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他,是生杀予夺的铁血帝王。他,是功高盖世的开国元勋。当帝王的猜忌化为夺命的屠刀,一场注定的悲剧即将上演。所有人都认为,左丞相李善长死定了。可谁也没想到,他的妻子张氏,一个柔弱的妇人,竟敢在行刑前,提着食盒,走进皇宫。她献上的,不是救命的丹药,也不是无价的珍宝,仅仅是一道寻常的菜。这道菜,如何能撬动天子的杀心,挽回一个必死之人的性命?

1

洪武十三年,初秋。

京城的天,像是漏了个窟窿,淅淅沥沥的秋雨下了三天三夜,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湿气钻进骨头缝里,又冷又潮。整个应天府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灰色之中。

左丞相李善长的府邸,更是安静得有些过分。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卧病在床的老爷。

李善长是真的老了。

他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还是觉得身上发冷。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声声催命的鼓点,敲得他心烦意乱。他今年六十有七,为大明朝操劳了一辈子,从朱元璋还是个小小的义军头领时就跟着他,出谋划策,管理后方,可以说,大明的半壁江山,都有他李善长的心血。

可如今,他得到的,却是这满身的病痛和与日俱增的恐惧。

“老爷,该喝药了。”

妻子张氏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用嘴唇试了试温度,才把碗递到丈夫嘴边。

李善长皱着眉,勉强喝了几口,便推开了。

“不喝了,喝了也没用。”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认命的无力感。

张氏看着丈夫灰败的脸色,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阵发酸。她知道丈夫在怕什么。自从皇上登基以来,当年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一个个都下场凄凉。徐达病逝,刘伯温离奇死亡,现在朝堂上,几乎都是新贵们的天下。而自己的丈夫,作为文官之首,开国第一功臣,就像一棵孤零零立在山顶的大树,太显眼了。

尤其是,那个新上任的右丞相胡惟庸,正春风得意。他看自己丈夫的眼神,就像狼看见了掉队的羊。

“老爷,别想那么多了,安心养病。皇上还是念旧情的。”张氏轻声安慰道,但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李善长苦笑一声,没再说话。念旧情?帝王家,最不值钱的,就是旧情。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朝堂上的那些事。胡惟庸的党羽遍布朝野,处处与他作对。他递上去的许多利国利民的奏本,都被那伙人以各种理由驳回。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罩住了,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就在李府一片沉寂之时,皇宫的武英殿里,气氛却格外紧张。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他手里捏着一封密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下面跪着的,正是右丞相胡惟庸。

“陛下,臣以性命担保,这封信千真万确。是臣安插在北元残部的密探,冒死送回来的。”胡惟庸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显得既忠诚又激动。

“李善长,勾结北元?”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的眼神像刀子,刮在胡惟庸的脸上。

“臣不敢妄言。”胡惟庸磕了个头,继续说道:“信中说,李善长近来频繁称病,实则是在府中密会党羽,只等北元大军南下,便要里应外合,动摇我大明国本!他还说……还说陛下您……刻薄寡恩,残害功臣,他此举是为天下苍生,除掉暴君。”

最后几个字,胡惟庸说得极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暴君?”朱元璋笑了,笑声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好,好一个李善长!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他动动嘴皮子,就想送给别人?”

朱元璋出身草莽,最恨的就是背叛。他可以容忍官员无能,甚至可以容忍官员贪腐,但绝不能容忍有人觊觎他的皇位。

那封信,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里面的内容更是句句诛心,桩桩件件都戳在朱元璋最敏感的地方。比如提到李善长在家中接待“可疑的北方商人”,提到李善长的儿子行为不法,都被李善长压了下来。这些事,有真有假,虚实结合,让朱元璋不得不信。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地板上的金砖被他踩得咯咯作响。

胡惟庸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眼角的余光里,却闪烁着得意的光芒。他知道,皇帝动了杀心了。李善长这棵大树,马上就要倒了。

“传旨!”朱元璋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冰冷得像殿外的秋雨。“左丞相李善长,意图谋反,勾结外敌,罪大恶极!即刻打入天牢,三日后,午时问斩!李氏一族,全部收监,听候发落!”

