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火车缓缓驶离马拉喀什,窗外的世界从喧闹的红城,渐渐褪成无边的褐色荒原。天际被夕阳染成深橙,空气中弥漫着炙热与尘的味道。那一刻,我明白,通往撒哈拉的旅程,不只是一次地理意义的移动,而是一场进入“时间之外”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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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梅尔祖卡(Merzouga)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远处传来悠长的骆驼铃声,沙丘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如波浪般层叠。导游阿里是一位柏柏尔人,他笑着递给我一杯薄荷茶:“今晚的风很好,沙丘会唱歌。”那一刻,我还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们骑上骆驼,沿着银色的月光缓缓前行。脚下的沙子细腻如丝,驼铃声在夜空中回荡,仿佛一首古老的摇篮曲。天上挂着巨大的弯月,星辰密布,银河从头顶泻下,连空气都似乎在闪光。风从东方吹来,带着干燥的热气与一丝咸味。

行至沙丘高处,阿里停下骆驼,用手指了指前方。
“那是埃尔格·切比(Erg Chebbi),我们的‘金色海洋’。”
我顺着他的方向望去,整片沙丘在月光中流动,像是无声的浪潮在呼吸。那景象让我屏息——没有树、没有声,只剩下风、沙与无尽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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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我们抵达一个营地。篝火燃起,火光映在帐篷的织毯上,色彩浓烈得像梦。几位柏柏尔人开始敲起手鼓,歌声在夜空中回荡——那是一种低沉而悠远的旋律,像在呼唤远方的风。阿里说,那是他们的“沙之歌”,唱给沙丘、星辰与祖先。

我坐在火旁,喝着热甜的茶,看着火星在风中跳跃。四周黑得像无底的海,只有星光铺满天际。那一刻,我感到自己几乎透明——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剩当下的呼吸与心跳。

午夜时分,阿里带我走到沙丘顶。风变得更强,带起一阵阵低鸣。那声音仿佛从沙中传来,像大地在轻声歌唱。阿里笑着说:“这就是撒哈拉的声音。只有在风温柔的时候,它才会开口。”我蹲下,耳贴近沙面,果然听到细微的共鸣,像成千上万的沙粒在互相诉说秘密。

风过后,一切归于寂静。天空更加清澈,星河明亮到让人心生敬畏。此刻的撒哈拉,不再是荒凉的象征,而是一种辽阔的平衡——一切都在消逝,一切又都在延续。

清晨,我被一阵光唤醒。东方的天际泛起金色,太阳从沙丘背后升起,光线如利剑般刺破夜的残影。金色的沙粒在光下闪烁,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燃烧。那种光,不是温柔的,而是猛烈的——它让万物显形,也让一切幻象消散。

阿里递给我一块干面包和一杯热茶,笑着说:“太阳升起来,梦就要醒了。”
我望着那片被阳光点燃的沙海,忽然有些恍惚:也许这一夜并非梦,而是梦本身就是这片沙漠。

返回时,风再次吹起。骆驼的脚印被一点点抹去,仿佛我们从未存在过。可我知道,撒哈拉的声音已留在心中。它不是回忆,而是一种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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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回到城市,车窗外的红墙与喧闹重新包围我时,仍能听见那夜的风声——
在心底,轻轻地,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