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崇山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店铺,眼中泛起了泪光。
他走到门口,准备拉下那扇沉重的卷帘门,彻底告别这里的一切。
一队穿着橄榄绿作训服的身影,出现在了街角。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不发一言,朝着小卖铺的方向,正步走来。
仿佛一条绿色的长河,从街道的那一端,缓缓地流淌过来。
最终,这条长河,将小小的“远方邮驿”门口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半个边防团,几乎都来了......
01
在这个名叫“望山”的边境小县城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街道是陈旧的,两旁的建筑大多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末的模样,墙皮在风吹日晒中斑驳脱落,露出里头暗红色的砖石。
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尘土与青草混合的味道,让人觉得安宁,也让人觉得有几分与世隔绝的寂寥。
闻崇山的小卖铺,就坐落在这样一条老街的街角。
店铺的名字很特别,叫“远方邮驿”。
这名字与寻常小卖铺的“便民”、“兴隆”之类,显得格格不入。
但街坊们都已习惯,就像习惯了店主人闻崇山一样。
闻崇山是个年过六旬的老人,背有些微驼,两鬓早已染上了风霜的颜色。
他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布衣,沉默寡言,脸上少有笑容,但眼神却总是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平静与坚毅。
每天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远方邮驿”的卷帘门总会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准时升起。
这是望山县醒来的第一个信号。
接着,闻崇山会提着一桶清水,仔细地擦拭门口的地面和玻璃窗,直到没有一丝灰尘。
然后他会走进店里,将货架上的商品一一拂拭,把被孩子们弄乱的零食摆放整齐。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不快,却有条不紊,带着一种军人般的严谨。
没错,闻崇山曾是一名军人。
一名在边防线上站了半辈子岗的老兵。
退役后,他没有选择回到早已物是人非的故乡,而是留在了这个离他曾经的营区不远的小县城。
他说这里能闻到和营区里一样的风,心里踏实。
这家小卖铺,便是他全部的寄托。
店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左边是三排货架,上面摆着些烟酒糖茶、油盐酱醋之类的日用品。
右边则是一个老旧的玻璃柜台,里面放着几毛钱一颗的糖果和一些小孩子喜欢的玩具。
柜台后面,靠墙的位置,有一个木制的信件格,上面用红漆写着一个个部队的番号和战士们的名字。
这,才是“远方邮驿”真正的核心。
望山县附近驻扎着一个边防团,由于地处偏远,交通和通信都不算便利。
战士们的家书、包裹,往往要周转好几天才能送达。
闻崇山便主动揽下了这个活儿,他义务为战士们代收代发信件和包裹,从不收取一分钱。
久而久之,“远方邮驿”就成了战士们与家人之间最温暖的中转站。
每隔几天,就会有部队的采办车顺路过来,捎走一大包信,再留下一大堆包裹。
年轻的战士们休假外出,也总会先到闻崇山这里来坐坐,跟他唠唠嗑。
他们从不叫他“闻老板”,而是亲切地喊他“闻伯”。
这一声“闻伯”,让孤身一人的闻崇山,感受到了家人般的温暖。
他喜欢看那些年轻的脸庞,朝气蓬勃,就像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他会给战士们泡上一壶热茶,听他们讲部队里的趣事,讲对家乡亲人的思念。
每当这时,闻崇山脸上那如同山岩般坚毅的线条,才会稍稍柔和一些。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懒洋洋地洒在店门口。
闻崇山戴着老花镜,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仔細地用胶水粘补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
那是一本关于边防历史的册子,他已经看了无数遍。
店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像是被什么人挡住了。
闻崇山抬起头,眯了眯眼。
只见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壮的胖子,脖子上戴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胳膊上纹着一条面目狰狞的过江龙。
他就是这片区域的地头蛇,耿彪,人称“耿三爷”。
耿彪的眼睛在小店里扫了一圈,嘴角撇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老头儿,生意不错嘛。”他开口说道,声音粗哑。
闻崇山没有作声,只是慢慢地站起身,放下了手中的书和胶水。
他打量着眼前的三个人,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波澜。
耿彪身后的一个小混混立刻上前一步,指着闻崇山喝道:“嘿,老东西,三爷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闻崇山将目光移到那个小混混脸上,淡淡地开口:“买东西,就进店里挑,不买东西,就别挡着门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小混混被他看得一愣,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耿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闻崇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
“有点意思。”
“老头儿,看来你是新来的,不懂这里的规矩啊。”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走进店里,随手拿起一包烟,在手里掂了掂。
“我叫耿彪,这条街上的买卖,都得给我交一份‘管理费’。”
“说白了,就是保护费。”
“交了钱,我保你平平安安开店;不交钱......”
