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熙七年(1180 年)的清晨,武夷山脚下的武夷精舍里,竹影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朱熹坐在讲案后,手里捏着一卷《列子》,声音沉稳地讲着 “两小儿辩日”。

这年朱熹 50 岁,因得罪权贵,刚从朝廷辞官归隐。他建这精舍,就是想远离官场纷扰,把 “格物致知” 的道理,教给山间的孩子。

忽然,他发现学生们的目光都飘向了窗外。顺着那目光望去,青石小路上走着个穿浅蓝布衫的女子,手里提只竹篮,篮子上还沾着晨露,看样子是要去山下的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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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没发怒,只是轻轻敲了敲讲案。学生们慌忙收回目光,教室里顿时只剩风吹竹叶的 “沙沙” 声。他却忽然笑了,开口问:“你们说,那女子提篮出门,是去做什么?”

一、一句日常话,难住满室学子

最先回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是邻村秀才的儿子,平时最敢发言:“先生,她定是去集市买东西!”

这话一出,其他学生都点头附和 ——“买东西” 是嘴边话,谁都没觉得有问题。

可朱熹却追问了一句:“那你们想过吗?为何说‘买东西’,不说‘买南北’?”

教室里瞬间静了。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是 “从没想过” 的表情。有个学生挠着头嘀咕:“一直都这么说,哪有什么为什么?”

朱熹没急着解答,只是把《列子》合上,说:“我常跟你们说‘格物致知’,就是要对万事万物都存个疑问。连日常话都弄不懂,怎么去懂圣贤的道理?”

他这话刚说完,教室右后方就举起了一只小手。那是个叫林尚的孩子,才十岁,是山下农家的娃,因爱读书,被父亲送来精舍旁听,平时话不多,今天却敢主动举手。

“先生,我…… 我或许知道答案。” 林尚站起来时,手指还绞着衣角,声音也有些发颤,但眼睛却亮得很。

朱熹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只见林尚走到讲案前,捡起根竹片,在桌上画了个五行图:“我爹曾教我背《尚书・洪范》,说五行是金、木、水、火、土,各对应一个方位 —— 东属木,西属金,南属火,北属水,中属土。”

他指着那图,越说越顺:“那女子提的是竹篮,竹是木做的。木篮能装木做的桌椅,也能装金做的钗环,可要是装水,就漏了;装火,就烧了;装土,又太沉。能装的只有木和金,对应东和西,所以才叫‘买东西’啊!”

说完,他赶紧低下头,等着朱熹评判。教室里静了片刻,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叹 —— 连那些年长的学生,都忍不住朝他竖大拇指。

二、朱熹的赞赏:会思考比会背书重要

朱熹盯着桌上的五行图,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拍着桌子大笑:“妙!太妙了!”

他走到林尚身边,摸了摸他的头:“你这孩子,没白读那些书。虽不是最周全的答案,却有‘格物’的心思 —— 这比背熟十卷经书都强!”

接着,他转身对满室学生说:“世人都把‘买东西’挂在嘴边,可没几个人问过‘为什么’。尚童年纪小,没被‘向来如此’困住,敢想敢说,这就是做学问的本分。”

有个学生不服气,站起来问:“先生,那按您说,还有更周全的答案?”

朱熹点点头,重新拿起讲案上的《列子》,却没翻书,而是讲起了旧事:“你们都读过《春秋》,知道孔子为何用‘春秋’代指一年吗?因为春天播种、秋天收获,是百姓最看重的两季,久而久之,就成了年份的代称。”

他顿了顿,又说:“语言这东西,从来不是圣人定的,是百姓用出来的。‘东西’能代指货物,也和这‘春秋代年’一个道理 —— 先有日常用,后有固定说法。”

学生们听得入了迷,连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都没察觉。朱熹见他们有了兴致,便接着往下讲,把 “买东西” 的来龙去脉,细细拆给他们听。

三、不止五行:藏在 “东西” 里的汉唐坊市

“要说‘买东西’的根,得往汉唐时候找。” 朱熹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的山路说,“那时的大城市,比如长安、洛阳,都有严格的‘坊市制度’—— 百姓住的地方叫‘坊’,买卖东西的地方叫‘市’,而且这‘市’,大多在城东和城西。”

