤单得很,现在这点孤单好像一下子被填满了。

他双手捧着那只螃蟹,手都不敢太用力,就像捧着什么贵重东西似的。

他知道,这螃蟹值不了多少钱,但里面装的是儿子的心意,隔着这么远的路寄过来,是儿子惦记着他。

“你在这儿弄什么呢?整个屋子都是腥味儿,难闻死了。”

刘秀英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紧接着她就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件碎花围裙,围裙下摆还沾了点水,手里攥着块湿漉漉的抹布,眉头皱得紧紧的,形成一个“川”字。

她眼睛斜着瞟了一眼地上的保温箱,嘴角往下撇了撇:“又是你那个儿子寄来的东西?别在客厅拆,弄得到处都是味儿。正好明天我儿子李强要带老婆孩子过来吃饭,这东西刚好能加个菜。”

张大爷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手里的螃蟹轻轻放回箱子里,盖好盖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这是浩子专门给我寄的,我想着今晚跟他视频的时候,先蒸两只,让他看看我吃,他也能放心。”

刘秀英拿着抹布在茶几上使劲擦了一下,“刺啦”一声,声音特别刺耳。

“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你儿子寄来的,不就是给咱们这个家的吗?李强他们平时难得回来一趟,吃点好的怎么了?”

她翻了个白眼,说话的语气硬邦邦的,没给张大爷反驳的余地:“再说了,这海鲜放不了多久,放坏了多浪费,还不如趁新鲜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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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选择了沉默。

他心里清楚,“一家人”这三个字,有时候就像一把钥匙,能随便打开别人的东西,拿走别人在意的物件。

他在心里盘算着,二十四只螃蟹,他们吃点也没关系,可至少得给自己留一半,那是儿子的孝心,不能全没了。

今晚视频的时候,他得让儿子看见,自己把他的心意好好留着了。

“我去超市买点香醋和嫩姜,吃螃蟹配这个能去腥,再切点姜丝。”

张大爷拿起挂在门后的环保购物袋,他想赶紧离开这里,转移这个让人不舒服的话题。

“去吧去吧,顺便买把韭菜,家里的韭菜都蔫了,没法吃了。”

刘秀英挥了挥手,眼睛却偷偷往保温箱那边瞟了一眼,就像在盘算着这箱子里的东西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

张大爷提着购物袋下楼,秋天的风一吹,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却很舒服,刚才心里的憋闷好像散了点。

农贸市场离家里不远,就两个街区,平时走路八分钟就能到。

他刚走到卖调料的摊位前,摊主大姐就笑着打招呼:“张大爷,今天过来买啥呀?”

这大姐认识他,平时常来买东西。

“买瓶好点的香醋,再称点新鲜生姜。”张大爷也笑着回应。

“哟,买这个,是要吃大闸蟹吧?您老人家身体真好,还爱吃这些。”

大姐手脚麻利地把醋和姜装到袋子里,递给张大爷,又随口问了句:“对了张大爷,你这二婚日子过得还行吧?看您气色挺好的。”

张大爷干笑了两声,说:“还行吧,找个伴儿,一起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很。

他知道,过得好不好,关键是自己在这个家里能不能算“自己人”,自己的东西能不能自己做主。

人老了,不图什么富贵,就想有点尊严,能清楚地说一句“这是我的”。

张大爷付了钱,又去旁边的摊位挑了把韭菜,韭菜绿油油的,看着很新鲜。

他提着东西往回走,心里还在琢磨,怎么跟刘秀英说,让她少拿点,至少给自己留十只八只。

他甚至想好了理由,就说浩子特意叮嘱过,螃蟹性寒,一次不能吃太多,让他分几天吃,吃多了伤胃。

可他刚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浓烈的蟹香味就冲了进来,差点没让他喘过气。

他愣在玄关,手里的购物袋差点掉在地上,换鞋的动作也僵住了。

家里跟他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以前安安静静的,现在满屋子都是人说话的声音,吵得很。

