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8月29日凌晨两点,北京城的秋夜带着薄雾,军委作战室地下防空洞里的灯泡却亮得刺眼。态势图上,一排排红色三角旗顺着乌苏里江一路伸向东北腹地,标注着苏军导弹旅的最新坐标。技术员刚把卫星航迹胶片塞进放映机,胶片烧焦的味道还没散开,周恩来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夹着厚厚一摞核当量测算表。
十分钟前,一封加急电报自莫斯科发出,经蒙古电台中转,被截获后译成中文:苏联国防部建议远东军区进入“特别戒备二级”。换成白话,就是预备战术核打击。周恩来把文件搁到桌上,喉头微动,只说了一句:“不能光算伤亡,战略层次也得想清楚。”没人回应,所有人只是盯着地图上那条三千多公里的边线。
凌晨三点整,周恩来抵达中南海菊香书屋。灯下,毛泽东正伏案批注《明史纪事本末》,烟灰坠得很长。他抬头看见对方,笑着抖落半截灰:“恩来,朱升劝太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你读过吧?”周恩来略带沙哑地答:“主席,苏联不是朱元璋的邻居,他们有核弹。”一句话点破全局。
苏联缘何敢亮出核牌?往前倒三年:1966年1月,勃列日涅夫在克里姆林宫同赫鲁晓夫旧人做切割的同时,远东军区启动“白杨树”计划,逐步向黑龙江两岸增兵十四万。1967到1968年,苏军装甲车一百二十余次碾压中方警戒线,吴八老岛、黑顶子岛都受冲撞。表面上是边境摩擦,实则在为核讹诈打前站。
3月2日珍宝岛战斗后,克里姆林宫发现中国并非软柿子,便试图以“可控核威慑”换取谈判优势。8月18日,多勃雷宁在华盛顿向基辛格放风:“我们有必要提醒北京,远东不是游乐场。”这句话第二天登上《华盛顿明星报》,美国人先被吓了一跳,随后意识到捡到了筹码。
有意思的是,苏联外交部搞舆论攻势时,北京已经在干最吃力却最管用的活。华北平原到云贵川腹地,一百八十多个三线工点夜间不断转运设备。成昆铁路隧道刚打通,几十台机床便直接推入洞内;贵州遵义的山窝里,新焊接的试车跑道连混凝土都来不及凝固。城市里也没闲着,北京地铁一号线主隧每日推进十米,目的就是把指挥和疏散系统塞进地下。
“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并非一句口号,它在1969年秋天被落实得近乎苛刻。沈阳军区第206汽车团举例:整座汽车修配厂与两千多名工人连夜迁入本溪铁矿废巷,铁门焊死后,工人自嘲这是“给轮胎装盔甲”。上海杨浦区的弄堂口,居委会发糙棉布和活性炭,老太太们学着做滤尘口罩。细节足见全民动员的密度。
苏联也不是没嗅到对方的狠劲。9月上旬,格鲁莫夫空军集团军请求向后方移防,理由是中国地方机场起降频率异常。情报一层层送到勃列日涅夫案头,他皱眉:“他们要拖我们进泥潭。”这时候,美国人在暗处递来清单——苏方134个导弹井位置被一股脑交给了北京。克里姆林宫背脊发凉,政治局内意见翻涌,却无人敢拍板真的按下核按钮。
9月16日晚八点,两份明码电报自北京发往外电:一是宣布若遭核袭,中国将向北反向机动大纵深,二是提醒关岛和冲绳的美军基地“应保持克制”。尼克松在戴维营读到译稿,据说打翻了桌边咖啡,他立刻要求五角大楼核算东风-2的最远射程。数据证明,如果中国孤注一掷,关岛油库在打击半径内。
对话只出现短短一瞬,却成冷战关键。周恩来那夜离开菊香书屋时,毛泽东把批注过的《明史》合上说道:“战必有备,备则无患。”第二天清晨,中央下发《加强三线建设若干意见》,南北两线继续向纵深搬迁。外电却开始流传“中苏核战概率降低”的消息,苏联《真理报》半版篇幅澄清“从未讨论过对华核打击”,措辞忽冷忽热,可见内心虚实。
1970年3月,哈尔滨冰雪未融,山洞里却试车成功第一台“深洞牌”拖拉机;同月,美国通过巴基斯坦驻华使馆递来一封折叠信,暗示愿意讨论双边关系。历史齿轮拧动的位置往往微小,珍宝岛的枪声、乌苏里江的碎冰、地下工地的水泥味与那本《明史纪事本末》一起,构成了冷战时代最诡谲的横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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