耿彪把那包烟“啪”地一声摔在柜台上,冷笑道:“那你这店,恐怕就开不安稳了。”
闻崇山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
“我合法经营,按章纳税,凭什么给你交钱?”
耿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凭什么?”
“就凭我叫耿彪,就凭这条街我说了算!”
“老头儿,我劝你识相点,每个月一千块,对你这小店来说,不多吧?”
闻崇山摇了摇头。
“我没有钱给你。”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耿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头,骨头竟然这么硬。
“行,你有种。”
“老东西,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清楚。”
“三天后,我再来。”
“到时候你要是还这么不识抬举,就别怪我耿三爷不给你留情面了!”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闻崇山一眼,带着两个手下扬长而去。
店里恢复了安静。
闻崇山默默地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包被摔扁的香烟,抚平了褶皱,重新放回了货架。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阵风吹过而已。
但是,他心里清楚,这阵风,恐怕没那么容易停歇。
隔壁开杂货铺的张大姐探过头来,一脸担忧地问:“闻大哥,你没事吧?那耿三,可不是好惹的。”
闻崇山对她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算不上微笑的表情。
“没事,张妹子,你忙你的去吧。”
“邪不压正,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
话虽这么说,但望着耿彪离去的方向,闻崇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还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经历过枪林弹雨,见识过生死考验,自然不会被几个地痞流氓吓倒。
可如今,他早已不是那个身穿军装的战士了。
他只是一个想安安稳稳度过晚年的普通老人。
他不想惹事,更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尤其是那些把他当成亲人看待的边防战士们。
这三天,过得异常平静。
耿彪没有再出现,仿佛那天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但闻崇山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依旧每天准时开店,擦拭货架,为前来取信的居民递上邮件。
只是在闲暇时,他会不自觉地望向街口,眼神中多了一份警惕。
三天后的下午,耿彪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手下,而是独自一人。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进门就自顾自地拉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老头儿,考虑得怎么样了?”
闻崇山正在整理信件,他头也不抬地回答:“我的回答,和三天前一样。”
耿彪的脚在地上抖了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老头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这人,向来是先礼后兵。”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闻崇山终于抬起了头,他直视着耿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这辈子,只喝过庆功的酒,没吃过认怂的酒。”
“你要是来买东西,我欢迎。”
“要是来要钱,门在那边,请自便。”
耿彪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将烟头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碾碎。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站起身来,指着闻崇山的鼻子。
“老东西,你给我等着!”