他往客厅里一看,沙发上、椅子上坐满了人,刘秀英的儿子李强、儿媳妇孙丽、孙子李小虎都在,还有刘秀英的姐姐刘美英和姐夫,一共五个人,把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电视开得很大声,放着动画片,李小虎在沙发上蹦来蹦去,嘴里还喊着,整个屋子都是他的吵闹声。

餐桌上放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里面堆着好多螃蟹壳,红彤彤的,看着特别刺眼。

刘秀英戴着一次性手套,正低着头掰螃蟹,动作很熟练,把里面厚实的蟹黄挖出来,塞进李小虎嘴里,还大声喊着:“大家别客气,趁热吃,这可是好东西,外面买可贵了,今天让大家吃个够!”

李强手里拿着只大螃蟹,一边啃一边说,嘴里塞满了肉,说话含糊不清:“妈,还是您蒸得好吃,这螃蟹鲜得很,比外面饭店的还香。”

张大爷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刚买的韭菜,韭菜叶上的水珠还没干,顺着叶子往下滴。

他看着满屋子的人,听着他们的笑声,觉得自己像个走错门的外人,站在这儿格格不入,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门口摆着好几双拖鞋,可他就是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刘秀英终于看见他了,她摘下一只手套,朝他招了招手,嗓门还是很大:“老张你回来啦?快洗手去,就等你一个人了。你看你儿子多孝顺,知道咱们今天家人聚会,特意寄来这么多螃蟹,刚好让大家尝尝。”

就这么一句话,把儿子专门寄给他的孝心,说成了给她一家人的礼物。

张大爷感觉心里有团火在烧,可他还是忍住了,把手里的菜放进厨房,走出来指着桌上的蟹壳,声音有点发紧:“这……这就是浩子寄来的二十四只螃蟹?”

“对啊,怎么了?”

刘秀英头都没抬,手里还在给李强碗里夹蟹腿:“我想着放冰箱占地方,干脆一次性都蒸了,大家一起吃多热闹,一家人不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吗?”

张大爷觉得心一点点往下沉,凉得很。

“你……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也不留几只?我还想着今晚跟浩子视频,让他看看我吃螃蟹呢。”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满屋子的咀嚼声和谈笑声里,却显得特别清楚。

原本吵闹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一秒。

孙丽最先反应过来,她放下手里的蟹钳,脸上挤出个甜甜的笑,可那笑看着有点假:“叔叔,您别生气呀。浩子也是一片孝心,让我们大家都沾沾光,感受一下他的心意多好。再说了,您年纪大了,螃蟹性寒,吃多了对肠胃不好,容易拉肚子。我们年轻人身体好,多吃点没事,小虎还在长身体,也需要这营养。”

刘秀英赶紧接过话,把孙丽的话当成了理由,语气里带着点“为你好”的意思,指了指桌角的一个小盘子:“我给你留了一只,是最大最肥的那只。”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点施舍的语气,好像给张大爷留一只已经是天大的情分:“老张,听我的,就吃这一只,吃多了真的对身体不好,我们这是心疼你。这些好东西,还是让年轻人和孩子吃更合适。”

02

张建国的目光落在盘子里那只孤零零的螃蟹上。

周围的人正围着餐桌吃得热闹,刘秀英的姐姐刘美英手里拿着蟹钳,嘴角还沾着蟹黄,李强则直接用手掰着蟹腿,连壳带肉往嘴里塞,他们脸上的满足感,像是这桌螃蟹本来就该全归他们一样。

张建国心里闷得慌,他想起以前好几次,这些人嘴上说着“关心你”,实际却是为了把他的东西拿走找借口。

就像上次他儿子浩子寄来的茶叶,刘美英一句“你血压高,喝这个不合适,我帮你收着”,转眼就带回了自己家。

现在又是这样,他们吃着浩子专门给他寄的螃蟹,还觉得理所当然。

张建国没再想下去,也没跟任何人搭话,默默地走到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刘美英瞥见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妹夫,快动筷子啊,螃蟹凉了就有腥味,不好吃了。”