“陛下圣明!”胡惟庸重重叩首,声音洪亮。

圣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雨幕,劈进了李善长的府邸。

当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冲进来的时候,整个李府都炸开了锅。女眷的哭喊声,孩童的尖叫声,乱成一团。

李善长被人从病床上拖了起来,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当他听到圣旨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垮了,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所谓的谋反,不过是欲加之罪。他想不通,自己跟了朱元璋一辈子,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锦衣卫如狼似虎,将李善长押了出去。张氏疯了一样想扑上去,却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按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丈夫的身影消失在雨中,那佝偻的背影,像是被风雨彻底压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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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张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然后便晕了过去。

整个李府,陷入了灭顶的绝望。仆人们有的开始偷东西准备跑路,有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李家的几个儿子儿媳,更是六神无主,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张氏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看着眼前这片混乱,听着耳边的哭声,眼神却慢慢变了。最初的惊慌和绝望,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

她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

“都别哭了!”她一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哭声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像是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氏环视一周,目光从每一个家人脸上扫过。她知道,现在这个家,只能靠她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求饶也只会死得更快。

她屏退了所有人,只留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

雨还在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没有点灯,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黑暗里。良久,她站起身,没有走向关押着其他家人的后院,也没有走向存放金银细软的密室。

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异常坚定地,独自走进了冰冷的厨房。

厨房里漆黑一片,只有灶膛里还剩下一点微弱的余烬。张氏的身影,被那点忽明忽暗的红光,拉得很长很长。

2

天牢,是全天下最没有光的地方。

这里常年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霉味和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恶臭。墙壁上渗着水珠,地上铺着潮湿的茅草,老鼠和蟑螂是这里唯一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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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长就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

他穿着囚服,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蜷缩在角落里。镣铐很冷,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寒意。

他已经不吃不喝一天了。不是不想,是吃不下。狱卒送来的牢饭,窝窝头硬得像石头,菜汤上飘着几根烂菜叶,他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可笑他身为左丞相,一生都在为大明的粮草赋税操心,到头来,自己却要饿死在这天牢里。

他靠着墙,浑浊的眼睛看着牢房顶上那个小小的、透不进一丝光亮的气窗。

他想不通。

他一遍遍地回想自己和朱元璋的过往。从濠州城外,那个穿着破烂袈裟的朱重八,到后来威风凛凛的吴王,再到如今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他李善长,是第一个看出朱重八有帝王之相的人。

当年,他倾尽家产,为朱元璋招兵买马。朱元璋在前线打仗,他在后方安抚百姓,筹集粮草,制定律法。朱元璋曾不止一次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善长,你就是咱的萧何!有你在,咱无后顾之忧!”

那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时的兄弟情谊,言犹在耳。

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李善长长叹一口气。他知道,问题不出在自己身上,也不全出在胡惟庸的谗言上。问题出在朱元璋自己身上。

皇帝老了,疑心病越来越重。他害怕他们这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功高盖主,威胁到他的江山,威胁到他儿子的江山。所以,他要一个个地把他们都除掉。

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他李善长,注定是一枚被丢弃的棋子。

想明白这一点,李善长心里反而平静了一些。他不再感到愤怒和不甘,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他唯一牵挂的,就是自己的家人。他不知道张氏怎么样了,不知道孩子们怎么样了。他只希望,自己的死,能平息皇帝的怒火,让他们能有一条活路。

就在李善长心如死灰的时候,李府之内,张氏也彻夜未眠。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笔墨都已备好,却迟迟没有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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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丈夫的罪名是“谋反”。这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去刑部喊冤,去宫门口叩阙,只会让朱元璋觉得李家在负隅顽抗,死路一条。

她不能那么做。

她必须找到一个方法,一个能绕开“谋反”这个罪名,直接和朱元璋对话的方法。

可是,她一个妇道人家,凭什么能见到皇帝?又凭什么能让皇帝听她说话?

