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让你跑!让你不老实!”

粗暴的咒骂伴随着皮带抽在肉体上的闷响,在昏暗的土屋里回荡。

八年了,这样的声音已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像山里的雨,湿冷而绝望。

她蜷缩在角落,护着身下那个同样瑟瑟发抖的小小身体——她的儿子。

直到那一天,警笛撕裂了这永恒的沉寂,家人哭喊着冲了进来。

光,终于刺破了黑暗。

然而,当那个八岁的孩子扑上来,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喊“妈妈,带我走”时,她却猛地推开前来搀扶的亲人。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抱着儿子痛哭流涕,或者为了孩子妥协不离开。

可谁知,她抬起颤抖的手,用一根嶙峋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自己的亲生骨肉,发出了那句让时间静止的嘶吼:

“快丢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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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牛头出生在下半夜。

那晚的雨下得不紧不慢,滴在屋顶的瓦片上,像无数根针扎进棉花,闷闷的,一声又一声。

屋里没有灯,只有一盏半死不活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晃,把墙上的人影拖得像鬼。

李满的娘蹲在床边,嘴里叼着个旱烟杆,烟雾燎得陈瑾眼睛疼。她没力气躲。

疼,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身体里来回地拉。

她咬着一截烂布,尝到了血和汗的咸腥味。

李满在屋外走来走去,木头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乱叫,那声音比她肚子里的疼更让她烦躁。

他不是在担心她,是在等一个结果。一个他花了八千块钱买来的结果。

“叫什么叫,哪个婆娘不生娃。”李满的娘吐出一口浓烟,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憋着劲,快了。”

陈瑾没理她。她望着屋顶那片被雨水浸透的、越来越大的水渍。

八年前,她还叫另外一个名字,走在洒满阳光的大学校园里。

阳光是什么味道的?她快忘了。

她只记得一种甜腻的气味,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和晃动。

醒来时,天就变成了这里的灰色。

她也跑过。第一次跑,被李满抓回来,打断了一条腿的骨头。

她在床上躺了半年,那条腿现在走起路来还有点跛。

第二次跑,她刚跑到村口,就被全村的男人女人围住了。

他们看着她,眼神像看一头不听话的牲口。

从那天起,她就不跑了。她学会了低头,学会了沉默,学会了用麻木来包裹自己。

“出来了!是个带把的!”

李满的娘突然喊了一嗓子,声音尖得像锥子。

陈瑾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抽了出去,一阵虚脱。

接着,是婴儿响亮的哭声。

那哭声很陌生,却像一根滚烫的针,扎进了她已经死了的心里。

老太婆手脚麻利地剪了脐带,用一块破布把那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东西包起来,递到她面前。

“看看,你生的。咱老李家有后了。”

陈瑾偏过头,不想看。这是屈辱的证明,是她被囚禁在这里的铁链。

她闭上眼,只想就这么睡过去,永远别醒。

李满冲了进来,一把抢过孩子,对着灯火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是狂喜。

“带把的!哈哈!我李满有儿子了!”

他抱着孩子,像抱着一块金元宝,忘了床上还躺着一个生死不知的女人。

夜深了,雨停了。李满和他娘都睡了,鼾声此起彼伏。

陈瑾醒着,她听着身边那个小东西均匀的呼吸声。

她慢慢地转过头,借着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第一次仔细看他。

他的脸很小,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轻轻地抖。

他忽然咂了咂嘴,一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好像在找什么。

陈瑾的心,毫无征兆地疼了一下。不是身体的疼,是另一种,更深的地方。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蛋。

温的,软的。他好像感觉到了,小小的身体朝她的方向挪了挪。

就是这个瞬间,一个念头疯了一样地长了出来。她要活下去。不光要活下去,她还要带他走。离开这片灰色的山,去看看她记忆里那个有阳光的世界。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让她冰冷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她不再是那个一心求死的陈瑾了。

