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手机震动第三遍时,丁星睿才从一堆财务报表里抬起头。

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次第亮起,将他略显疲惫的脸映在玻璃上。

他划开屏幕,父亲丁渊的短信言简意赅:“明晚七点,雍福会,见赵家女儿梓晴。”

后面附着一个电话号码。

星睿揉了揉眉心,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这种由父辈安排的相亲,他经历过几次,结局无一例外索然无味。

他知道父亲希望他尽早安定,为接手家族生意铺垫一个“稳定”的后方。

但他更清楚,那些被精心挑选来的女孩,目光首先审视的往往不是他这个人。

而是他身后那个显赫的姓氏和它所代表的财富。

这次,或许可以换种方式。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他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车钥匙,和一只磨损了边角的旧皮夹。

他拿起它们,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明天,就让这场约定俗成的戏码,换个剧本吧。

只是他未曾预料,这临时起意的“低调”,即将引爆一场远超预期的风波。

而那位素未谋面的赵梓晴小姐,将会用她毫不掩饰的功利心,

为这个寻常的夜晚,添上怎样戏剧性的一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丁星睿的办公室占据着城市CBD顶级写字楼的整整一层,视野极佳。

落地窗外,是流淌不息的车河与璀璨如星群的城市光带。

然而室内的装修却异常简洁,甚至有些过于朴素。

灰白色调为主,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和一套待客的沙发,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唯一显出些许不同的,是靠墙书架上那些厚重的精装典籍和行业报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木香气,来自角落那台无声运转的空气净化器。

他刚结束一个越洋视频会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轮廓分明的脸,年轻,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手机再次震动,依旧是父亲的短信,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赵家与我们集团有业务往来,女孩子刚从国外回来,形象学历都很好,你去见见。”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丁星睿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他想起上个月家族聚会时,父亲丁渊当着几位叔伯的面说的话:

“星睿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独,不像个要做大事的人。”

“做大事”三个字,在丁家有着特定的含义——掌控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他知道,这场相亲,与其说是为他寻觅伴侣,不如说是父亲对他“人情练达”的又一次考核。

他需要向父亲证明,他能够妥善处理这种带有利益交换色彩的人际关系。

秘书轻叩房门后进来,将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在他面前。

“丁总,明天下午和万晟资本的会谈安排在三点,晚上您没有其他安排。”

秘书轻声提醒,显然也知晓了明晚的相亲事宜。

丁星睿点了点头,快速浏览文件后签上名字。

“帮我取消明天司机接送,我自己开车去。”

秘书略显诧异,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应了声“好的,丁总”。

丁星睿挥了挥手,秘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

他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片繁华之地。

无数灯火勾勒出建筑的轮廓,也照见世间百态。

他莫名想起多年前,父亲带着尚且年少的他,第一次站在这间办公室的窗前说的话:

“站得高,不是让你看不起别人,而是让你看清楚自己。”

明天,他就以最真实的“自己”去赴约,看看那位赵小姐,又能看清楚什么。

02

第二天傍晚,丁星睿特意提前下了班。

他没有回那个位于顶楼、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公园的公寓。

而是开车去了城西一间普通的健身房,那里有他长期租用的一个储物柜。

冲完澡,他打开柜子,里面挂着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

普通的白色棉质T恤,洗得有些松垮;

一条淡蓝色牛仔裤,膝盖处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还有一双款式简单的白色板鞋,鞋边沾着些许洗不掉的污渍。

这是他特意准备的“行头”,用于偶尔想要避开外界关注、独自清静的时候。

换好衣服,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没有了挺括西装带来的束缚感和距离感,镜子里的人和街上寻常的年轻男子并无二致。

只是眼神里的沉静,或许会泄露些许不同。

但他想,那位眼光想必颇高的赵小姐,大概不会留意到这些。

手机响起,是母亲打来的。

“星睿,晚上见面的事,你爸爸都跟你说了吧?”

