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部的灯总是最后一个熄灭。

凌晨两点,我揉了揉酸胀的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像蚂蚁般爬行。

吴艺涵趴在桌上小憩,呼吸轻浅。这个月第七次通宵加班了。

公司里最近流传着裁员的谣言,像潮湿空气里的霉味,若有若无。

我滑动鼠标,某个异常数据一闪而过。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保存,备份,加密。这是我在项目部工作三年养成的习惯。

陈总监总说我是个太过谨慎的人。

桌上的绿萝蔫了叶子,我给它浇了点水。有些事情,明明看见了,却要装作不知道。

就像我知道陈振华最近频繁出入CEO办公室,曹美玲的笑容越来越公式化。

就像我知道,那组异常数据背后,藏着比裁员更可怕的东西。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这个夜晚,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在等一个答案。或者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抽屉最深处,那枚银色U盘静静地躺着。那是艺涵上周塞给我的。

她说:“语嫣,保护好自己。”

当时我不懂。现在,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明天会发生什么?我轻轻合上电脑。

也许,是时候让有些人知道,沉默的人往往看得最清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键盘敲击声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语嫣,我快不行了...”吴艺涵有气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这已经是本周第三个通宵了。”

我递给她一杯刚冲的咖啡。“再坚持一下,明天就是项目验收日了。”

她勉强直起身子,眼圈发黑。“你说公司最近传的裁员消息是真的吗?”

我滑动鼠标的手顿了顿。“别想太多,先把眼下工作做好。”

办公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墙上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十五分。

艺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听说技术部已经优化了五个人了。”

“优化?”我轻笑,“现在连裁员都要说得这么委婉了。”

“曹美玲最近可忙了,天天约谈员工。”艺涵抿了口咖啡,“她那笑容,我看着就发毛。”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接着是沉闷的雷声。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像是急着要诉说某个秘密。

我继续核对屏幕上的数据报表。第三季度的项目成本比预算高出37%。

这个数字让我皱紧了眉头。

“陈总监最近好像也很反常。”艺涵似乎想起了什么,“昨天我看见他从曹美玲办公室出来,脸色很难看。”

我停下手中的工作。“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五点左右,那时候大家都去吃饭了。”她回忆着,“他看见我,立刻换上了笑脸。”

太刻意了。这不是陈振华一贯的作风。

我拿起水杯走向茶水间,路过总监办公室时特意放慢了脚步。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这么晚了他还在?

回到工位时,艺涵已经重新投入工作。她总是这样,抱怨归抱怨,工作从不含糊。

我突然想起上周陈振华找我谈话的情景。

“语嫣啊,你最近表现很好。”他摸着下巴,“公司现在处于困难时期,需要员工更加...忠诚。”

当时我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鼓励。

现在想来,那语气里的试探太过明显。

雨越下越大,窗外的城市模糊成一片光晕。

我保存好所有文件,习惯性地备份到私人硬盘。

艺涵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还是这么谨慎。”

“习惯而已。”我轻描淡写。

其实不是习惯。是上次数据异常后留下的阴影。

那个异常,我至今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艺涵。

保存进度条缓缓移动,像某种倒计时。

我想起陈振华今天开会时说的话:“公司需要更有性价比的员工。”

当时大家都以为他在激励我们提升效率。

现在想来,或许另有深意。

“走吧。”我关掉电脑,“明天还要早起。”

艺涵揉着肩膀站起来。“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我们并肩走向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响。

电梯门缓缓关上时,我瞥见项目部深处似乎还有灯光。

那方向,好像是陈振华的办公室。

这么晚了他还在忙什么?

电梯开始下降,数字不断跳动。

我突然有种预感,明天的项目验收,不会太顺利。

02

早晨八点,项目部所有人都到齐了。

陈振华站在会议桌前,西装笔挺,笑容却有些僵硬。

“各位都知道,公司最近在推行效率优化。”他环视全场,“这是为了企业长远发展。”

台下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坐得笔直。

我注意到曹美玲坐在角落,低头记录着什么。

“语嫣,新源项目的验收报告准备好了吗?”陈振华突然点名。

“准备好了。”我打开投影仪,“所有数据都经过三次核对。”

报表投映在幕布上,各项指标清晰明了。

陈振华点点头,眼神却有些飘忽。“成本控制方面还需要加强啊。”

我正要解释,他已经转向下一个议题。

艺涵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腿。我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项目成本超出预算,是因为陈振华临时要求增加外包团队。

现在他却绝口不提这事。

曹美玲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她微微一笑,随即又低下头去。

那笑容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弧度。

“公司需要每个员工都创造最大价值。”陈振华继续说道,“不能适应的人,可能会被优化。”

“优化”两个字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我听见身边有人轻轻吸气。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情况。”陈振华话锋一转,“我相信在座各位都是精英。”

会议在奇怪的氛围中结束。大家收拾东西时都沉默着。

艺涵拉住我:“你觉不觉得陈总今天特别奇怪?”

“先做好手头工作吧。”我拍拍她的肩。

回到工位,我打开新源项目的文件夹。最近三个月的数据变动记录都在这里。

鼠标滚动到外包团队的费用明细。

这家“创新科技”公司,注册时间还不到半年。

我搜索了这家公司的相关信息,几乎一片空白。

太不正常了。

午休时,我特意去找了财务部的小张。

“创新科技?陈总监特批的供应商。”小张压低声音,“流程走得特别快。”

“特批?”我追问,“为什么?”

