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你一个没读过大学的,凭什么跟我比!”

表妹张月愤怒地冲我嘶吼。

我看着她,内心出奇地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

为了供她读书,我放弃了自己的大学梦,整整八年,我用青春和血汗,为她铺就了一条通往名牌大学的坦途。

可她却在毕业那天,毫不犹豫地将我删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叫林岚,一个听起来很文艺,但活得却无比现实的名字。

我的人生,从十六岁那年起,就由不得我文艺了。

那年夏天,我爸妈在一场车祸中双双去世,留给我的,只有一套没还完贷款的老房子,和一笔不算多的抚恤金。

办完丧事,我就被送到了舅舅家。

舅舅和舅妈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家里条件本就一般,突然多了一张嘴,日子更是过得紧巴巴。

虽然他们没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我是一个多余的,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在舅舅家,我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把所有的委屈和心事都咽进肚子里。

表妹张月,比我小六岁。

她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是舅舅舅妈的掌上明珠。

我在拼命学着做家务,想以此证明自己不是个吃白饭的时候,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时,她总能穿上最新款的裙子。

舅妈总说:“岚岚,你比月月大,懂事,要让着妹妹。”

于是,“懂事”成了套在我头上的紧箍咒。

我把自己的生活费省下来,给她买零食。

我把学校发的唯一一个贫困生补助名额,让给了她。

我用十六岁的肩膀,过早地扛起了不属于我的责任,也习惯了付出和牺牲。

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让我迅速地成熟起来。

高中毕业,我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尽管我的成绩足够上一个不错的本科。

我拿着那笔抚恤金,还清了房贷,然后找了一份销售的工作,从舅舅家搬了出来。

我不想再当那个看人脸色的拖油瓶了。

我得靠自己,活下去。

02

我工作后的第三年,舅舅在工地上出了意外,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以后也干不了重活了。

家里的顶梁柱,就这么塌了。

舅妈本就在一家小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工资微薄,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那段时间,舅妈天天以泪洗面,嘴里念叨的,全是表妹张月。

张月那时候正在读初三,成绩很好,是学校的尖子生,也是舅舅舅舅妈全部的希望。

他们指望着张月能考上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光宗耀主。

可现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别说大学,就连高中的学费,都成了问题。

一天晚上,舅妈找到了我租住的小屋。

她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岚岚,我们家月月……我们家月月可怎么办啊!”

她反反复复地说着,家里没钱了,她爸这个样子,她可能要读不成书了。

“她老师都说了,月月这成绩,肯定能考上咱们市最好的高中,将来上个名牌大学都没问题。可现在……难道真要让她去打工吗?她才多大啊!”

我看着舅妈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想起了我自己。

想起了我那个没能实现的大学梦。

那是我心里永远的遗憾。

我不想让这份遗憾,再发生在张月身上。

她是我们这个家族里,最有希望飞出去的金凤凰。

如果因为钱,折断了她的翅膀,那太可惜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我感到寄人篱下的舅妈,心里没有怨恨,只剩下同情。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我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决定。

我对舅妈说:“舅妈,你别哭了。月月的书,我来供。”

舅妈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我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从现在开始,月月上学的所有费用,都由我来承担。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只要她能考上,我就一直供下去。”

那一刻,我看到舅妈的眼神里,迸发出了巨大的光彩。

她握着我的手,抖得厉害:“岚岚,你……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大恩人。

我只知道,在张月身上,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供她读书,像是在弥补我自己的缺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从那天起,我的人生就多了一个重大的使命。

那就是赚钱,给张月交学费和生活费。

张月很争气,顺利地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

高中的学费和开销,比初中高出了一大截。

为了凑够她的费用,我辞掉了原来那份还算清闲的销售工作,跳槽到了一家底薪很低,但提成很高的公司。

我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二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我不敢生病,不敢请假,不敢有任何娱乐活动。

别的女孩在谈恋爱,在逛街看电影的时候,我正陪着客户在酒桌上强颜欢笑。

她们在讨论最新款的包包和口红时,我正在计算着下个月要给表妹打多少生活费。

我的青春,好像都燃烧在了那些冰冷的业绩数字里。

张月上了高中后,和我的联系,基本就只剩下了微信转账。

她很少主动问我工作累不累,生活怎么样。

每次发来的信息,都很直接。

“姐,学校要交资料费了,三百。”

“姐,我想报个补习班,两千。”

“姐,我们同学都穿名牌运动鞋,我也想要一双。”

对于她的要求,我几乎有求必应。

我自己可以一年不买一件新衣服,用着最便宜的国产手机,但对她,我总想给她最好的。

我总觉得,女孩子在外面,不能因为物质条件被人看不起,这会影响她的学习心态。

高三那年,她压力很大,成绩有些波动。

舅妈在电话里哭着说,孩子最近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

我听了心疼,二话不说,请了三天假,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火车,去她的城市看她。

我带她去吃大餐,给她买新衣服,开导她不要有压力。

临走前,我把身上带着的现金都塞给了她,让她买点好吃的。

后来,她高考没发挥好,离一本线差了几分。

她想复读。

复读一年的费用,几乎是我当时大半年的积蓄。

我没有丝毫犹豫,对她说:“没事,你想读,姐就支持你。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于是,我又拼死拼活地干了一年。

第二年,她终于考上了一所南方不错的大学,学的是她最喜欢的服装设计。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舅舅舅妈在电话里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也发自内心地为她感到高兴。

