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晚一两分钟,人就没了。”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看着满头大汗的蒲月屏,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蒲月屏的腿还在发软,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外国老人。

他脸色青紫,正剧烈地咳嗽,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一个从山沟里出来做保姆的女人,怎么敢把手伸向这个瘫痪的洋老板,独自决定他的生死?

01

蒲月屏把最后一块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才直起酸痛的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下来,有点痒。

她抬起粗糙的手背蹭了蹭,目光投向阳台那张宽大的藤椅。

藤椅上,躺着一个清瘦的外国老人,盖着一条薄薄的羊毛毯子,正安静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老人叫亚瑟·斯特林,是这家房子的主人,也是蒲月屏照顾了三年的雇主。

这里是岚屿市最高档的住宅小区“观澜府”,从这个一百八十平的阳台望出去,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轮廓线。

蒲月屏每个月能拿到九千块钱的工资,这个数字,在她的老家,是好几个人一年的收入。

可这钱,不好挣。

斯特林先生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中风,让他从一个据说很有学问的大学教授,变成了一个除了眼睛能动、喉咙里偶尔能发出几个含糊音节的瘫痪老人。

吃喝拉撒,全在床上。

蒲月屏每天的工作,就是围着他转。

早上六点,她要起床给他熬煮得烂烂的米糊,用特制的软勺,一勺一勺喂进去,一顿饭喂一个小时是常有的事。

然后是翻身、拍背、按摩萎缩的肌肉,每隔两个小时一次,白天黑夜,雷打不动。

最难的是清理,老人大小便失禁,身上不能有半点异味。

蒲月屏得一次次地给他擦洗、换上干净的尿布和床单。

刚来的时候,她好几次在卫生间里吐得昏天黑地,觉得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可一想到在大学里等着交学费的儿子蒲文彬,她就什么都能忍了。

“月屏啊,你可真是好福气,摊上这么个主顾。”

小区花园里,一同带孩子、照顾老人的保姆们聚在一起闲聊时,那个带孙子的邻居万阿姨总是这么说。

“那外国老头,看着就气派,肯定有钱。又没见他有什么亲戚过来,以后这房子……”

万阿姨说到一半,总会意有所指地看一眼蒲月屏,挤挤眼睛。

蒲月屏只是憨厚地笑笑,从不接话。

她知道别人羡慕什么。

斯特林先生没有子女,老伴也早就过世了。

三年来,除了一个自称是他侄子的人,在头一年打过几次视频电话,就再也没见过任何亲人朋友上门。

那个侄子,满脸的精明相,中文说得磕磕巴巴,每次都是问老人的身体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好起来”,眼睛却总盯着摄像头背景里的古董家具和墙上的画。

蒲月屏听不懂他说的英文,但能感觉到那份不耐烦和贪婪。

后来,连这个侄子的电话也断了。

这么大一栋房子,就只有她和一个瘫痪的外国老人,像一座孤岛。

她对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没兴趣。

她只是个保姆,拿钱干活,天经地义。

唯一的念想,就是多攒点钱,好让儿子蒲文彬将来娶媳妇的时候,能在城里付个首付,别像自己和丈夫,一辈子窝在山沟沟里。

她走到阳台,蹲下身,轻轻地给斯特林先生揉捏着冰凉的小腿。

“先生,今天天阴,您的腿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她用带着家乡口音的普通话轻声说。

斯特林先生的眼珠子缓缓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架破旧的风箱。

蒲月屏知道,他听得懂。

三年来,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交流的。

她一边按摩,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今天买的菜有多新鲜,儿子又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学校里的趣事。

老人就那么安静地听着,眼神透过面前的玻璃,望向遥远的天际。

那眼神里,总藏着一些蒲月屏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很深的孤独,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02

日子就像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指针,一格一格,走得缓慢而规律。

直到一个深夜,这个规律被骤然打破。

那天晚上,蒲月屏被一阵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惊醒。

她从保姆房里冲出来,只见斯特林先生躺在床上,脸色青紫,双眼翻白,手死死地抓着胸口的衣服,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响。