母亲的声音总是温柔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嗯,知道了妈,我会准时到的。”

“你别有压力,就是认识个朋友。赵家那女孩我见过照片,很漂亮。”

母亲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你爸爸也是为你好,咱们家的情况……总要多方面考虑。”

“我明白。”丁星睿语气平静。

他当然明白。所谓的“多方面考虑”,就是家世、教养、以及对家族利益的助益。

个人喜好,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因素。

挂掉电话,他发动了那辆停在健身房门口、毫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他开得不急不躁。

车里的收音机调到一个播放老歌的频道,沙哑的男声吟唱着时光。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似乎总是被各种“规矩”束缚。

不能轻易透露家庭情况,不能穿着名牌招摇,甚至零花钱也被严格限制。

父亲常说:“你要学会过普通人的生活,才知道财富的真正分量。”

那时他不懂,只觉得憋屈。

直到后来出国读书,独自面对生活的琐碎,他才渐渐体会出这番话的深意。

财富能带来便利,但不能替代所有能力;

身份能赢得尊重,但无法换取真诚。

只是,这个道理,似乎并非人尽皆知。

比如,今晚即将见面的那位赵小姐。

导航提示目的地即将到达,他缓缓将车驶入辅路。

雍福会那典雅低调的门廊已经映入眼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雍福会是城中顶级的会员制餐厅,隐于一片修剪整齐的梧桐树下。

门脸并不张扬,只有一块小小的黄铜门牌,透露出内里的不凡。

丁星睿将车停在稍远一些的公共停车位,步行过去。

门口穿着考究制服的门童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普通的衣著上短暂停留。

但仍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为他拉开沉重的木门。

室内光线昏黄柔和,空气中浮动着暗香。

高大的穹顶,墙壁是深色的木质护墙板,上面挂着几幅抽象的油画。

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领位的侍者同样训练有素,并未因他的穿着流露出任何异样。

“先生晚上好,有预定吗?”

“姓丁,两位。”

侍者核对了一下名单,恭敬地引他走向靠窗的一个位置。

“丁先生请稍坐,您的同伴还未到。”

丁星睿点点头,在柔软的沙发卡座里坐下。

这个位置视野很好,能看到窗外精心打理的小庭院。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五分,他习惯性提前五分钟。

他没有点东西,只是安静地坐着,观察着周围。

餐厅里客人不多,低声交谈,氛围宁静雅致。

偶尔有餐具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

七点过五分,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丁星睿抬眼望去,看见一位年轻女子在侍者的引领下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香槟色连衣裙,拎着一只明显价值不菲的手提包。

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的确如母亲所说,很漂亮,是那种带有攻击性和目的性的明艳。

然而,当她走近,目光落在他身上时。

丁星睿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以及随之而来的失望。

那失望如此明显,几乎不加掩饰,像一层薄冰,瞬间覆盖了她脸上的客套笑容。

“丁星睿先生?”她站定在桌前,语气带着一丝确认。

“是我。赵梓晴小姐?”丁星睿起身,礼貌地为她拉开椅子。

“谢谢。”赵梓晴坐下,将手包放在身旁,目光再次快速扫过他全身。

从简单的T恤,到普通的牛仔裤,再到那双看不出牌子的板鞋。

她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还是被丁星睿看在眼里。

“赵小姐喝点什么?”丁星睿将酒水单递过去。

赵梓晴接过,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动着印制精美的页册。

“这里的环境倒是还行。”她抬眼环顾四周,语气有些随意,

“就是没想到,丁先生平时……是这种风格。”

04

“风格?”丁星睿假装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味,笑了笑,“舒服就好。”

赵梓晴合上酒水单,没有点餐前酒,只是要了一杯柠檬水。

“丁先生在哪儿高就?”她开始了例行的“盘问”,语气带着些居高临下。

“在一家小公司做点管理工作,混口饭吃。”丁星睿回答得含糊。

这是实话,他确实在自家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挂职,做些基础管理工作。

父亲有意让他从基层了解业务。

但在赵梓晴听来,这无疑是窘迫的托词。

她轻轻“哦”了一声,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管理也挺好,安稳。不像我们做时尚相关的,压力大,开销也大。”

她像是无意间提起,目光掠过自己手腕上那只精巧的手镯。

丁星睿认得那个牌子,以设计感和高价著称。

“前几天才从巴黎看秀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呢。”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带着炫耀,

“那边的限量款确实比国内好买一些,丁先生平时有关注这些吗?”

丁星睿摇了摇头,坦诚地说:“不太了解,我对着装没什么研究。”

这是大实话,他的日常衣物大多是固定品牌量身定制。

或者由形象顾问打理,根本无需他自己费心。

但这份坦诚,在赵梓晴看来更像是寒酸的开脱。

她眼底的轻视又浓了几分,转而问道:

“那丁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比如,玩车?或者收藏?”