我觉得,我这四年的辛苦,都值了。

大学四年,花销更大了。

服装设计的专业,需要买各种布料、画材,有时候还要用电脑做图。

她说她们同学用的都是苹果电脑,做设计更流畅。

我咬了咬牙,办了张信用卡,分期给她买了一台最新款的MacBook。

为此,我吃了半年的泡面,才把信用卡的窟窿堵上。

八年,从她初三毕业,到她大学毕业。

整整八年。

我最好的青春,都耗在了为她赚钱的路上。

我从一个青涩的少女,变成了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大龄女青年。

我没房,没车,没存款,也没谈过一次正经的恋爱。

我把我的一切,都赌在了她的身上。

我幻想着,等她毕业了,找到一份好工作,我们俩的好日子就来了。

她会记得我的好,会感激我的付出,我们会成为彼此最亲的依靠。

我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04

张月毕业那天,天气特别好。

我因为一个重要的项目走不开,没能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心里一直觉得很遗憾。

为了弥补她,我一大早就给她转了一个大红包。

赚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块。

我说:“月月,恭喜毕业!这是姐姐给你的毕业礼物,祝你前程似锦。拿着钱去好好毕业旅行,放松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回了我两个字。

“谢谢。”

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虽然感觉有些冷淡,但我没多想,以为她正在忙着和同学庆祝。

那天晚上,我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没有加班。

我回到家,给自己做了一顿饭,还开了一瓶红酒。

我由衷地感到轻松。

八年的重担,终于卸下来了。

我刷着朋友圈,想看看她有没有发毕业典礼的照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果然,她发了。

她发了九张图,每一张都笑得灿烂如花。

她穿着学士服,和她的同学、朋友、老师合影。

她还和她的男朋友拍了亲密的合照,那个男生,我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她配的文字是:“八年寒窗,一朝毕业。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未来的路,我会靠自己,勇敢地走下去!再见校园,你好,社会!”

我把那段文字,和那九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我发现,在她感谢的“所有人”里,似乎并没有我。

在她的新生活蓝图里,似乎也没有给我留位置。

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我安慰自己,她可能只是太激动了,也可能是不想在朋友圈里暴露我们的关系。

我放下手机,喝了一口酒,想把那点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

过了一会儿,我还是没忍住,又拿起了手机。

我想给她发条信息,问问她接下来的打算,是准备找工作,还是继续深造。

我点开她的对话框,编辑好了一段文字。

“月月,毕业旅行准备去哪儿玩啊?工作的事情有着落了吗?如果需要帮忙,随时跟姐说。”

我点击了发送。

手机屏幕上,却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下面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是网络问题,又重新发送了一遍。

结果,还是一样。

我的心,开始一点点地往下沉。

我退了出去,试着给她打了一个语音电话。

系统提示音冷冰冰地响起:“对方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一股寒意,从我的脚底,瞬间窜到了头顶。

我还是不愿相信。

我点开她的头像,进入她的个人主页。

然后,我看到了那条让我遍体生寒的,熟悉的横线。

在那条横线的上方,写着一行小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我被删了。

在我给她转完最后一笔钱,在她顺利毕业的当天,我被她干脆利落地,删除了好友。

我拿着手机,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八年的付出,八年的牺牲,最后就换来了这样一个结果。

我甚至,连一句质问的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已经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她用最决绝的方式,宣告了我们关系的结束。

也宣告了,我的八年,就是一个笑话。

05

被张月删除后的那半个月,我过得浑浑噩噩。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舅舅舅妈。

我只是觉得心口堵得慌,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喘不过气来。

我想不通。

我真的想不通,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是因为我给得不够多,还是因为我的关心,成了她的负担?

我一遍遍地回忆着我们这八年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出问题的根源。

可我想到的,全是我省吃俭用,为她凑学费的场景。

是她一次次要钱时,理所当然的语气。

是她对我越来越少的关心,和越来越不耐烦的态度。

原来,所有的裂痕,早就有迹可循。

只是我被亲情和责任蒙蔽了双眼,一直自欺欺人地以为,她只是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早上,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蜡黄,黑眼圈浓重的自己,突然就想通了。

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作践自己?

这八年,我为了她,放弃了我的学业,我的青春,我的人生。

现在,她主动切断了和我的联系。

这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从今以后,我不用再为别人的生活而活了。

我应该为自己,活一次。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地生长。

我当天就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

那份耗尽了我所有热情的工作,我一天也不想再干了。

这八年,我虽然没有攒下什么钱,但我并没有完全荒废自己。

在那些陪客户喝酒到深夜,回家后无法入睡的夜晚,我一直在学习。

我利用所有碎片化的时间,在网上学习UI设计。

这是我从高中时期就有的一个爱好,只是被现实耽搁了。

这几年,我断断续续地接了一些私活,做了一些练习稿,积累了一个还算拿得出手的作品集。

现在,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追求我真正想做的事情了。

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我的简历和作品集,重新整理包装了一遍。

然后,我投递给了我心仪已久的一家公司。

那是一家在国内设计圈里,非常有名的互联网公司,叫“风潮网络”。

能进入这家公司,是所有设计师的梦想。

我本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想尝试一下。

没想到,三天后,我竟然收到了他们的面试通知。

我欣喜若狂,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面试的准备中。

面试那天,我特意穿上了我衣柜里最贵的一套职业装,化了精致的淡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又干练。

我提前半个小时,到达了“风潮网络”的办公楼。

那是一栋极具设计感的写字楼,里面的装修风格,简约而前卫。

前台领着我,来到了一个玻璃会议室门口。

“您好,林小姐,面试官们还在开会,您先在这里稍等片机,。

我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在做准备了。

她正在调试投影仪,看样子,应该是面试官的助理或者部门的实习生。

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裙,化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青春又干练。

我走进去的时候,她正好回过头。

我们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那一瞬间,我们都愣住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脸上的职业性微笑,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变成了震惊,慌乱,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她手里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文件散落一地。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表姐?!你……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