张建国没应声,伸手拿起桌上的玻璃茶壶,给刘美英、李强还有刘秀英的杯子里都续上茶。

滚烫的茶水从壶嘴溢出来,溅在他手背上,他却没什么感觉,像是那片皮肤不是自己的。

接着,他伸手把那只属于自己的螃蟹拿到面前,手指捏住蟹壳,一点一点慢慢剥。

蟹壳打开的瞬间,饱满的蟹黄露出来,金灿灿的,看着就厚实。

他没急着吃,而是先掏出手机,对着蟹黄拍了张照片,点开和浩子的聊天框发了过去。

发完照片,他又打字:儿子寄的螃蟹,爸爸吃上了,蟹黄很满,真的很肥美。

消息刚发过去没两秒,浩子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

张建国看了眼桌上热闹的几人,手指点了拒绝,然后按住语音键,把声音压得很低:“爸爸正在吃饭,旁边还有人,不方便视频。你放心,螃蟹爸爸都收到了,挺好的。”

没过一会儿,浩子的文字消息过来了:“爸,那您慢慢吃,别着急。我这个项目这礼拜就能忙完,下周我抽时间回家看您。到时候我再去市场给您买新鲜的螃蟹,亲手给您做醉蟹,您看好不好?”

张建国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眼睛里有点发潮,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开始抖,连指尖都在颤。

张建国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就看见李强又伸着筷子,从盆里夹了三只个头大的螃蟹,直接放进旁边儿子李小虎的碗里。

李小虎才上小学,手里拿着蟹腿啃得满脸都是,李强还在旁边嘟囔:“多吃点,儿子。这螃蟹贵得很,平时咱家哪舍得买,今天沾你爷爷……哦不,沾你奶奶的光,咱也好好吃一顿。”

张建国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堆刚剥下来的蟹壳,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他和刘秀英结婚,刘秀英那边的亲戚就总这样,把他的东西当成“大家的”,再把“大家的”悄悄变成“他们自己的”,到最后,他自己反倒没剩下什么。

张建国心里清楚,他们瓜分的不只是这几只螃蟹,是他的底线,是他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最后那点能自己做主的地方。

这顿饭就在他们的说说笑笑里结束了。

桌上的蟹壳堆得更高了,看着像一座小土堆,又像一座坟墓,把他对这个家仅存的一点期待,全埋在了下面。

晚饭后,装螃蟹的大盆里还剩下四只。

张建国刚想开口说,把这四只留着,明天他热一热自己吃,刘秀英已经手脚麻利地从抽屉里拿了个保鲜袋,把四只螃蟹全装了进去,转身递给刘美英。

“姐,这四只你带回去,给咱外甥尝尝,他不是也爱吃螃蟹嘛。”

刘美英伸手接了一下,又赶紧推回去,脸上带着假惺惺的客气:“妹妹,这多不好啊,都已经吃了不少了,怎么还好再拿。”

“一家人客气啥!”

刘秀英把保鲜袋往刘美英手里一塞,语气不容拒绝:“快拿着,放我们这儿也是占地方,明天说不定就不新鲜了。”

张建国看着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声音有点发紧:“秀英,留一只吧。明天我热热吃的时候,跟浩子视频,让他也看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秀英打断了,语气特别冲。

刘秀英转过头,眼睛瞪着他,眼神冷得像冬天夜里的冰水,让人心里发寒:“留什么留?浩子又不在这个城市,隔着屏幕看一眼能闻到味儿吗?这螃蟹放过夜就不新鲜了,坏了不就是辜负你儿子的心意了?”