她似乎想从其他方面寻找对方“实力”的蛛丝马迹。

“偶尔看看书,跑跑步。”丁星睿的回答依旧平淡。

赵梓晴终于有些按捺不住失望了。

她拿起菜单,快速点了几个价格不菲的招牌菜。

然后对丁星睿说:“这里的法式鹅肝和蓝龙虾还不错,丁先生可以试试。”

她似乎认定对方未必熟悉这里的菜式,语气带着引导和些许施舍。

丁星睿从善如流,点了一份和她差不多的套餐。

点餐的侍者离开后,气氛有短暂的沉默。

赵梓晴拿出手机,似乎是在回消息,但手指滑动得很慢。

丁星睿能感觉到,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无聊和不满。

他并不在意,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这场相亲的目的,彼此心照不宣。

但当表面的光鲜被剥去,露出她所以为的“朴素”内核时。

对方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快难以维持了。

菜肴陆续上来,摆盘精致如艺术品。

赵梓晴用餐动作优雅,但话题始终围绕着各种奢侈品牌。

最新的秀款,难买的包包,明星同款的首饰……

丁星睿大多只是听着,偶尔简短回应,心思却飘向了别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所以说,有时候真的不能怪女孩子现实。”

赵梓晴切着一小块鹅肝,语气带着感慨。

“找个条件相当的,生活质量才能有保障,对吧?”

她抬眼看向丁星睿,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认同。

丁星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叉起一片蔬菜。

“物质是基础,但两个人相处,感觉可能更重要些。”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更本质的层面。

“感觉?”赵梓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笑一声。

“感觉能当饭吃吗?感觉能换来爱马仕还是卡地亚?”

她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更强的攻击性。

“丁先生,你别怪我说话直。我们这个圈子,很现实的。”

“像我今天背的这个包,不算贵,也就十来万。”

“但它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一种圈层的准入证。”

“你背什么样的包,开什么样的车,住什么样的房子,决定了别人怎么看你。”

她的话语像细密的针,试图刺破对方可能存在的自尊。

“我看丁先生……似乎挺不在意这些的?”

丁星睿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心里觉得愈发可笑。

他想起父亲收藏室里那几个落满灰尘、当年母亲冲动消费买下的顶级铂金包。

也想起车库里那些几乎很少动用的限量版跑车。

那些他从小见到大、早已习以为常的东西。

此刻在这个女人口中,却成了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

“我觉得,人舒服自在最重要。”他淡淡地回答。

“舒服自在?”赵梓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

“那是还没体会到高处风景的人说的话。”

“等你真正拥有过,就再也回不去普通和平凡了。”

她似乎认定丁星睿从未“拥有过”,语气里的怜悯几乎不加掩饰。

“比如这家餐厅,一般人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进来一次。”

“但对我们来说,只是寻常的一餐饭而已。”

丁星睿很想告诉她,这家餐厅的老板是他父亲的好友。

他小时候经常被带来这里,在后厨偷吃刚出炉的可颂。

但他忍住了,只是低头喝了口水。

他的沉默和退让,似乎被赵梓晴误解成了窘迫和无言以对。

她的言辞越发尖锐起来。

“其实我觉得,像丁先生这样的条件,找个朴实点的女孩更合适。”

“太追求生活品质的,你可能也负担不起,双方都累。”

这话已经近乎侮辱了。

丁星睿抬起头,看着她精心描画的眼睛,那里面对他只有算计和鄙夷。

他忽然觉得,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06

就在丁星睿准备找个借口结束这顿如坐针毡的晚餐时。

邻桌传来一声惊呼和一个清脆的碎裂声。

一位服务员不慎将一杯红酒洒在了一位客人的裙摆上。

虽然服务员连连道歉,餐厅经理也迅速赶来处理。

但那位女客人的同伴仍然有些不满,声音不免提高了些。

这本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在经理诚恳的道歉和承诺负责清洗费用后平息下来。

然而,赵梓晴却像是找到了绝佳的素材。

她看着那边,摇了摇头,转过脸对丁星睿说:

“啧啧,所以说,这种高级场合,真不是人人都能适应得了的。”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丁星睿。

