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的鸡腿呢?”饭桌上,14岁的陈浩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满地嚷嚷道。

“锅里最后一块,我给你爸夹过去了,他今天在工地上累了一天,得补补。”母亲刘玉梅头也不抬地说道。

“那我不管!我就要吃鸡腿!”陈浩把筷子一摔,耍起了脾气。

“你这孩子!”坐在一旁的父亲李建军立马把自己的碗推了过去,那碗里,赫然躺着整只鸡身上最大、最肥美的一只腿。“给给给,多大点事,我的给浩浩吃!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着!”

刘玉梅也赶紧附和:“就是就是,儿子想吃,咱就得给。来,浩浩,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家人仿佛演练过无数次,配合得天衣无缝。

从头到尾,没有人看一眼角落里那个默默扒着白米饭的女儿——陈静。她的碗里,只有几根蔫巴巴的青菜。

住在隔壁的王大妈,隔着窗户看到这一幕,摇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这老李家,真是重男轻女到骨子里了。那闺女学习多好啊,又懂事,将来肯定有出息。他们怎么就看不见呢?真是造孽啊……”

01

陈静的人生,就像她碗里那几根无人问津的青菜,安静,懂事,却也带着一丝苦涩。

她今年十八岁,是安平市第一中学的尖子生。在老师眼里,她是考上名牌大学的希望之星;在同学眼里,她是内向文静、不爱说话的学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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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家里,她只是“陈浩的姐姐”。

父亲李建军是建筑工地的工人,性格憨厚,但骨子里却刻着“养儿防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传统思想。母亲刘玉梅在镇上的超市当收银员,为人精明,嘴巴厉害,信奉“儿子是宝,女儿是草”的人生信条。

弟弟陈浩,比她小四岁,是这个家绝对的中心。从小到大,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他。陈静穿的是亲戚家孩子剩下的旧衣服,陈浩穿的是商场里买的新款运动鞋。

陈静的房间,是北边一间阴暗狭窄的储物间,陈浩的房间,是南边阳光最好的大卧室。

对于这一切,陈静早就习以为常。

她不哭,不闹,也不争。她只是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默默地咽进了肚子里,转化成了学习的动力。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只有考上大学,走出这个小镇,她才能摆脱这种令人窒息的偏爱,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以,她拼了命地学习。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单词,晚上整栋楼都熄了灯,只有她那间小储物间的窗户,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除了学习,家里所有的家务活,也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在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照顾弟弟……母亲刘玉梅下了班,就喜欢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嘴里还不停地指挥着。

“静静,地怎么还没拖?脏得都快没法下脚了!”

“静静,你弟的校服洗了没?明天就要穿的!”

“静静,饭做好了没?我跟你爸都快饿死了!”

陈静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学习和家务之间,连轴转。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累,觉得委屈。但每当看到书桌上那句她自己写的座右-铭——“知识改变命运”,她就又重新充满了力量。

快了,就快了。等熬过了高三,等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她一直都是这样,天真地以为。

02

压垮骆驼的,往往不是最重的那块稻草,而是接二连三的失望。

陈浩上初三了,成绩一塌糊涂。模拟考的分数,连市里最差的高中,都上不了。

这个消息,让李建军和刘玉梅,如遭雷击。

在他们眼里,儿子虽然顽劣,但绝对是聪明的,只是没用心学而已。现在这个成绩,无疑是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可怎么办啊!上不了高中,那不就完了吗?以后怎么找工作?怎么娶媳妇?”刘玉梅急得在家里团团转。

李建军抽着闷烟,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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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刘玉梅托人打听,找到了一个“门路”。

“我听我们超市经理说了,只要肯花钱,就能让你儿子进市里的那个私立高中。虽然学费贵了点,但升学率高啊!只要进了那个学校,就等于一只脚迈进大学的门槛了!”

“得花多少钱?”

“一年……五万。”

五万!