蒲月屏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吓懵了。

她来不及多想,抓起电话就想打急救电话。

可号码还没拨出去,她又猛地想起来,之前社区医生特意交代过,老人这种情况,很可能是痰堵住了气管,等救护车来,黄花菜都凉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海姆立克急救法”。

医生当初在社区做讲座时,她留心学过,还在自己身上比划过好几次,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蒲月屏扔下电话,用尽全身力气,将一百三十多斤的斯特林先生从床上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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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弓起腿,稳住下盘,双手从老人背后环绕,一手握拳,抵住他的腹部,另一只手抓住拳头,猛地向内、向上冲击。

一下,两下,三下……

蒲月屏的额头上全是汗,胳膊都在发抖。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生,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终于,在第五次冲击后,只听“噗”的一声,斯特林先生猛地向前一弓,一口浓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肺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青紫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蒲月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斯特林先生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下来。

随车的医生检查完情况,看着满头大汗的蒲月屏,一脸的不可思议。

“大姐,你真是救了他一命。再晚个一两分钟,人就没了。”

从那天起,斯特林先生看蒲月屏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那眼神里,少了一些空洞和疏离,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他虽然还是不能说话,但会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情绪。

蒲月屏给他喂饭时,他会努力地张大嘴配合。

蒲月屏给他讲儿子的事情时,他的嘴角会微微地向上牵动,像是在笑。

有一天,蒲月屏在厨房里,哼着家乡的小调,做她自己最爱吃的酸菜面。

她没打算给斯特林先生吃,那东西油腻,不好消化。

可当她端着自己的碗,坐在客厅吃饭时,却发现斯特林先生一直盯着她的面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比平时要急切得多。

蒲月屏试探着问:“先生,您也想吃这个?”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蒲月屏犹豫了。

医生嘱咐过,要吃流食。

可看着老人那渴望的眼神,她心一软,走进厨房,用剪刀把面条剪得碎碎的,又用开水涮了好几遍,洗掉上面的油花,才用小勺子,小心翼翼地喂了他一小口。

斯特林先生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一道月牙。

那是蒲月屏三年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清晰的、快乐的表情。

从那以后,蒲月屏总会变着法子,在医嘱允许的范围内,给他做一些合他胃口的食物。

有时候是一小碗调味清淡的疙瘩汤,有时候是一块用勺子碾成泥的、炖得烂烂的土豆。

每当这时,斯特林先生的精神头,就会特别好。

他甚至开始尝试着和蒲月屏交流。

他让蒲月屏买来一个带手写板的平板电脑,当他有什么想法时,就会用那只还能微微活动的右手,颤颤巍巍地在上面画出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或者英文单词。

蒲月屏看不懂,就用手机一个一个地拍照翻译。

“Sun”(太阳),他会指指窗外,意思是想去阳台晒晒太阳。

“Music”(音乐),他想听那台老旧收音机里的古典乐。

有一次,他写下了一个词:“Home”(家)。

蒲月屏愣住了,她看着这个无儿无女、孤身在异国他乡的瘫痪老人,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楚。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轻声说:“先生,这里就是您的家啊。”

老人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摇了摇头。

03

平静的日子,被一通跨洋视频电话打破了。

屏幕上,是斯特林先生那个叫里奥的侄子,背景是灯红酒绿的街景,他似乎正在一个派对上。

“嘿,叔叔,最近怎么样?”

里奥的语气轻浮,眼神却在快速地扫视着房间里的陈设。

“那个中国女人还在照顾你吗?你可得当心点,别让她偷你东西。”

他用英语快速地说着,以为蒲月屏听不懂。

蒲月屏确实听不懂,但她能看懂斯特林先生的表情。

老人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神变得异常冰冷,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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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奥似乎被叔叔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换上笑脸,用蹩脚的中文说:“我是说……阿姨,辛苦了。要……好好照顾我叔叔。”

然后他又用英文对老人说了一大堆话,蒲月屏只听懂了“money”(钱)、“house”(房子)这几个她学过的单词。

斯特林先生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蒲月屏见状,不顾里奥的抗议,直接挂断了视频。

她轻轻地拍着老人的后背,给他顺气,嘴里念叨着:“先生,不气,不气,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斯特林先生的情绪,过了很久才平复下来,但整个人却变得异常消沉,一连几天,都对蒲月屏的照料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那场急救前的模样。

蒲月屏心里又急又疼。

偏偏在这时候,家里也来了电话。

是儿子蒲文彬打来的。

“妈,我跟您说个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扭捏。

“我处了个对象,姑娘是城里人,人挺好的。我们准备……准备结婚了。”

蒲月屏心里一喜,随即又是一紧。

“结婚是好事啊,可……人家姑娘家里,没提什么要求?”