从今晚起,她是一个母亲。一个要带着儿子回家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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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日子像山里的水,流得又慢又浑。

陈瑾给儿子起名叫牛头。山里人都这么叫,贱名好养活。

李满很满意,他觉得陈瑾终于认命了,心被这个儿子拴住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防着她,有时候下地干活,也敢把她和孩子俩人撇在家里。

陈瑾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也更顺从。

她洗衣,做饭,喂猪,像村里任何一个媳妇一样。

她用这种顺从,换来了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只有在和牛头独处的时候,她脸上才会有表情。

牛头三岁的时候,话还说不利索,整天跟在陈瑾屁股后面,像条小尾巴。

陈瑾会把他抱在怀里,坐在门槛上,看远处的山。

“牛头,你看那山外面,是什么?”她问。

牛头眨巴着大眼睛,摇摇头。

“山外面,有很高很高的房子,比咱们村最高的树还要高。有会跑的铁盒子,跑得比狗还快。还有数不清的灯,晚上比白天还亮。”

陈瑾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梦。

牛头听不懂,但他喜欢听妈妈说话。

妈妈说话的声音,和奶奶、和爹、和村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陈瑾开始给牛头做玩具。她捡来好看的石子,用草编成小蚂蚱。

后来,她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用李满不要的破布头,和从自己衣服上偷偷拆下来的棉絮,缝了一个布老虎。

老虎缝得很丑,歪着眼睛,嘴也是斜的,身上是五颜六色的补丁。

她把老虎递给牛头。“拿着,这是你的。”

牛头高兴地接过去,紧紧抱在怀里。

“牛头,记住妈妈的话,”陈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个老虎,是我们的船。以后,我们就坐着这艘船,去山外面那个有光的世界。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不管谁要,都不能给,知道吗?这是我们的命。”

牛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不知道什么是船,什么是命,他只知道,这是妈妈给他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从那天起,他吃饭抱着,睡觉也抱着。

李满看见了,嗤笑一声,“一个破布娃娃,当个宝。”

他没在意。一个婆娘,一个娃,一个破玩具,能翻出什么天来。

只有陈瑾自己知道,那只丑陋的布老虎里,藏着什么。

有一次,村里来了个收山货的货郎,他的驴车上挂着一个破旧的收音机,没电了,货郎嫌重,随手就丢在了路边。

陈瑾假装去捡柴,把收音机藏了回来。

她拆开收音机,没找到她想要的东西,但在电池仓的角落里,她发现了一张被人遗忘的、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

她的心狂跳起来。

她不知道这张卡是做什么用的,但她有种直觉,这东西很重要。她把它藏在了头发里。

机会在一年后才来。李满的娘病了,要下山去镇上看病。

李满不放心陈瑾一个人在家,就让她背着牛头一起去。

那是八年来,陈瑾第一次走出那个村子。

镇上的喧嚣让她头晕目眩。她紧紧抱着牛头,跟在李满身后,眼睛却在飞快地搜索。

她看到了一个手机修理铺。

她借口肚子疼要去茅房,让李满在外面等着。她抱着牛头,闪身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她敲开修理铺的后门,把那张存储卡和她偷偷攒下的几张毛票塞给那个年轻的店员。

“帮我看看,这里面是什么。”她语速极快,“我只要看一眼,就一眼。”

店员把卡插进电脑。屏幕亮了,里面是一些照片和视频。

一个陌生男人的自拍,还有几段山里的风景。卡是空的。

陈瑾的希望瞬间破灭。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店员“咦”了一声,“这手机里怎么还有个录音笔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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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手点了一下。

一段对话流了出来。是那个货郎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大山里的货色就是不一样,水灵。”“这次这个是从城里弄来的,大学生,能卖个好价钱。李家坳的李满,八千块,眼睛都没眨一下……”“还有下家吗?我手里还有两个……”

