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诚,你快点!你外公他……他不行了!”
电话那头,舅妈的声音撕心裂肺,夹杂着医院嘈杂的背景音和压抑不住的啜泣。
“医生说……是急性脑梗,必须马上手术,要六万块!家里凑不够啊……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你外公!”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舅妈那句在耳边无限循环的“救救你外公”。
01
那个午后,本来和之前千百个午后一样,平淡无奇。
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懒洋洋地洒在我的办公桌上,让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名字叫李诚,是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的普通职员。
生活就像我面前这份需要反复核对的数据报表,枯燥,繁琐,但必须一丝不苟。
键盘的敲击声是这间办公室里唯一的交响乐,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格子里,为着一个看似光鲜,实则遥远的未来而奔忙。
我刚刚因为一个数据错误,被主管叫到办公室里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
心情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只是一种成年人习以为常的麻木。
手机就在这时突兀地振动起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片死水。
屏幕上跳动着“舅妈”两个字。
我微微皱了下眉,心里有些奇怪。
我和舅妈一家的关系,算不上亲近,也谈不上疏远。
它更像是一种被血缘关系维系着的,礼节性的存在。
除了逢年过节的家庭聚会和几句不痛不痒的问候,我们几乎没有什么私下的联系。
她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实属罕见。
我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喂”。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舅妈山崩地裂般的哭声。
“诚诚,你快点!你外公他……他不行了!”
这几个字像一颗炸弹,瞬间在我脑海里引爆。
外公?
那个身体一向硬朗,去年过年还拉着我喝了两杯,说要等着抱我孩子的老人?
“舅妈,你慢点说,怎么了?外公怎么了?”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是急性脑梗!”舅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今天早上在菜市场买菜,突然就摔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送到医院,医生说……说必须马上手术,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向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手术……那,那就做啊!钱不够吗?”
“要六万块!六万啊!”舅妈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绝望。
“我和你舅舅把家里都翻遍了,东拼西凑也还差一大截……你妈她急得都快晕过去了……”
“诚诚,现在只有你能帮得上忙了,你先想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先救你外公的命啊!”
“救救你外公!”
这五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心上。
我来不及思考,也无法思考。
外公那张慈祥的脸,他粗糙的手掌,他带着旱烟味道的笑容,此刻全部涌现在我的眼前。
“钱……钱我有!”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舅妈你别急,我……我马上去银行!我马上把钱给你打过去!”
“好好好,”舅妈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我等下把卡号发给你,诚诚,快,一定要快!”
电话挂断了。
我僵在座位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同事投来诧异的目光,但我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外公在等我救命。
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因为用力过猛向后滑出,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主管,我家里出了点急事,要请个假!”
我甚至没有听清主管的回应,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疯了一样地向外冲去。
身后,是那份做到一半的报表,和一整个办公室的惊愕。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02
写字楼下的马路,车水马龙,一如既往的拥堵。
可此刻,这每一辆缓慢移动的汽车,都像是阻挡在我与外公之间的巨石,让我心急如焚。
我冲到路边,拼命地挥着手,眼睛死死地盯着每一辆亮着“空车”字样的出租车。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都市独有的喧嚣,但我什么也听不见。
终于,一辆出租车在我面前停下。
“师傅,去最近的建设银行,麻烦您开快点,我赶时间救命!”
我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或许是被我的状态吓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踩下了油门。
车子汇入了滚滚的车流。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高楼大厦,广告牌,行色匆匆的路人,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的思绪,却飘回了那个遥远的小镇,飘回了我的童年。
我从小是外公带大的。
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外出打工,是外公,用他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载着我走过了整个童年。
我记得,夏天的午后,他会把西瓜放在井水里镇着,等我睡醒了,就切开最甜的那一块给我。
我记得,他会带我去河边钓鱼,我总是没有耐心,他就把他的鱼竿给我,自己坐在旁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烟草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成了我记忆里最安心的味道。
我还记得,我上大学离家的那天,一向坚强的外公,背过身去,偷偷抹了眼泪。
去年过年回家,他拉着我的手,反复摩挲着,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期待。
“诚诚长大了,有出息了。”
“下次回来,带个女朋友给外公看看啊。”
那些温暖的画面,此刻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我的心。
我不敢去想,那个永远像山一样守护着我的老人,此刻正无助地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
我慌忙地用手背抹去。
不行,我不能慌,外公还等着我。
我拿出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
我想问问她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外公在哪家医院,手术什么时候开始。
然而,母亲的电话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一遍,两遍,三遍,都是如此。
我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舅妈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一个银行卡号,户名叫王爱华,是舅妈的名字。
我立刻发了条语音过去:“舅妈,我妈电话怎么打不通?”
很快,舅妈也回了一条语音,点开来,背景音嘈杂,像是医院走廊里的声音。
“你妈在跟医生说话呢,手术方案什么的,她现在哪有心思接电话!”