张建国胸口堵得难受,像压着一块石头,他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那钱,是浩子自己掏的。”

刘秀英听完,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张建国特别熟悉的、不容反驳的强硬,仿佛她说的就是真理:“老张,你怎么又糊涂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我儿子的钱也是家里的钱,你儿子孝敬你的,不就是孝敬我们这个家的吗?他花的钱,也是我们一家人的钱。分得那么清楚干什么?伤感情。”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张建国才是那个小气、斤斤计较,破坏家庭和睦的人。

张建国心里苦笑,有些人就是这样,把“一家人”这三个字当成咒语,只要念一遍,别人的东西就莫名其妙变成他们的了。

他没再跟刘秀英争辩,默默走到餐桌边,拿起一只被啃得干干净净的蟹钳,又从抽屉里翻出核桃夹子,对着蟹钳狠狠夹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蟹壳一下子裂成了好几块,其中一块锋利的壳片弹了起来,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手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那股疼意,像火一样烧着,也像他此刻的脸,又热又烫,满是难堪。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还灰蒙蒙的,刘秀英和李强他们还在卧室里呼呼大睡,没醒。

张建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书房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他从柜子里翻出那个装螃蟹的保温箱,箱子上还印着“海鲜急冻,禁止挤压”的字样,边角有点湿,是昨天冰化了弄的。

他伸手把箱子上的快递单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快递单有点皱,他用手一点点抚平,放在桌子上。

然后他打开手机,翻出昨天和浩子的聊天记录。

从浩子说“爸,我给您寄了大闸蟹,明天就能到”,到他给浩子发的蟹黄照片,再到浩子说要回家做醉蟹的消息,每一条他都截了图,保存在相册里。

他又找到浩子之前发给他的购物网站链接,点进去,找到那笔买螃蟹的订单,付款金额、买了多少只、收件人是他的名字,信息都清清楚楚,他也一一截图保存好。

张建国在手机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把这些截图都放进去,给文件夹命名为“底线”。

做完这些,他又把那张抚平的快递单,夹进了书架上一本陈旧的相册里,相册里放的都是他以前和浩子的照片。

直到这些事都做完,他心里那股又憋又怒的火气,才稍微下去了一点,没那么难受了。

上午十点的时候,张建国的老同事老赵来找他下象棋。

老赵和他一样,都是从机械厂退休的,比他早半年离开单位,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老赵为人实在,不耍滑头,还懂点法律知识,脑子也清楚,遇到事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张建国把象棋摆好,楚河汉界分得清清楚楚,他拿了红子,先走了一步“当头炮”。

两人走了几步棋,张建国看老赵心情不错,装作不经意地问:“老赵,问你个事。假如……我是说假如啊,要是老伴把儿子专门买给我的东西,没跟我说一声,就全部分给她自己的亲戚了,这算什么性质?”

老赵正琢磨着走哪步棋,听他这么问,把手里的“马”跳了一步,头也没抬,嘴里叼着根牙签说:“老张,你这哪是‘假如’啊,是不是真出这事了?”

张建国被说中了心思,脸上有点不自然,讪讪地笑了笑,没说话,拿起棋子又走了一步。

老赵见他不承认,抬起头,把嘴里的牙签取出来,用手指了指棋盘:“家里的事,就跟这棋盘一样,必须有规矩。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都得在格子里走,不能乱走。一旦出了格子,这棋就没法下了,全乱套了。”

他停顿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老张,听我一句劝。家里有矛盾,能好好说清楚的,就别吵也别动手。但说话之前,你得把证据攥在手里。聊天记录、转账的单子、快递的单据,这些都是你的‘兵马’,得留好。别到时候吵架,你空口说,人家一句‘我忘了’‘你记错了’,你就没话说了,只能自己憋着火。”

张建国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慢慢有了主意,不像之前那么乱了。

老赵又继续说:“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过日子不是要争个你输我赢,是要图个明明白白。人年纪大了,记性可能会差,但不能没有证据帮你记着。不然你受的委屈,就真跟风似的,吹过就没了,没人知道,也没人认。”

