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巴以双方第三次达成加沙地带停火协议,持续两年的巴以冲突终于被按下了暂停键。
据报道,冲突导致了加沙6.7万人死亡、17万人丧生;78%的建筑被损毁,97%学校需重建,医疗系统濒临崩溃……对于加沙地带的民众来说,这场“战争”远远没有结束。
在战争阴影下的生活是什么样?他们能否走出创伤?今天,想给大家分享2025年普利策评论奖得主莫萨布·阿布·托哈的诗集《玫瑰朝上》中的几首诗。
他的诗是加沙的“病历”,也是那片土地最原始的心跳。在这里,生命从未停止生长,正如玫瑰永远朝上。
[巴勒斯坦] 莫萨布·阿布·托哈|著
李琬|译
未读·文艺家|出品
何以为家?
何以为家:
是我上学路上的树荫,在那些树被连根拔起之前;
是我祖父母挂在墙上的黑白结婚照,在屋墙倒塌之前;
是冬夜里许多蚂蚁会睡在上面的、我叔叔的礼拜毯,在它被夺走、被放进博物馆之前;
是我母亲曾用来烤面包和鸡肉的炉子,在炮弹把我们家炸成灰烬之前;
是我在那儿看足球赛、在那儿休憩的咖啡馆——
我的孩子打断了我:只有四个字母的词*,难道能承载这一切吗?
*指“家”(home)这个词。
我的祖父和家
1
我的祖父先是扳着手指计算回家的日子
后来用石块计算
但石块也不够
他就用云朵、鸟儿和人群
缺席变得过于长久
三十六年,直到他死去
对我们来说已经是七十多年
后来祖父丧失了记忆
他忘记了数字和他认识的人
也忘了老家
2
我希望那时我和你待在一起,爷爷
我会自己学会写诗,给你写
一厚沓的诗,给你画出我们的家
我会用泥土为你缝制一件衣服
上面装点着植物
和你种下的树
我会用橘子
为你制作香水
用雨水制作一块肥皂,那天空幸福的眼泪
我无法想象比它更纯洁的东西
3
我每天都去墓地
我怎么也找不到你的墓
他们确定真的把你埋葬了吗
或者你已经变成一棵树
也许你已和一只鸟一起飞进虚空
4
我把你的照片放在陶罐里
每个星期一和星期四的日落时分我都给它浇水
我听人说,以前你总在一周中这两天斋戒
斋月里我每天都给它浇水
浇三十天
有时多几天或者少几天
5
你希望我们的家有多宽敞呢
我可以继续写诗,直到你满意为止
只要你喜欢,我还能占有一两颗邻近的星球
6
我不会给这个家划定界限
一个标点符号也没有
巴勒斯坦街道
我城市的街道没有名字。
如果狙击手或无人机杀死一个巴勒斯坦人,
我们就会用那人的名字命名一条街。
孩子们学习数字最快的时候
就是他们计算有多少家宅和学校
遭到摧毁时,就是计算有多少母亲和父亲
受伤或坐牢时。
巴勒斯坦成年人用身份证的唯一目的
就是不要忘记
他们自己是谁。
在出生前死去
天空的面孔露出苍白微笑。
夜莺离开潮湿的土地
开始新的一天,希望寻找可以吃的种子。
一滴冷水从鸟嘴滴落,
落在一只懒洋洋的蜗牛身上。
万事万物都在运动:
空气,树枝。
一颗苹果坠落。
一架无人机的响声
粗暴地闯入。
它停了下来,
甚至不让我们独处这几秒,
它拒绝去听音乐
或鸟群的鸣叫。
人们死去。
另一些人出生。
对我们来说,
当我们仍待在母亲子宫里的时候
就已经开始害怕
在出生前死去了。
我们爱我们所拥有之物
我们爱我们所拥有之物,无论它多么稀少,
因为如果我们不爱,一切都会消失。如果我们不爱,
我们自己就不再存在,因为不爱就意味着我们一无所有。
现在我们拥有的是我们仍在持续
建造的东西。那是我们还无法看见的东西,
因为我们自己
就是它的一部分。
不久后的某天,这幢高大建筑会独自耸立,而我们,
我们会成为保护它的树丛,让它免受狂风
侵袭,我们会为室内玩耍的孩子
和荡秋千的孩子提供树荫。
我们和他们
我想把我的房子建造在秋千上。
我不想走在土地上。
我跟他们讲述了那些被炮弹炸掉的房子,
还有那些
被切碎成
一小块
一小块的
身体,
喧嚣的天空以及
不断晃动的地面。
他们
却跟我讲述他们担心那些
他们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浇水的小花,
他们担心笼中一只生病的金丝雀,
还有他们今晚不得不错过的电视节目。
他们的耳朵受不了警笛的刺耳叫声,
但我们听爆炸声已经听得麻木、聩聋。
他们在回家路上因为恐惧而肌肉紧张,
然而我们的家宅早已被滚烫的弹片刺穿。
玫瑰朝上
别吃惊,当你看见
一朵玫瑰在家宅的废墟中
昂首挺立:
这就是我们活下来的方式。
-本期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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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泰若克塔
图片|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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