他说的是实情。唐代长安城,朱雀大街把城市分成两半,东边是万年县,西边是长安县。东市和西市就分在这两县境内,是全城最热闹的地方。

“东市靠近贵族住的坊,卖的多是丝绸、玉器、瓷器这些贵重东西;西市呢,离平民区近,还有不少胡商,卖香料、珠宝、皮毛,连日常的柴米油盐都有。” 朱熹边说边比划,“百姓要购物,不是去东市,就是去西市,久而久之,就把‘去东市西市’简成了‘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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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学生追问:“那长安就没有南市、北市吗?”

“有是有,可用处不一样。” 朱熹笑着解释,“南市很小,只卖些蔬菜瓜果;北市靠近禁苑,是军队驻守的地方,百姓哪敢去?再说‘南北’两个字,读着也不如‘东西’顺口 —— 你们试试,‘买南北’,是不是绕口得很?”

学生们跟着念了念,都笑了。原来 “买东西” 不只是五行的道理,还藏着古代城市的规矩,藏着老百姓说话的习惯。

朱熹又补充:“后来到了宋朝,坊市制度松了,集市随处可见,可‘买东西’这说法,早就传惯了,也就一直用到现在。”

林尚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问:“先生,那我的答案,算对吗?”

朱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算!五行的说法,虽不是最初的来源,却把‘东西’的道理讲透了。做学问,不怕答案不周全,就怕没自己的想法。”

四、“买东西” 背后:朱熹的教育心

那天的课,朱熹没再讲《列子》,而是跟学生们聊了一下午 “日常话里的学问”—— 从 “吃饭” 为什么不说 “吃米”,到 “睡觉” 为什么不说 “睡床”,每个话题都引得学生们争论不休。

林尚后来成了朱熹的弟子,长大后还写了本《山间语释》,把当年朱熹讲 “买东西” 的事记了下来。书里说,那天课后,朱熹单独跟他说:“学问不是装在书里的,是装在生活里的。你今天能从竹篮想到五行,将来就能从田里的稻子想到民生,这才是我教你的‘格物致知’。”

朱熹的这个教学故事,后来被收录进《朱子语类》。清代学者纪晓岚读了,还在《阅微草堂笔记》里写了句评语:“朱子教人防‘习焉不察’,一句‘买东西’,便见真章。”

其实不只是 “买东西”,我们身边的很多日常话,都藏着历史的影子。比如 “薪水” 原本是古代官员的 “柴米补贴”,“规矩” 最早指的是画圆的 “规” 和画方的 “矩”。这些话能传千年,不只是因为顺口,更因为背后藏着古人对生活的观察,对道理的琢磨。

五、千年后的回响:为什么我们还在说 “买东西”

如今再想 “买东西” 这个词,会发现它早已超越了 “东市西市” 的本意,也不止是五行的对应,成了中国人最自然的表达。

20 世纪 80 年代,语言学家王力先生在《汉语史稿》里考证,除了汉唐坊市和五行说,“买东西” 能流传,还因为它足够简单 —— 两个字,朗朗上口,比 “买货物”“买物件” 更方便。这就像古人说 “春秋” 代年,也是因为简单好记。

而朱熹当年的那个提问,更值得我们记住。他不是要学生们死记硬背 “买东西” 的答案,而是要他们保持一份 “疑问心”—— 对习以为常的事多问一句 “为什么”,对理所当然的道理多琢磨一层 “凭什么”。

就像林尚那样,一个十岁的农家孩子,没读过多少圣贤书,却能从竹篮想到五行,靠的不是学问多深,而是没被 “向来如此” 困住。这份不盲从的心思,才是做学问、过日子最该有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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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去超市购物,还会说 “买东西”。或许没人会想起,千年前武夷山的精舍里,朱熹和一群孩子曾为这个词争论过;也没人会想起,那个叫林尚的孩子,曾用五行图,把一个日常词讲出了学问的味道。

可这就是语言的魔力,也是历史的温柔 —— 它把古人的思考,藏在我们的嘴边话里,一代又一代,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