张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所有她知道的关于朱元璋的一切。她不像丈夫那样,只看到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她听丈夫说过的那些闲谈,那些朱元璋早年的经历,在她脑中一一闪过。

她想起丈夫曾笑着说,皇上别看现在天天山珍海味,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庄稼汉。他最爱吃的,还是那些田间地头的家常菜。

她又想起,丈夫有一次喝多了,感慨地说,皇上这辈子,最苦的日子,不是在战场上厮杀,而是在当和尚要饭的时候。那时候,人饿到极致,一块发了霉的豆腐,都比龙肝凤髓要香。

要饭……发霉的豆腐……

一个念头,像电光石火一般,猛地窜进了张氏的脑海。

她想起了丈夫很久很久以前,给她讲过的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他自己和朱元璋年轻时候的故事。一个连史书上都不会记载,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这个故事,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张氏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重新燃起的火焰。

她不再犹豫,立刻开始研墨。她要写一道奏请,一道全天下最奇怪,也最大胆的奏请。

她没有为丈夫喊冤,没有为家族求情。她的奏请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她恳请皇帝,能在丈夫行刑之前,允许她以妻子的身份,为丈夫亲手做最后一顿送行饭。同时,她斗胆,恳请圣上能够“亲尝”她做的菜,用以证明李家对陛下的忠心,绝对“清白”,绝无二心。

写完之后,张氏反复读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推敲。

“亲尝”、“清白”,这两个词,用得极其巧妙。它把一道菜,和李家的忠心,直接联系在了一起。如果朱元璋拒绝,就显得他心虚,不敢面对李家的“清白”。如果他同意,那么,她就有了见到皇帝、执行自己计划的机会。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家族的性命。

赌的,就是朱元璋那一点点尚未泯灭的好奇心,和深藏在他内心最深处的,对过去岁月的一丝怀念。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张氏打扮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一丝悲戚之色。她找到了府中一个还算忠心的老管家。这个老管家早年曾是宫里的太监,和宫里还有一些旧关系。

张氏把奏请和一袋沉甸甸的银子交给他。

“福伯,这是我们全家的性命,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份奏请,送到皇上面前。”张氏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福伯看着夫人坚定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奏请被层层转递,最后,终于送到了朱元璋的御案上。

呈上奏请的,是朱元璋身边最信任的太监。他战战兢兢地看着皇帝的脸色,生怕龙颜大怒。

朱元璋拿起那份奏请,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的笑声让太监摸不着头脑。

“一个要被砍头的反贼的老婆,不哭不闹,不喊冤,反而要给咱做一道菜,还要咱亲口尝尝?”朱元璋把奏请丢在桌上,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当然知道这是圈套。这个女人,想玩花样。

可是,他就是好奇。

他想看看,这个跟了李善长一辈子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她想用一道什么菜,来证明她家的“清白”?

朱元璋的脑中,甚至闪过一丝荒唐的念头。难道她要在菜里下毒,跟咱同归于尽?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知道,李家没这个胆子。

“陛下,那……如何回复?”太监小心翼翼地问。

朱元璋沉吟片刻。他想起了李善长。那个跟在他身后,总是微微躬着身子,一脸严肃的老头儿。他真的会背叛咱吗?尽管证据确凿,但朱元璋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丝疑虑。

这丝疑虑,加上他强烈的好奇心,最终让他做出了决定。

“准了!”朱元璋一挥手。“告诉她,行刑当日,咱在奉天殿等着。咱倒要看看,她能给咱端上一盘什么样的‘清白’来!”

消息传回李府。

当福伯气喘吁吁地带回“准了”这两个字时,李家的其他人,都觉得夫人疯了,皇帝也疯了。

这哪里是给了生机,这分明是把整个李家,都架在火上烤!

一旦那道菜有任何问题,或者皇帝有任何不满意,李家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只有张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她还有一天的时间。她走进厨房,关上门,开始为这顿决定生死的“最后的晚餐”,做准备。

3

行刑的日子,到了。

这一天的天气,倒是格外的好。连日不散的阴雨终于停了,久违的太阳挂在天上,只是那阳光照在人身上,没有半分暖意,反而更添了几分萧瑟。

午时三刻,是问斩的时辰。

但今天,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审判,不在法场,而在奉天殿。

奉天殿,是举行国家大典的地方,平日里庄严肃穆。今天,这里更是戒备森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高坐于龙椅之上,一身常服,面无表情。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扫视着殿下的每一个人。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他们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尤其是右丞相胡惟庸,他站在百官之首,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在他看来,今天这场戏,不过是李善长临死前的一场闹剧。等闹剧收场,李善长的人头,还是要落地。