“稍微出点岔子,就手足无措,显得特别掉价。”

丁星睿微微蹙眉,对这番指桑骂槐的言论感到厌烦。

他放下刀叉,餐具与骨瓷盘边缘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意外难免,处理得当就好。”他语气依旧平静。

“是啊,处理得当是需要底气和经验的。”

赵梓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话语却刻薄。

“有些人天生就在这种环境里如鱼得水。”

“而有些人,哪怕偶然进来一次,也浑身不自在,透着股小家子气。”

她说着,目光再次扫过丁星睿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衣着。

仿佛那杯酒是洒在了他的身上,证明了他的“不适应”。

丁星睿彻底失去了与她交谈的欲望。

他原本还想维持基本的礼貌,但对方的势利和浅薄已经超出了他的容忍限度。

他抬手示意侍者结账。

“丁先生这就吃饱了?”赵梓晴有些意外,随即了然一笑。

“也是,这里的消费确实不低。我们AA?”

她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是最后的试探和嘲讽。

她想看看,这个“穷酸”的男人,会不会连这顿饭钱都感到吃力。

丁星睿没有理会她,直接从那个旧皮夹里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递给恭敬等候在旁的侍者。

“不用,我请。”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支付一杯咖啡的钱。

赵梓晴看到他拿出那张卡时,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似乎认得这种不显山露水、但额度极高的顶级信用卡。

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固有的偏见掩盖。

也许,这只是他为了撑场面而准备的?

或者,是某种额度很低的仿制卡?

她撇撇嘴,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出门就把他拉黑。

这场相亲,简直是浪费时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侍者双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黑色卡片,恭敬地退下去结账。

赵梓晴拿起手包,已经开始做出准备离开的姿态。

“谢谢丁先生的晚餐,那我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热情而又不失恭敬的声音打断。

“小丁总!真的是您!”

一位身着合体西装、胸前别着经理铭牌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脸上带着诚挚而惊喜的笑容,微微躬身。

正是餐厅经理吴建军。

丁星睿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本想安静地离开,看来是无法如愿了。

他站起身,礼貌地与吴建军握了握手:“吴经理,好久不见。”

“是啊是啊,您可有阵子没来了!”

吴建军的话语里带着熟稔,“董事长前几天过来宴客,还问起您呢。”

一旁的赵梓晴完全愣住了。

她准备起身的动作僵在半途,脸上轻松敷衍的表情瞬间凝固。

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小……小丁总?”她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称呼。

目光在丁星睿那张平静的脸上和吴建军恭敬的神情之间来回移动。

吴建军这才仿佛注意到赵梓晴的存在。

他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向丁星睿投去询问的目光。

“这位是……”

“一位朋友。”丁星睿淡淡介绍,并未多言。

吴建军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从这平淡的语气和眼前微妙的气氛中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对丁星睿热情地说:

“小丁总,您过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好给您安排更好的位置,或者直接请到预留的私人包间去。”

“董事长专用的那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不用麻烦,随便吃个便饭而已。”丁星睿语气依旧平淡。

侍者此时已经结完账回来,将卡和账单一并递给丁星睿。

丁星睿看也没看金额,随手将卡放回旧皮夹。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梓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大脑仿佛宕机了一般,无法处理眼前急剧反转的信息。

小丁总?董事长?专用包间?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她的认知上。

她看着丁星睿那身普通的衣着,再看看吴经理那发自内心的恭敬。

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逐渐浮现在她的脑海。

让她瞬间脸色煞白。

08

“董事长身体还好吧?”吴建军关切地问道,

“上次他来,我看他气色不错,就是提起您总说您太忙,见一面都难。”

丁星睿笑了笑:“他很好,劳您挂心。就是操心的事情多,闲不下来。”

“那是自然,集团那么大摊子事,都指着董事长呢。”

吴建军感慨道,随即又压低了声音,

“小丁总,您下次再来,一定提前告诉我。”

“后厨新来了位法餐主厨,手艺很正宗,我让他专门为您准备。”

“或者您想安静点,包间随时都准备着,绝对不受打扰。”

两人的对话平常而熟络,透露出长期交往积累的随意。

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无声地扇在赵梓晴脸上。

她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脸上火辣辣的,之前的傲慢和轻视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尴尬、后悔,以及一丝拼命想要挽回的急切。

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尽可能甜美动人的笑容。

声音也变得轻柔娇嗲起来,与之前的刻薄判若两人。

“星睿……原来你和吴经理这么熟啊?”