“提了。”

蒲文彬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家说,别的都可以不要,但婚房必须得有,最起码,得付个首付。”

蒲月屏的心,沉了下去。

“首付……要多少?”

“不多,三十万。”

三十万。

对她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

她和丈夫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存下的钱还不到五万。

她在这里做保姆,不吃不喝,也要三年多才能攒够。

“妈,您先别急。”

蒲文彬感觉到了母亲的沉默,“我就是跟您说一声,我自己也会想办法的,我去打工,去借……”

“别去借!”

蒲月屏急忙打断他,“借钱是要还利息的,划不来。你让妈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蒲月屏坐在自己的小床上,一夜没睡。

她想到了辞职。

观澜府附近有个家政市场,那里有照顾产妇的月嫂,或者照顾那种能自理的老人的活儿,虽然更累,但工资能高出一大截,一个月能有一万五。

干上两年,儿子的首付就差不多了。

可一想到要离开,她又放不下斯特林先生。

那个侄子一看就不靠谱,自己走了,谁来照顾这个可怜的老人?

万一再来个没耐心、不干净的保姆,他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

一连几天,蒲月屏都心事重重,干活的时候,好几次都走了神。

这天下午,她给斯特林先生按摩完,坐在旁边发呆,盘算着钱的事情。

忽然,一只冰冷干枯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蒲月屏一惊,回过神来,发现斯特林先生正看着她。

他的眼神,异常清澈,带着一丝询问和担忧。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烦恼。

蒲月屏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反手握住那只苍老的手,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先生,我没事,就是……就是想家了。”

老人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用尽力气,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那动作,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蒲月屏在那一刻,做出了决定。

钱可以再想办法,可以慢慢攒,但眼前这个把她当亲人的老人,她不能扔下不管。

04

时间悄悄地滑入深秋,岚屿市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斯特林先生的身体,也像这天气一样,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

有时候,蒲月屏喂他吃东西,他含在嘴里,嚼着嚼着,就睡着了。

医生来看过几次,只是摇摇头,说年纪大了,器官都在衰竭,让家属……让蒲月屏准备好后事。

蒲月屏没把这话告诉任何人。

她只是更加尽心尽力地照顾着老人。

她知道斯特林先生喜欢暖和,就用自己省下来的钱,给他买了一床最好的蚕丝被。

她还打听到,有一种从国外进口的营养液,对维持老人的身体机能很有好处,虽然一小瓶就要好几百,她也咬着牙买了好几箱。

她不再指望那遥远的侄子能寄钱过来,这些开销,她都自己垫上了。

她觉得,这不是在花钱,这是在给一个可怜的老人,买一点最后的温暖和尊严。

天气好的午后,她依然会用轮椅推着他,到阳台上晒太阳。

阳光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

蒲月屏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一边给他念报纸上的新闻,一边织着毛衣。

她要给还没见过面的儿媳妇,织一件红色的毛衣,当作见面礼。

“先生,您说,这红色好看吗?我们老家,都兴这个颜色,喜庆。”

她举起织了一半的毛衣,在老人眼前晃了晃。

斯特林先生的眼睛半睁着,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嗯”的一声,像是在回应。

蒲月屏就笑了,继续低头织着,嘴里哼起了那首熟悉的家乡小调。

阳光、毛线、老人的浅浅呼吸、和她不成调的歌声,构成了一幅宁静而忧伤的画面。

她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了。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蒲月屏正念着报纸,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

她低下头,看到斯特林先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望着她。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那只几乎没什么力气的手,此刻却用尽了全力,紧紧地握着蒲月屏布满老茧的手。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蒲月屏连忙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她只听到一个模糊而沙哑的音节。

“Th……ank……”

“先生?您说什么?”