那一盘棋,张建国最后输了,老赵赢了两子。

但张建国没觉得沮丧,反而觉得心里亮堂了不少——他在另一盘更大的“棋”里,也就是他的人生里,找到了能帮自己的“车”和“马”。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螃蟹的事,刘秀英再也没提过,好像那天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张建国也没主动提,但他心里清楚,那二十四只螃蟹的空壳,还在他心里堆着,没散。

周末前一天的晚上,张建国和刘秀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播的是一部家庭剧,正演到一家人吃饭的场景。

突然,刘秀英伸手把电视按了静音,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平时温柔了点,开始盘算她的“亲戚账”。

“老张,跟你商量个事。”

张建国手里拿着遥控器,没抬头:“你说。”

“李强这个月手头有点紧,他不是做那小买卖嘛,资金周转不过来。他那个房贷眼看就要逾期了,你看……你这个月的退休金不是刚发下来吗?能不能先拿三千块出来,给他应急用用?”

刘秀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就像从张建国口袋里拿三百块钱去买菜一样轻松,一点都没觉得不妥。

张建国心里清楚,李强做买卖从来没个准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手头经常紧巴巴的,隔三差五就找刘秀英要钱。

以前,刘秀英都是用她自己的积蓄补贴李强,现在她自己的钱花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打张建国退休金的主意。

张建国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没表现出来,还是很平静:“秀英,李强有困难,我们当长辈的帮一把是应该的。但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这钱是借给他,不是白给。”

刘秀英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张建国会这么说,脸上的温柔一下子没了。

张建国继续说:“钱可以给,让他写个借条。借条上写清楚借了多少,什么时候还,得写明白。”

刘秀英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声音也提高了好几个度,带着怒气:“张建国,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当外人?我儿子就是你儿子,给他花点钱怎么了?还要写借条?你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

张建国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抬起头,直视着刘秀英的眼睛:“你前两天不是还说嘛,一家人要算清楚,不然伤感情。我觉得你说得很对,钱的问题上,尤其要讲明白。不然今天借三千,明天借五千,到最后说不清道不明的,那才真的伤感情。”

03

张建国看着刘秀英,刚才的话让她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词。

刘秀英胸口起伏着,显然是气狠了,伸手抓起沙发上那个印着碎花的靠垫,胳膊一扬,狠狠砸在地板上,靠垫掉在地上弹了一下。

她指着张建国,声音都带着颤:“你就是不想给!你心里就只有你儿子浩子,偏心得没边!你这是拿你那点退休金当靠山,故意压着我娘家人,不让我帮衬他们!”

张建国听着这话,心里也堵得慌,他轻轻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掏出那个旧皮钱包,拉开拉链,手指在叠得整齐的钱里翻了翻,抽出八张一百块的,放在了茶几上,钱被他摆得整整齐齐。

“三千块真没有,我退休金就那么多,还得留着自己吃药。”张建国的声音沉了沉,“这八百,算我这个当长辈的,给李强家孩子买点零食的心意,不用你们还。但你得给我写个收条,就写‘收到张建国补贴李强生活费八百元’,一个字都不能错。”

刘秀英盯着茶几上的八百块,眼睛里又气又有点不甘,脸上一阵发红,一阵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咬了咬嘴唇,起身走到电视柜旁边的抽屉,拉开抽屉翻了半天,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支圆珠笔,趴在茶几上,草草写了几行字,写完把笔一扔,将收条往张建国面前一推,纸滑到了张建国手边。

张建国拿起收条,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字都对了,才慢慢折起来,叠了两折,打开钱包里专门放票据的夹层,小心翼翼地把收条塞了进去,又把钱包拉链拉好,放回裤兜。

他心里琢磨着,感情这东西就像家门口那座老石桥,看着结实,其实得好好维护。

而金钱就是杆秤,称着两边的心意。

要是秤砣不准,这边多那边少,时间长了,这座桥早晚得塌。

这事过去也就三四天,浩子又给张建国寄了快递。

浩子之前知道刘秀英把螃蟹拿给她娘家的事,怕张建国心里不痛快,特意在网上订了几盒进口的复合维生素,还有专门的护肝片。

浩子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特别温柔:“爸,那些保健品您别舍不得吃,每天按说明吃,您年纪大了,身体健康比啥都重要。”