陈瑾的血都凉了。她听出了那个货郎的声音,也听到了一个让她刻骨铭心的名字——李家坳,李满。她抓着门框,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保持镇定,对店员说:“把这段声音,存进那张卡里。”

店员照做了。

她把那张小小的卡片攥在手心,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03

时间在牛头的身上刻下痕迹。他从一个跟屁虫,长成了一个能在山里疯跑的半大孩子。他依然去哪都抱着他的布老虎。

陈瑾老了。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神也像一口深潭,看不见底。

她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也说不上一句。但她每天都会坐在门槛上,看着牛头和他的老虎,一看就是一下午。

那一年夏天,山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背着大大的包,叽叽喳喳地从村口经过。

是迷路的城里人,来探险的。村里人管他们叫“驴友”。

他们像一群闯入灰色世界的鹦鹉,鲜艳得刺眼。

村里的狗冲他们狂吠,孩子们跟在后面看热闹。

李满一把将站在门口张望的陈瑾拽进屋,锁上了门。

“看什么看!不准出去!”他低吼着,眼神里满是警惕。

陈瑾没说话,她只是透过门缝,贪婪地看着那些人。他们说话的口音,他们脸上的笑容,都属于她记忆里的那个世界。其中一个年轻女孩,背着一个黄色的背包,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陈瑾看着她,好像看到了八年前的自己。

那群人很快就走了,被村长指了另一条路。但他们带来的震动,却在陈瑾心里留了很久。

牛头也看见了。晚上,他躺在床上,抱着他的老虎,小声问陈瑾:

“妈妈,他们是山外面的人吗?他们的衣服为什么那么亮?”

“因为山外面有太阳。”陈瑾轻声说。

“我们这里没有太阳吗?”

“这里的太阳,被山挡住了。”

他们的对话被门外的李满听见了。他猛地推开门,一脸怒气。“你又在跟他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冲过来,一把将牛头从床上拎起来。牛头吓得哇哇大叫,手里的老虎掉在了地上。

“我让你胡说!我让你想山外面!”李满扬起手,一巴掌扇在牛头脸上。

陈瑾疯了一样扑过去,挡在牛头身前。

“你打我!不准打他!”她死死地护住儿子,用自己的后背去承受李满的拳头。

李满打累了,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我警告你,陈瑾,你最好给老子安分点。再敢教坏我儿子,我打断他的腿!”

他摔门出去。屋里,牛头在陈瑾的怀里瑟瑟发抖,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陈瑾没有哭,她只是抱着儿子,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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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穿过黑暗,落在地上那只布老虎上。

老虎歪着嘴,好像在嘲笑这一切。

她慢慢捡起老虎,塞回牛头怀里。“别怕,牛头。船还在,我们总能上岸的。”

牛头把脸埋在妈妈的怀里,小声地抽泣。

他不懂妈妈在说什么,他只知道,爹很可怕,山外面的人也很可怕,只有抱着妈妈和老虎,他才能感觉到一点点安全。

陈瑾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李满的警惕心又回来了。她也感觉到一种紧迫,像身后有狼在追。牛头在长大,他心里的问题会越来越多。

这座山,这个家,就像一个越来越小的笼子,快要关不住他们了。

她不知道希望在哪里,也不知道那群驴友会不会带来什么改变。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她的儿子,和那个丑陋的布老虎,继续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天亮。

04

天亮,是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到来的。

那天也在下雨,和牛头出生的那个晚上一样,不大,但很密,把整个世界都织进了一张湿漉漉的网里。空气里全是泥土的腥味。

李满因为地里的活被雨耽搁了,喝了点闷酒,正在堂屋里骂骂咧咧。

陈瑾在里屋给牛头缝补一件破了的衣服。

牛头坐在她身边,抱着他的老虎,安静地看着她手里的针线穿来穿去。

他已经八岁了,眉眼间能看出一点陈瑾的影子,但更多的是李满的轮廓。

这让陈瑾每次看他,心里都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又想起了哥哥陈凯。八年了,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还在找她?还是已经放弃了?她不敢想。这个念头像一粒火种,她怕它烧得太旺,会把自己先烧成灰。

但她又控制不住。在无数个夜里,她都靠着这个念头取暖。

突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不是村里那台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这声音更低沉,更连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李满的咒骂停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警惕地朝外看。

陈瑾的心猛地一跳。她停下手里的针线,侧耳倾听。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家门口。

接着是车门打开和关闭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踩在泥地里,噗嗤作响。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说的不是这里的方言。

李满的脸白了。

“砰!”