“你就别打电话让她分心了,赶紧办你的事,时间,时间最要紧!”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听起来焦急万分。
这个解释,在当时那种万分紧急的情况下,显得无比合情合理。
我没有再多想,只是攥紧了手机,催促着司机:“师傅,还能再快点吗?”
六万块。
这个数字在我脑海里盘旋。
这是我工作四年,省吃俭用,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全部积蓄。
我原本计划着,再攒个一两年,就在这个城市的边缘,付一个小小房子的首付,给自己一个真正的家。
可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房子可以再买,工作可以再找,钱可以再赚。
但外公,我只有一个。
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别说六万,就算是要我的全部,我也心甘情愿。
出租车在银行门口一个急刹,我几乎是把钱扔给司机,就拉开车门冲了下去。
银行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炎热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我身上,却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大厅里人很多,电子叫号屏上红色的数字不紧不慢地跳动着。
我取了号,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在等待。
每一秒钟的流逝,对我来说都是一种酷刑。
我无法安静地坐在等待区的椅子上,只能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
周围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烦躁。
那个抱着孩子,慢悠悠填着单子的女人。
那个戴着老花镜,向大堂经理咨询理财产品的老人。
还有柜台里,那些动作标准却在我看来慢得像电影慢镜头的柜员们。
他们的世界是正常的,平静的。
而我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我感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发现周围的人都在岸上悠闲地散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感觉自己的耐心和力气都快要被耗尽了。
我掏出手机,又给舅妈发了条微信。
“舅妈,银行人太多了,我还在排队。”
“快点啊诚诚!医生已经在催了!”
舅妈几乎是秒回,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我收起手机,死死地盯着叫号屏,心里默默祈祷着。
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那熟悉又陌生的电子音念出了我的号码。
“请A137号顾客,到3号窗口办理业务。”
我一个箭步冲到柜台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化着精致的妆,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转账,紧急转账!”我将身份证和银行卡从窗口下方的凹槽里推了过去,手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我要转六万块。”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调出舅妈发来的银行账号信息,递到她面前。
“麻烦你,快一点,这笔钱是救命的。”
柜员显然被我紧张的样子影响到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点了点头。
她接过我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核对信息,录入系统。
键盘发出的“噼啪”声,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清晰。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极限。
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医院里的场景。
冰冷的器械,白色的床单,外公插着呼吸机,奄ióng弱地躺在那里。
而医生和护士,都在等我这笔钱去启动那场能将他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的手术。
不,我不能再想下去了。
“先生,转账金额比较大,我们需要核对一下您的身份信息。”柜员公式化地问道。
“没问题,你问。”我立刻回答。
一连串的问题,出生年月,家庭住址,绑定的手机号码。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接受审讯的犯人,但为了能快一点,我用最快的语速,对答如流。
终于,所有的流程都走完了。
柜员打印出了一张转账凭证单,递了出来。
“先生,请您最后确认一下收款人的姓名、账号和金额。”
我拿过单子,王爱华,账号xxxxx,金额,六万元整。
每一个字,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错。”我把单子递回去。
“好的。”柜员点了点头,将一个黑色的密码器推到了我面前。
“确认无误的话,请在这里输入您的密码。”
03
就是这一刻了。
这台小小的,冰冷的密码器,此刻连接着的,是外公的生命。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因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悬在了密码器的上方。
只要按下这六个数字,再按一下确认键,六万块钱就会瞬间到达舅妈的账户。
外公的手术,就可以开始了。
我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第一个按键的冰凉表面。
就在这时。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柜台前显得异常刺耳。
我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心里一阵烦躁。
这个时候,谁会打电话来捣乱?
我本能地想直接按掉,但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亮起的手机屏幕。
当我看清屏幕上跳动着的来电显示时,我的整个身体,仿佛被一道闪电从头到脚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我的手指,凝固在了密码器的上方,离那个按键只有一毫米的距离。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银行大厅里的嘈杂声,柜员等待的目光,身后排队人群的骚动,一切都离我远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两个硕大、刺眼,又无比荒谬的字。
来电显示:外公。
外公?
那个据舅妈说,正在医院抢救室里,昏迷不醒,生命垂危的外公?
怎么可能?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一个幻觉吗?
还是说,这是……外公的手机被别人捡到了?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地闪过,每一个都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柜员见我迟迟没有动作,疑惑地轻声提醒道:“先生?”
我没有理会她。
我的全部心神,都被这个绝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响起的电话,牢牢地攫住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迷茫之中。
电话铃声固执地响着,像一声声沉重的叩问,敲击着我几近崩溃的神经。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在一秒钟,或许是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挣扎之后,我几乎是凭着本能,颤抖着划开了接听键。
我将手机举到耳边,心脏狂跳,甚至不敢呼吸。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熟悉的,带着电流声的沉默。
随后,传来的声音顿时令我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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