快递到的那天,张建国正好闲着没事,下楼去社区活动中心跟老朋友们下棋了,没在家。

等他揣着赢来的半盒烟回到家,推开门就闻见厨房里飘来炒菜的香味,刘秀英正在厨房忙着做晚饭,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着。

张建国换了鞋,往厨房门口走了两步,开口问:“秀英,今天是不是有我的快递?浩子说给我寄了点东西。”

刘秀英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炒土豆丝,头都没回,声音从油烟机的声响里透出来:“有,一个挺大的盒子,我看快递员送过来没人收,就替你收了,给你放储物柜里了。”

张建国听了,转身走到客厅靠墙的储物柜前,那柜子是当初搬进来时就有的,分成上下两层。

他拉开上层的柜门,弯着腰从上到下翻了个遍,柜子里空荡荡的,啥都没有。

隔板上就摆着刘秀英那条枣红色的围巾,还有李强家孩子过来玩时落下的塑料玩具车,连个盒子的边角都没看着。

“哪个柜子啊?我怎么没找着?”张建国又拉开旁边那个矮柜,矮柜里叠着几件他穿旧了的棉袄,抖了抖衣服,依旧没看见快递的影子。

“就那个高柜子啊,还能有哪个。”刘秀英的语气里开始透着不耐烦,手里的铲子在铁锅沿上“哐当”撞了一下,声音特别响。

“可能是我记混了,你再找找别的地方,说不定我顺手放书房了。”

张建国没再继续找,站在原地,心里已经有了数。

上次螃蟹的事才过去没多久,她这是又把主意打到浩子寄来的东西上了,真是一点都不省心。

第二天上午,张建国拎着垃圾袋出门扔垃圾,刚走到三楼拐角,就被对门的钱阿姨拽住了胳膊。

钱阿姨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梳着个整齐的发髻,眼睛却亮得很,楼里谁家有个动静她都知道,最是眼尖心细。

“建国啊,我跟你说个事。”钱阿姨往张建国家门口的方向瞟了瞟,又回头看了看自家门,压低了声音,手指还轻轻点了点张建国的胳膊。

“昨天上午十点多,我在阳台晾衣服,看见你家秀英她姐,就是那个总穿件红棉袄的女人,从你家提了个大盒子走。那盒子上全是外国字,印得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值钱,跟我闺女给我买的进口奶粉盒子差不多样式。”

张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一块石头重重砸了一下,胸口都有点发闷。

钱阿姨说的那个盒子,正是浩子寄来的保健品包装盒——浩子打电话的时候特意跟他说过,那是德国产的,包装上印的是德语,还贴了张中文的说明书,怕他看不懂。

“谢谢您啊钱阿姨,我知道了,麻烦您了。”张建国勉强挤出个笑脸,嘴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心里已经凉透了,像揣了块冰。

回到家,推开门,就看见刘秀英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里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声音开得还不小。

张建国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秀英,浩子寄来的那箱保健品,你是不是给你姐了?”

刘秀英手里刚剥好的瓜子仁还没放进嘴里,听见这话,手一抖,瓜子壳“啪嗒”掉在茶几上,她猛地伸手抓起遥控器,“啪”地一声关掉电视,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像块结了冰的铁板,一点温度都没有。

“张建国,你什么意思?”她盯着张建国,声音一下子拔高,“你还特意找人盯着我?合着我在这个家里,连这点做主的权利都没有了?你把我当外人防是吧?”