“从明天起,我让你这破店,一个客人都进不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门时还故意一脚踢翻了门口的垃圾桶。
垃圾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闻崇山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愤怒,只有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要开始了。
02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闻崇山像往常一样拉开店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皱起了眉头。
店门口的墙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上了两个大字:“黑店”。
字迹张扬而刺眼,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卷帘门上也被泼了些秽物,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街坊们早起路过,看到这一幕都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闻崇山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提来一桶水,找来刷子和抹布,一点一点地清洗着墙壁和卷帘门。
红色的油漆很难擦掉,他用了大半个上午,胳膊都刷得酸痛,才勉强将那些字迹弄淡。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从这天起,耿彪派来的两个小混混,就像苍蝇一样,整天在“远方邮驿”的门口晃荡。
他们不进店,也不闹事,就是斜靠在对面的墙根下,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每一个试图靠近小店的顾客。
时间一长,本就胆小的居民们,便不敢再来光顾了。
有时候,会有不明就里的人想进店买东西。
那两个小混混就会阴阳怪气地凑上去。
“哎,大妈,买东西啊?劝你换一家吧,这家店卖的可是过期食品。”
“就是,吃了拉肚子可没人管哦。”
几句话下来,再想买东西的人也打起了退堂鼓。
小店的生意,一落千丈。
以往热闹的店里,如今变得冷冷清清,一天也见不到几个客人。
闻崇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他报过警,可警察来了,小混混就跑了,警察一走,他们又回来了。
这种骚扰,既不违法,也够不上犯罪,警察也只能口头警告几句,起不到根本作用。
除了骚扰顾客,耿彪还让人四处散播谣言。
说闻崇山的小店卫生不达标,卖的东西都是假冒伪劣产品。
说他这个外地来的老头,心眼最坏,专门坑害本地人。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一些不明真相的街坊邻居也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
闻崇山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一生行伍,习惯了直来直往,面对的是真刀真枪的敌人。
可如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却让他感觉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劲也使不出。
这天晚上,他刚刚关上店门,准备休息。
“砰”的一声脆响,一块石头砸碎了小店的窗户玻璃。
玻璃碎片溅了一地,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闻崇山冲到门口,只看到两个黑影飞快地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寒风从破碎的窗洞里灌进来,吹得他心底发凉。
他默默地找来扫帚和簸箕,将一地的碎玻璃打扫干净。
然后又找来一块硬纸板,将窗洞暂时堵上。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脸上是铁一般的沉寂。
夜深了,他躺在里屋的小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想不明白,自己只想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为什么就这么难?
难道坚持正义,不向恶势力低头,真的错了吗?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年轻战士们的脸庞。
他们每一次来取信时,脸上都洋溢着期待和喜悦。
那一声声亲切的“闻伯”,是他晚年生活中最大的慰藉。
如果这家店关了,战士们的信件包裹该怎么办?
他们会不会着急,会不会失望?
想到这里,闻崇山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不能关店,为了那些孩子,他也必须坚持下去。
然而,现实的压力却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向他涌来。
生意越来越差,连维持基本的开销都变得困难。
更让他难受的,是人心的疏离。
以往那些和他有说有笑的街坊,如今见到他都绕着走,生怕惹上麻烦。
只有隔壁的张大姐,还偶尔会趁着没人的时候,过来送些自己做的包子,劝慰他几句。
“闻大哥,要不......你就认个怂吧。”
“那耿三爷不是要一千块钱吗?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你一个人在这里,无亲无故的,跟他们斗,划不来啊。”
闻崇山每次都只是摇摇头,苦涩地笑笑。
“张妹子,这不是钱的事。”
“这是理。”
“我这辈子,就认一个理字。”
“要是向他低了头,我这后半辈子,睡觉都不踏实。”
张大姐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她知道,闻崇山的骨子里,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固执。
日子就在这种压抑和煎熬中,一天天过去。
闻崇山以惊人的毅力支撑着。
白天,他依旧把店铺收拾得干干净净,哪怕一整天都没有一个顾客。
晚上,他就在灯下,读着那本翻旧了的边防史,仿佛能从那些金戈铁马的故事里,汲取到一丝力量。
他瘦了,也更沉默了,但那根脊梁,却始终挺得笔直。
这天,一个许久未见的年轻战士,利用轮休的时间,特地来看望他。
战士叫齐越,是个刚入伍不久的新兵,性格有些内向。
闻崇山对他印象很深,因为他总是最后一个来取信,拿到信后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地抹眼泪。
“闻伯,我......我来看您了。”齐越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
闻崇山看到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是小越啊,快,快进来坐。”
他热情地把齐越让进店里,给他倒了杯热水。
齐越看着冷清的店铺和窗户上那块刺眼的硬纸板,愣住了。
“闻伯,您这店......是怎么了?”