这个数字,对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李建军和刘玉梅两个人一年的工资加起来,刨去吃穿用度,也剩不了几个钱。

家里所有的积蓄,都只有三万多块。

钱,从哪里来?

那天晚上,李建军和刘玉梅在房间里,关着门,吵了半天。

陈静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实在不行,就让静静别念了。一个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还不是要嫁人的!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供她弟弟上学!”这是母亲的声音。

“这……这不好吧?静静成绩那么好,老师都说她能考上重点大学。”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重点大学有什么用?读完大学出来,还不是给别人打工!有那个钱,还不如投资在咱们儿子身上!儿子才是咱们老李家的根!他要是出息了,我们俩老了,才有依靠!”

“可是……”

“别可是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跟静静说!”

母亲斩钉截铁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穿了薄薄的墙壁,也刺穿了陈静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原来,在他们眼里,她的努力,她的梦想,她的未来,都不过是可以随时为了弟弟,而被牺牲掉的代价。

那一刻,陈静的心,彻底死了。

03

第二天的晚饭桌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刘玉梅给儿子夹了一大块排骨,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对陈静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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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你也知道,家里现在困难,你弟弟上高中的事,急需用钱。所以……你看,你这学,要不就先别上了吧。”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当亲耳听到母亲说出这番话时,陈静的心,还是被狠狠地刺痛了。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刘玉梅的眉头皱了起来,“家里没钱了,你不上学,谁上学?你弟弟是男孩,是咱们家的希望,他必须得上学!你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就因为我是女孩吗?”陈静的眼圈红了。

“不然呢?”刘玉梅撇撇嘴,“这是你的命,你得认!再说了,我们白养你这么大,现在家里有困难了,你为你弟弟做点牺牲,不是应该的吗?”

一旁的李建军,埋着头,一声不吭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算是默认。

弟弟陈浩,则事不关己地,一边啃着排骨,一边玩着手机游戏。

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陈静看着眼前这三个所谓的“亲人”,只觉得无比的陌生和寒心。

她想哭,想闹,想质问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剥夺她唯一的希望?

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跟一群自私到骨子里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任何争吵和反抗,都只会换来更难堪的羞辱和打骂。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泪水和委屈,都逼回了肚子里。

她抬起头,迎着父母惊讶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我同意。”

04

陈静的“乖巧”,让李建军和刘玉梅,都有些始料未及。

在他们想来,女儿一定会大哭大闹,寻死觅活。他们连打骂、劝说的词,都想好了。

可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你……你真的同意了?”刘玉梅甚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陈静放下碗筷,站起身,“你们说得对,我是姐姐,应该为弟弟做牺牲。那从明天起,我就不去上学了。”

李建军和刘玉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窃喜。

“这就对了嘛!”刘玉梅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静静,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放心,等将来你弟弟出息了,他肯定不会忘了你这个姐姐的!”

“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明天你就去镇上的电子厂上班。虽然辛苦点,但一个月也有三千多块钱的工资。你把工资卡交给我,我帮你存着,给你当嫁妆。”

母亲连她的后路,都安排好了。

陈静的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顺从的表情。

“我知道了,妈。”

第二天,陈静真的没有去上学。

她去了学校,在班主任张老师和所有同学震惊的目光中,递交了休学申请。

“陈静!你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马上就要高考了!你现在休学,你这辈子就毁了!”班主任张老师急得直拍桌子。

张老师一直都很器重陈静,把她当成自己最重要的学生。

“张老师,对不起。”陈静对着自己的恩师,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她的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老师看着她,最终,只能无奈地,在她的休学申请上,签下了字。

办完手续,陈静抱着自己的书本,离开了这个她奋斗了十二年的地方。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为自己的命运,打一场硬仗。

她没有去母亲介绍的那个电子厂。

她回到了家,将自己所有的书本,都搬到了那个只有几平米大的、阴暗潮湿的储物间里。

然后,她当着父母的面,郑重其事地宣布:

“爸,妈,从今天起,我就正式开始履行‘养弟弟’的责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