小张耸耸肩:“领导的决定,我们也不好多问。”

回到项目部,我发现电脑屏幕还亮着。我记得离开时明明锁屏了。

心跳突然加快。我赶紧检查文件访问记录。

最近一小时内,有人试图打开我的加密文件夹。

虽然登录失败,但这个尝试本身已经说明问题。

艺涵端着午饭回来:“你怎么脸色这么白?”

“没事。”我强迫自己冷静,“可能有点低血糖。”

下午的工作效率很低。我一直在想那个登录尝试。

是谁?为什么要查看我的文件?

下班前,陈振华突然出现在我工位旁。

“语嫣,新源项目的原始数据你还有备份吗?”他语气随意。

“都在公司服务器上。”我回答。

他点点头:“最近系统不太稳定,重要文件最好多做几个备份。”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我总觉得另有深意。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默默把U盘拔下来放进口袋。

今晚,看来又得加班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夜深了,项目部又只剩下我和艺涵。

“语嫣,你先回去吧。”艺涵打着哈欠,“剩下的我来收尾。”

我摇头:“一起做完吧,这个数据还需要核对。”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我想趁机查点东西。

等艺涵去洗手间时,我快速登录了公司供应商管理系统。

“创新科技”的注册信息少得可怜。注册资本100万,员工10人。

但过去三个月,我们支付给他们的服务费已经超过300万。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更奇怪的是,所有付款申请都是陈振华特批的。

甚至连正常的比价流程都省略了。

我继续往下翻,发现这家公司的银行账户开在一家小银行。

开户行地址在城南,离我们公司有一个多小时车程。

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艺涵突然出现在身后。

我迅速切换屏幕:“没什么,查点资料。”

她凑近看了看:“创新科技?听说他们做得不错。”

“你听说过这家公司?”我故作轻松。

“陈总上次提过一句。”艺涵想了想,“说是他朋友开的,特别靠谱。”

朋友开的?这个信息让我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电脑突然弹出一个警告框:检测到异常数据访问。

我们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艺涵紧张地问。

我点开详情,发现有人正在远程下载新源项目的核心数据。

IP地址显示来自城东某小区。

“要报告IT部吗?”艺涵问。

我犹豫了一下:“先等等。”

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不简单。

我们盯着屏幕,看着数据包一个个被传输。

十分钟后,传输突然中断。像是对方发现了我们的监控。

“要不要告诉陈总?”艺涵小声问。

“明天再说吧。”我关上电脑,“今天太晚了。”

送艺涵到地铁站后,我折回公司。

保安大叔已经认识我了:“程小姐又忘东西了?”

“嗯,有个U盘落下了。”我笑着刷卡进门。

项目部一片漆黑。我打开手电筒,走向陈振华的办公室。

门锁着。但我注意到他的电脑电源指示灯还亮着。

这意味着电脑只是休眠,没有关机。

我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正要离开时,脚下踢到什么东西。是一张工作证。

捡起来一看,是陈振华的。照片上的他笑得公式化。

翻到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个微型U盘,用透明胶带粘在证件后面。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这时,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来不及多想,我把工作证塞进口袋,快速躲进消防通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陈振华办公室门前停下。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屏住呼吸,从门缝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怎么会是她?

04

第二天一早,曹美玲就出现在项目部。

“语嫣,能来一下我办公室吗?”她笑容可掬。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深吸一口气,跟上她的脚步。

HR办公室布置得很温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

但再温馨的装饰,也掩盖不了这里的职能。

“公司最近在做架构调整。”曹美玲递给我一杯水,“可能需要优化部分岗位。”

我握着纸杯,水温恰到好处。

“你的能力很突出。”她话锋一转,“但新源项目的成本确实超标严重。”

我抬头看她:“成本超标是因为...”

“公司理解项目执行中的困难。”她打断我,“但董事会需要有人承担责任。”

话说得很明白了。我就是那个责任人。

“优化补偿会按最高标准给。”曹美玲拿出文件,“今天办完手续就可以了。”

“今天?”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样对你下一份工作也好。”她微笑,“干净利落。”

我看着离职协议,大脑飞速运转。

太急了。这不正常。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把协议推回去。

曹美玲的笑容淡了些:“语嫣,这是公司的决定。”

“我理解。”我站起来,“但我有权咨询律师。”

她的表情瞬间僵硬:“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吧?”

“只是正常程序。”我保持微笑,“下午给您答复。”

回到工位时,所有人都看向我。看来消息传得很快。

艺涵冲过来:“她找你什么事?”

“优化。”我简单收拾桌面,“让我今天就走。”

“凭什么?!”艺涵提高音量,“新源项目明明...”

我拉住她:“别说了。”

陈振华从办公室出来,看了我一眼,又转身回去。

那眼神里的内容太复杂。有愧疚,有无奈,还有...解脱?

我继续整理文件。私人物品不多,一个纸箱就够装了。

同事们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

这种时候,谁都不想被牵连。

艺涵帮我把文具收进箱子,手指微微发抖。

“记得备份所有文件。”她突然压低声音,“特别是新源项目的。”

我看向她,她眼神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严肃。

“什么意思?”

她塞给我一个U盘:“小心陈总。”

这时曹美玲又出现了:“语嫣,需要帮忙吗?”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却一直往我电脑屏幕上瞟。

“不用了,马上就好。”我挡住屏幕。

“那你手里还有啥项目要交接的?”她假装随意地问。

我抬眼一笑:“明天你就知道了。”

曹美玲的表情瞬间凝固。那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