那扇被陈瑾撞过无数次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破碎的木屑四处飞溅。

潮湿的、带着山外气息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狂乱地摇曳。

门口站着几个人,穿着蓝色的制服,逆着光,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神兵天将。

而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男人。他比八年前黑了,也瘦了,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树。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像两把钩子,死死地钩在了陈瑾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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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好像停了。

陈瑾手里的针和线掉在了地上。她看着那张脸,那张出现在她梦里无数次的脸。

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小……瑾……”

男人开了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来,像是怕脚下的不是土地,而是一层薄冰。

陈瑾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指尖,到手臂,再到全身。

八年的伪装,八年的麻木,八年的死寂,在这一刻,被这两个字彻底击碎。

她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就要倒下去。

男人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了她。他的手臂是那么用力,好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哥……”陈瑾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眼泪,八年来从未流过的眼泪,决堤了。

外面的骚动把李满惊醒了。他像一头发怒的野猪,冲过来要抢陈瑾。

“你们干什么的!这是我老婆!你们凭什么闯进我家!”

两个穿制服的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按住。

李满的娘也冲了出来,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喊地。

整个屋子乱成一团。

陈凯紧紧抓着陈瑾的手,眼睛通红:

“小瑾,哥来晚了,我们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他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而这一切,对于八岁的牛头来说,是一场天崩地裂的灾难。他从没见过这个场面。

这些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抓走爹?为什么要拉着妈妈?他们是坏人!

他从惊恐中反应过来,尖叫着扑了上去,死死抱住陈瑾的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哭喊:

“妈妈!不要走!他们是坏人!妈妈,你不要我了吗?带我走啊!”

孩子的哭声像一把刀,刺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陈凯愣住了,他看着这个陌生的、抱着妹妹不放的孩子,一时不知所措。

李满被警察按在地上,却狞笑起来。他看着陈瑾,眼神里充满了恶毒的得意。他知道,这个孩子是陈瑾的软肋,也是她永远挣不脱的锁链。

陈瑾停下脚步。她低下头,看着脚下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那个她用半条命护着的孩子。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外人无法读懂的疯狂和痛苦。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肝胆俱裂的动作。

只见她猛地甩开陈凯的手,抬起另一只手。

不是指向施暴的李满,而是直直地指向自己的亲生儿子:

“哥,快!丢掉他!!”

05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牛头的哭声和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但听上去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陈凯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看着自己的妹妹,这个他找了八年、受尽苦难的妹妹,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和巨大的悲痛。

他听到了什么?

丢掉他?丢掉这个孩子?这个……她的亲生儿子?

八年的折磨,真的把她逼疯了吗?让她恨这个孩子,恨到了要在他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像垃圾一样“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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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按在地上的李满,脸上的狞笑更深了。

他得意地看着这一幕,好像在欣赏一出他早就预料到的好戏。

“听见没?连她自己都不要这个小杂种!你们带走她啊,把这个孽种留给我!”

警察们也面面相觑。他们见过很多被解救的妇女,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这是多大的创伤,才会让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

只有陈瑾。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凯。

陈凯的大脑一片空白,但他没有听从妹妹字面上的指令去推开那个和他有血缘的孩子。

他目光从牛头哭泣的小脸,往下移。

“轰”的一声,陈凯的脑子里像有炸雷响起。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不再犹豫,一个箭步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