她试图改变称呼,拉近关系,身体也不自觉地朝丁星睿的方向靠了靠。

“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呢?”

丁星睿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温度。

“没什么好提的。”

吴建军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

他识趣地对丁星睿微微欠身:

“小丁总,那您和您朋友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说完,他礼貌地朝赵梓晴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步伐稳健,一如他来时那样。

留下赵梓晴面对着丁星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挽回局面的方法。

笑容僵在脸上,手指紧张地绞着手包的链条。

“那个……星睿,我刚才……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回想起自己刚才那些关于包包、车子、圈层的言论。

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嘲讽和轻视。

每一个字现在都变成了回旋镖,狠狠扎在她自己心上。

她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可笑的错误。

她以为自己在审视一个潜在的供养者。

却不知自己才是那个被放在天平上、被彻底衡量清楚分量的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9

丁星睿没有理会赵梓晴试图挽回的尴尬言辞。

他从容地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个毫不起眼的旧皮夹。

“赵小姐,晚餐结束了。”他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带着明确的终结意味。

“我送你出去?”

这句询问更像是程序化的礼貌,而非真正的邀请。

赵梓晴也跟着慌乱地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勉强而脆弱。

“星睿,你听我解释……”

她急急地说,甚至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丁星睿的胳膊,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知道”是事实,但听起来更像狡辩。

“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人”这种话,此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丁星睿停下脚步,转过身,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胜利者的优越感。

只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这种淡然,比任何指责都让赵梓晴感到无地自容。

“赵小姐,我们今天的见面,到此为止。”

他清晰地划清了界限,语气不容置疑。

赵梓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自尊和现实在内心激烈交战。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普通。

但那份从容的气度,此刻在她眼中已有了全新的含义。

那是从小浸润在优渥环境和顶尖教育中才能培养出的底气。

是她一直以来汲汲营营想要攀附的东西。

而现在,却因为她的短视和势利,与她失之交臂。

巨大的悔恨啃噬着她的心。

丁星睿不再多言,迈步向餐厅门口走去。

赵梓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经过邻桌时,那位刚才被洒了红酒的女士恰好抬头。

看到丁星睿,微微颔首致意,丁星睿也回以礼貌的微笑。

赵梓晴认出那位女士是一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知名企业家。

她的心又沉下去几分。

吴建军早已守在门口,亲自为丁星睿拉开大门。

“小丁总慢走,代我问董事长好。”

丁星睿点了点头,步出了餐厅温暖的光晕,融入门外微凉的夜色中。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赵梓晴一眼。

10

夜晚的空气带着初秋的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餐厅内的沉闷。

丁星睿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中的浊气被一扫而空。

他沿着来时的小路,走向那个普通的公共停车位。

身后的雍福会,灯火辉煌,如同一个精致的黄金牢笼。

而他刚刚从中脱身。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父亲丁渊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如何?”

丁星睿停下脚步,站在梧桐树的阴影下。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键入回复:

“见面已结束,对方更爱LOGO而非人。”

点击发送。

他几乎可以想象父亲看到短信时,会是何种反应。

或许是失望,或许是意料之中的了然。

但这一切,此刻对他来说,都已不重要。

他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并没有立刻发动汽车。

车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霓虹闪烁,勾勒出欲望的形状。

他想起了赵梓晴最后那震惊、懊悔、又拼命想要挽回的表情。

可怜,又可悲。

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有时就是如此简单而残酷。

她奉若圭臬的那些符号——名牌、豪车、高级场所。

恰恰是他生来就有、却刻意保持距离的东西。

而她最不屑的平凡与朴素,却是他父亲多年来试图让他理解和珍视的另一种价值。

这场阴差阳错的相亲,像一面镜子。

照见了功利心下的虚浮,也映出了他自己选择低调的意义。

他启动引擎,灰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入车流。

汇入这茫茫人海,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他依旧是那个丁星睿,是庞大商业帝国的继承人。

也是一个渴望在浮华世界中,寻得一丝真实与平凡的年轻人。

路还很长。

而经过今晚,他对自己要走的路,似乎又清晰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