殿中央,摆着一张孤零零的案几。上面空空如也。

“宣,李氏张氏,觐见。”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殿内的沉寂。

片刻之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张氏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绾住。她没有施任何脂粉,脸上也没有任何悲戚或恐惧的表情,平静得就像是来邻居家串门。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普普通通的竹制食盒。

她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高大的殿宇,威严的皇帝,满朝的官员,这一切似乎都不能让她有丝毫的动摇。

胡惟庸看着张氏这副模样,心里冷笑一声。装神弄鬼。

张氏走到大殿中央,将食盒轻轻放在案几上。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朱元璋,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大礼。

“罪臣之妻张氏,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朱元璋没有让她平身。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你就是李善长的妻子?”

“回陛下,正是。”

“你丈夫意图谋反,罪证确凿,你可知罪?”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股帝王的威压。

“臣妻不知丈夫有罪,只知丈夫有忠心。”张氏不卑不亢地回答。

“哦?”朱元璋眉毛一挑,“那你的意思是,咱冤枉他了?”

“臣妻不敢。”张氏伏下身子,“臣妻今日前来,并非为丈夫辩解。只是想在丈夫临行前,献上他此生最珍视的一道菜,以全我们夫妻最后的情分。同时,也想请陛下亲尝,这菜里,有我李家的‘清白’。”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妇人。”朱元璋冷笑一声,“打开食盒吧。咱倒要看看,你这食盒里,藏着什么样的惊天秘密。”

“遵旨。”

张氏站起身,走到案几前。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仪式感。

她先是用一块干净的布,将案几擦拭了一遍。然后,才缓缓地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一股热气,混杂着一股奇特的香味,从食盒里飘散出来。

那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的浓香,也不是精致点心的甜香,而是一种……非常朴素的,粮食和蔬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

只见张氏从食盒里,端出了一个粗瓷大碗。碗很大,就是乡下农夫吃饭用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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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碗里的东西,更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那是一碗……菜粥。

一碗看起来就让人毫无食欲的菜粥。

浑浊的米汤里,漂着几片已经煮得发黄的烂菜叶,几块碎得不成样子的豆腐,还有一些看不出原貌的米粒。整碗粥呈现出一种灰扑扑的颜色,和“佳肴”两个字没有半点关系。别说是在这金碧辉煌的奉天殿,就算是在路边的施粥棚里,这碗粥都算是下等品。

大殿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着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一道巧夺天工的御膳,或许是一道暗藏玄机的名菜,但谁也没想到,张氏费尽周折,冒着欺君之罪的风险,端上来的,竟然是这样一碗连下人都难以下咽的东西。

这哪里是献菜,这分明是羞辱!

“放肆!”

一声暴喝,打破了殿上的诡异气氛。右丞相胡惟庸从队列中一步跨出,指着张氏,满脸涨得通红,一副忠臣受辱的激愤模样。

“大胆妖妇!竟敢以猪狗之食,呈于天子面前!你这是藐视君上,羞辱朝廷!罪加一等!陛下,此等刁妇,无需再审,理当立刻拖出去乱棍打死,以正国法!”

胡惟庸的声音在殿内回响,他身后的党羽也立刻跟着附和起来。

“请陛下降罪!”

“妖妇欺君,罪不容赦!”