闻崇山摆了摆手,不想让他担心。
“没事,不小心碰坏了窗户,生意嘛,时好时坏,正常。”
齐越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看得出闻崇山是在故作轻松。
再联想到门口那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陪着闻崇山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部队里的近况。
临走时,齐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硬塞到闻崇山手里。
“闻伯,您多保重身体。”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闻崇山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
闻崇山握着那个还有些温热的苹果,心里一阵暖流淌过。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齐越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部队。
而是在街角的一个隐蔽处,默默地观察了很久。
他亲眼看到那两个小混混是如何辱骂和驱赶一个试图进店的老人。
他也看到了闻崇山在他们走后,默默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菜叶时,那落寞而又坚韧的背影。
齐越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几天后,耿彪的耐心似乎也到了极限。
他又一次出现在了店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东西,我给了你这么多天机会,你还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啊。”
闻崇山正在擦拭那个积满了灰尘的玻璃柜台,他没有理会耿彪的叫嚣。
耿彪被他的无视彻底激怒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扫掉了柜台上的所有东西。
糖果、玩具、算盘、茶杯......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钱,你交还是不交?”耿彪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
闻崇山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不交。”
简单的两个字,掷地有声。
“好!”耿彪怒极反笑,“这是你自找的!”
“老东西,我告诉你,三天之内,你要是还不从这里滚蛋,我就让你缺胳膊断腿,躺在床上过完下半辈子!”
赤裸裸的威胁,不带一丝掩饰。
这一次,闻崇山沉默了。
他不是害怕自己会缺胳膊断腿。
他在战场上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一个地痞的威胁?
他担心的是,如果自己真的出了事,会给部队带来麻烦。
他知道那些战士们的脾气,他们要是知道了自己被打,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固执,而让那些保家卫国的孩子们,卷入到这种地方的纷争里来。
那会影响他们的前途,甚至会让他们受到处分。
想到这里,闻崇山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却不能不顾及那些视他如亲人的战士们。
也许,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当晚,闻崇山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张用毛笔写的“店铺转租”的告示,被贴在了“远方邮驿”的门上。
字迹苍劲有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03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这一天的天气,格外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小县城的上空,仿佛随时都会落下一场冰冷的雨。
风也有些大,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
“远方邮驿”的卷帘门,只拉开了一半,像是一只睁不开的眼睛,疲惫地望着这个它即将告别的世界。
店里的货架已经空了。
那些曾经琳琅满目的商品,闻崇山都以极低的价格处理给了街坊。
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杂物,和那个陪伴了他多年的邮戳,静静地躺在积满灰尘的柜台上。
闻崇山正在默默地打包着自己最后的一点私人物品。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相册,还有那本被他翻烂了的边防史。
他的动作很慢,每拿起一样东西,都会端详许久,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不舍。
这个小店,承载了他退役后所有的情感寄托。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沾染了他的气息,见证了他的喜怒哀乐。
如今,他却要亲手将这一切终结。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街对面的茶馆里,耿彪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喝着茶。
他身边坐着两个手下,几个人不时地朝着小店的方向指指点点,脸上挂着得意而又轻蔑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又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
这个不识时务的老顽固,最终还是被他们赶走了。
周围的一些邻居,远远地站着,对着这边投来同情的目光。
他们想上来和闻崇山说几句告别的话,但看到耿彪那伙人,又都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碰恶霸的霉头。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冷漠而又安静。
闻崇山收拾好了最后一个包裹,直起身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店铺,眼中泛起了泪光。
再见了,我的远方邮驿。
他走到门口,准备拉下那扇沉重的卷帘门,彻底告别这里的一切。
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远处街角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特别。
“嗒......嗒......嗒......”
像是许多人,在用同一种节奏,不紧不慢地走着。
脚步声整齐划一,沉稳而又有力。
起初,声音还很轻微,但很快,就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们的心弦之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
茶馆里的耿彪,围观的街坊邻居,还有准备锁门的闻崇山,都不约而同地朝着街角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队穿着橄榄绿作训服的身影,出现在了街角。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不发一言,朝着小卖铺的方向,正步走来。
队伍的最前方,是几位肩上扛着士官军衔的老兵,他们的眼神坚毅如铁。
身后,是数不清的年轻战士,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却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与庄重。
他们没有口号,没有旗帜,只有沉默的前行。
但这沉默,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力量。
他们的队伍,从最初的十几人,到几十人,再到上百人......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仿佛一条绿色的长河,从街道的那一端,缓缓地流淌过来。
最终,这条长河,将小小的“远方邮驿”门口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半个边防团,几乎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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