“我没有监视你。”张建国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很坚定,“我就是在找我儿子专门寄给我的东西。那是浩子特意给我买的护肝片,我有高血压,肝也不太好,他托了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就怕国内买的不适合我。”

刘秀英“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嗓门比刚才电视里的京剧声还大,震得茶几上那个装着茶水的玻璃杯都晃了晃,水面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什么叫你的东西?咱们俩是夫妻,是一家人,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分那么清干什么!”她往前迈了两步,手指几乎要指到张建国的鼻子上,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

“我姐最近总跟我说她肝不舒服,晚上睡不着觉,我看那盒子上写着‘护肝’俩字,想着让她拿去吃,怎么了?又不是给了外人,那是我亲姐!”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再说了,浩子作为晚辈,孝敬长辈不是应该的吗?我姐也是他的长辈,吃他几盒药怎么了?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还跑去跟邻居打听?生怕楼里人不知道我欺负你了是吧?故意让我难堪!”

张建国听着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嵌进肉里,指关节都泛了白。

他看着刘秀英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里那副“我没错,错的都是你”的神情,突然觉得特别陌生——这个和他同床共枕了两年的女人,好像从来都没真正把他当成家人,只是把他当成了她和她娘家的“补给站”,有需要就过来拿。

“那是浩子花了一千多块钱买的,特意给我调理身体的,他自己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张建国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是气的,“你哪怕跟我商量一句,哪怕给我留一盒,我都不会说什么。可你倒好,连说都不说一声,就全拿走了,你把我当什么了?当空气吗?”

“一千多块钱怎么了?”刘秀英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抱起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你每个月退休金好几千,还在乎这点钱?我看你就是偏心,心里只疼你儿子浩子,根本不把我娘家人当回事!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当初就不该跟你再婚,真是瞎了眼!”

就在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让谁的时候,张建国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是浩子发来的。

张建国拿起手机,点开消息,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眶瞬间就热了:“爸,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手上的项目提前做完了,下周末我回来看你!正好你下个月生日,我提前回来给你过,顺便带你去医院做个体检,看看你身体怎么样。对了,上次的螃蟹你没吃够吧?我已经在同城订了八只大的,到时候咱们爷俩自己蒸,慢慢吃,没人跟咱们抢!”

看着屏幕上那些带着温度的文字,张建国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就灭了,只剩下满满的酸和暖,鼻子也有点发酸。

浩子总是这样,不管工作多忙,都记着他的喜好,记着他的身体,从来没让他操过心。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还在生气的刘秀英,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等浩子回来,他一定要把这些事都摊开说清楚,该要的尊重,该守的底线,他不能再让了,不能让浩子的心意白白被糟蹋。

到了周末那天,天刚蒙蒙亮,张建国就醒了,再也睡不着。

他起床洗漱完,就开始收拾家里,拿着抹布把桌子、柜子都擦了一遍,地板也用拖把拖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灰尘都没放过。

收拾完家里,他又揣着钱去小区门口的花店,特意买了一束浩子喜欢的向日葵,向日葵开得正艳,金灿灿的。

回到家,他找了个透明的花瓶,装满水,把向日葵插进去,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看着就舒心。

之后,他又去小区旁边的超市,买了浩子爱吃的酱牛肉,还有松花蛋,回家后把酱牛肉切成片,松花蛋剥好,都放在盘子里。

他还从柜子里拿出那罐浩子上次回来送的碧螺春,抓了点茶叶放进茶杯,用开水泡好,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飘出淡淡的香味。

做完这些,张建国就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看墙上的挂钟,等着浩子回来。

下午两点整,门铃准时响了,“叮咚叮咚”两声,特别清脆。

张建国几乎是跑着去开门的,手都有点抖,拉开门,门口站着的浩子穿着一件灰色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保温箱,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看着精神得很。

“爸!”浩子喊了一声,把手里的保温箱递过来,声音里满是笑意,“您看,我订的螃蟹还冒着冷气呢,刚从水产市场送过来的,新鲜得很。”

“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张建国接过保温箱,保温箱还冰冰凉凉的,他拉着浩子的胳膊往里走,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红——太久没见儿子了,心里总惦记着,这会儿见着人,心里的牵挂才算落了地。

可浩子刚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脸上的笑容就突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