老人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清晰了一点。

“Thank……you……”

谢谢你。

蒲月屏愣住了。

这是三年来,老人对她说出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完整的词。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砸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天晚上,斯特林先生睡得很安详。

蒲月屏像往常一样,给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守了一会儿,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发现,老人那双望着天花板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只有一片释然的、清澈的平静。

05

第二天早上,蒲月屏像往常一样走进斯特林先生的卧室。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房间里很安静。

“先生,该起床吃早饭了。”

蒲月屏轻声叫道。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蒲月屏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去探老人的鼻息。

指尖下,一片冰凉。

没有了,那微弱而熟悉的呼吸,没有了。

蒲月屏的身体晃了一下,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望着老人那张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的脸,许久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只是默默地走出去,打湿了一条毛巾,回来,仔仔细细地,给老人擦拭了最后一次脸和手。

然后,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床边,握着老人已经冰冷的手,静静地坐了一个小时。

最后,她站起身,从斯特林先生床头柜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按照他很久以前在平板上交代的,拿出了一张名片。

名片上写着:岚屿市中诚律师事务所,陈启航律师。

电话接通后,她用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语气说:“陈律师吗?我是蒲月屏,斯特林先生他……走了。”

一个星期后,蒲月屏按照陈律师的通知,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中诚律师事务所。

这是一间装修得非常气派的办公室,红木的办公桌,真皮的沙发,墙上挂满了各种金色的证书。

蒲月屏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感觉自己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陈律师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他示意助理给蒲月屏倒了一杯水,然后打开了面前笔记本电脑的视频通话。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里奥那张熟悉的脸。

他似乎是在自己的家里,背景是一个豪华的客厅,他穿着睡袍,喝着咖啡,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的期待。

“可以开始了吗,律师?我时间很宝贵。”里奥催促道。

陈律师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

“我受亚瑟·斯特林先生生前所托,在此宣布他的正式遗嘱。”

蒲月屏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想,先生或许会念在自己照顾他三年的情分上,多给自己一两个月的工资当作补偿吧。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感激的事情了。

视频那头的里奥,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

“根据遗嘱,”陈律师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斯特林先生名下的所有动产与不动产,包括位于观澜府十七栋A座的房产,其在华夏银行账户内的全部存款,以及持有的‘环球新能源’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

陈律师每念一项,里奥的眼睛就亮一分。

蒲月屏则听得心惊肉跳,她从不知道,自己照顾的这个沉默的老人,竟然拥有如此惊人的财富。

“……以上全部财产,”陈律师念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从遗嘱文件上抬起,扫了一眼视频里的里奥,最后,落在了蒲月屏的脸上。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斯特林先生决定,将其全部赠予给蒲月屏女士个人。”

办公室里,死一般地寂静。

蒲月屏的大脑,像被一颗炸弹轰然炸开,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

给她?

全部?

这怎么可能!

视频里,里奥的笑容僵在脸上,那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棍,滑稽而扭曲。

他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屏幕,用英文疯狂地咆哮着什么。

蒲月屏完全听不到他在吼什么,她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那如雷的心跳声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

她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然而,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窒息的时候,陈律师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更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无视了视频里暴跳如雷的里奥,只是平静地看着蒲月屏。

“蒲女士,您先别激动。”

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不过,我必须向您说明,这份遗嘱,是斯特林先生在两年前订立的。”

说着,他从牛皮文件袋里,取出了另外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看起来更新的信封。

“就在半年前,斯特林先生又重新订立了一份新的遗嘱。新遗嘱的内容……和这一份,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陈律师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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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关于斯特林先生本人的身份,还有一件您必须知道的事情。这件事,会改变你对所有事情的看法。”

他将那个崭新的、封存着未知命运的信封,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那一声轻微的脆响,在蒲月屏听来,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旧的遗嘱,新的遗嘱。

从天堂到地狱的颠覆。

还有一个能改变一切的、关于老人身份的秘密。

巨大的震惊和那无法承受的、令人窒息的悬念,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心脏。

蒲月屏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一软,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向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