一时间,群情激奋,矛头全部指向了殿中央那个孤零零的女人。

朱元璋的脸色,也确实沉了下来。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大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他没有看叫嚣的胡惟庸,目光像两把锋利的锥子,死死地钉在张氏的脸上。

他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慌乱,一丝恐惧。

但是,没有。

张氏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周围的喊杀声都与她无关。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朱元璋,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半分畏缩。

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朱元璋心里的怒火,被一丝强烈的好奇给压了下去。

他缓缓地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胡惟庸悻悻地闭上嘴,退回了原位,只是眼神像毒蛇一样,怨毒地盯着张氏。

整个大殿,又恢复了针落可闻的寂静。

朱元璋的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那碗卖相极其难看的菜粥,又看了看镇定自若的张氏,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慢,很沉,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众人的心上。

“说。”

只有一个字。

“给咱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张氏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她自己,乃至整个李氏家族的生死存亡。

张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朱元璋,再次缓缓跪下。

“回陛下,”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这道菜,没有名字。或者说,它的名字,只在您和家夫的心里。臣妻斗胆,想先给陛下讲一个故事。”

“讲。”朱元璋的回答依旧简单。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能讲出什么花来。

4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张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传说。她的目光没有看着任何人,而是飘向了远方,仿佛穿透了这宫殿的墙壁,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那一年,濠州城外,天寒地冻。一支元军的散兵正在四处劫掠,一个刚从皇觉寺里出来,无处可去的年轻和尚,为了躲避追杀,一路奔逃,最后又冷又饿,昏倒在一座破庙的草堆里。”

她没有说那个和尚是谁,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一些年纪大的官员,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

朱元璋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张氏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年轻和尚,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他躺在冰冷的草堆里,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就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走进来的,是另一个逃难的年轻人。他比和尚大几岁,是个读过几天书的乡下秀才,家里遭了兵灾,也出来四处流浪。这个秀才,那天运气好,从一个大户人家的泔水桶里,讨到了一块已经有些发馊的豆腐,和半碗剩饭。”

听到“发馊的豆腐”和“泔水桶”,一些养尊处优的年轻官员,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胡惟庸更是嘴角一撇,满脸的不屑。

“秀才看到草堆里快要冻死的和尚,没有犹豫。他在破庙里找了半天,找到一个破了口的瓦罐。他用瓦罐接了屋檐下积存的雨水,又在庙外挖了一些没人要的野菜根,然后把那块馊豆腐和半碗剩饭倒进去,升起一堆火,给和尚煮了一碗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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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说到这里,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说道:“那碗汤,就是陛下眼前这碗菜粥。里面的烂菜叶,就是当年的野菜根。里面的碎豆腐,就是当年的那块馊豆腐。里面的剩饭,就是当年的那半碗剩饭。”

“秀才把和尚扶起来,把那碗汤,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喝。和尚喝完之后,身上有了力气,精神也好了很多。他对秀才说:‘兄弟,你救了我的命。这碗汤,比我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香。将来,我朱重八要是有出头之셔日,绝不会忘了你今天这一饭之恩!’”

“朱重八”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是皇帝登基前的名字,如今,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人敢提起了。

胡惟庸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而龙椅上的朱元璋,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前,不再是金碧辉煌的奉天殿,不再是跪在下面的文武百官。他的思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拉回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午后。

他仿佛又感觉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和寒冷,那种死亡一步步逼近的绝望。

他也想起了那个破庙,那个穿着一身破烂长衫,冻得嘴唇发紫,却把瓦罐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先让给他吃的年轻人。

他记得,那个年轻人,就是李善长。

那碗汤的味道,他又怎么会忘记?那是一种混杂着霉味、土腥味和一点点粮食发酵后的酸味,难以下咽。但对于当时的他来说,那就是琼浆玉液,是救命的甘霖。

那碗汤的温暖,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驱散了寒冷,也点燃了活下去的希望。

张氏看着朱元璋脸上瞬间的失神,她知道,自己赌对了。她没有停,继续往下说。

“后来,那个叫朱重八的和尚,投了义军,一路从小兵做到了大帅。而那个叫李善长的秀才,也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为他出谋划策,管理后勤。”

“家夫不止一次对臣妻说起过这件事。他说,他这辈子,辅佐陛下您得了天下,官至左丞相,享尽了荣华富贵。可是,他心里最珍视的,不是官印,不是俸禄,就是当年在破庙里,和您分食的那一碗菜粥。”

“因为那碗粥里,没有君臣,没有尊卑,只有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和另一个愿意把唯一的食物分给他的人。那里面,是同生共死的交情,是患难与共的兄弟情。”

张氏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陛下,家夫说,只要您还记得这碗粥的味道,他就相信,您心里,也还记得当年的李善长。”

朱元璋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那碗粥,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怀念,有感慨,也有一丝被触动了心事的尴尬和恼怒。

他确实想起来了。不仅想起了那碗粥,还想起了更多的事情。想起了李善长是如何在他一无所有时,变卖家中薄田来支持他。想起了在他被郭子兴猜忌时,李善长是如何在中间斡旋保护他。想起了在无数个日夜里,李善长是如何为他规划未来,分析天下大势。

这些记忆,都被他刻意地埋在了心底。因为他是皇帝,皇帝不能有太多的私人感情。可今天,这些记忆,被一个女人,用一碗最普通,也最不普通的菜粥,给硬生生地挖了出来。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百官们看着皇帝变幻莫测的脸色,谁也不敢说话。

胡惟庸的心,却开始往下沉。他发现,朱元璋的杀心,似乎动摇了。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他必须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张氏再次俯身叩首。

“陛下,往事已矣。臣妻斗胆,请容臣妻,献上第二道菜。”

她没有给朱元璋太多沉湎于过去的时间,也没有给胡惟庸找到插话的机会。她要做的,就是牢牢掌控住节奏,一环扣一环,直到图穷匕见的那一刻。

5

朱元璋的目光从那碗菜粥上移开,落回到张氏身上,缓缓地点了点头。

“呈上来。”

张氏直起身,转身从食盒的第二层,端出了一个白瓷盘子。

和刚才那个粗瓷大碗相比,这个盘子显得精致了许多。盘子里盛着的,是一盘青翠欲滴的炒野菜。菜叶碧绿,菜梗洁白,用清油急火快炒,还带着一丝锅气,散发出一股清新的、带着泥土芬芳的香气。

这道菜,是清炒荠菜。

和第一道菜的“惨不忍睹”相比,这道菜显得清爽可口,但依旧是一道上不了台面的家常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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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们更加糊涂了。如果说第一道菜是为了忆苦,那这第二道菜,又有什么名堂?

张氏将盘子放在案几上,重新跪好,开口说道:“陛下,这道菜,您或许不认得了。但当年驻守集庆路,也就是如今应天府的许多老将军,一定都还记得它的味道。”

她的话,让队列中几位年长的武将,神色一动。

“那是我们刚打下集庆路不久,城中人心不稳,外有元军环伺,后方粮草又迟迟运不上来。眼看全军就要断粮。将士们饿着肚子,人心惶惶,守城的士气,一天比一天低落。”

“当时,家夫身为幕府主管,心急如焚。他知道,兵卒若是饿肚子,就拿不稳手里的刀枪。城,是肯定守不住的。”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他下令,将府库里仅剩的所有粮食,全部拿出来,优先供给守城的将士们。一粒米,都不能少。而他自己,则带着所有留守的文官、书吏,亲自到城外的山坡上,挖这种荠菜,来充饥果腹。”

“整整七天,城中的将士们,顿顿能吃上干饭,士气大振,最终击退了元军的数次猛攻。而丞相府的后厨里,却没有升过一次火,所有文官,跟着家夫,啃了七天的野菜。”

张氏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低着头的官员。

“家夫说,兵卒保家卫国,流血牺牲,我们这些文官,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去拼命。我们饿着,至少脑子还清醒,还能想出克敌制胜的办法。这,就是文官的本分。”

故事讲完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那几位经历过集庆路之战的老将,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他们当然记得那段艰苦的岁月,也记得那个带头吃野菜的李善长。

朱元璋的手,紧紧地攥住了龙椅的扶手。

如果说第一个故事,是私人恩情。那第二个故事,就是家国大义。

一个宁可自己啃野菜,也要让士兵吃饱饭的丞相,他会谋反?

一个将文官本分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人,他会勾结外敌?

一连串的疑问,在朱元璋的脑子里炸开。他对胡惟庸和那封密信的信任,在这一刻,开始剧烈地动摇。

胡惟庸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皇帝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怀疑和杀气的眼神。他不能再让这个女人说下去了!

然而,张氏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她突然抬起头,一直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激愤之色。她的声音,不再是平铺直叙,而是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充满了力量和锋芒,直刺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